?段向晨并未聽清關(guān)曉說什么,只是機(jī)械地點頭,機(jī)械地跟她出電梯,就連手腳都僵硬起來。他的腳步有點不受他控制,一直想要拔腳往樓下跑去,他好想抱著她,安慰她。他不忍心看她難過,他不忍心看她驚慌失措。他總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總覺得自己對不起她。
但是他知道,他離開才是正確的選擇。他必須走,必須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否則只會害了她。他默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jìn)了肉里,痛入心扉。
“你怎么了?”關(guān)曉已經(jīng)開了門,段向晨卻定在了門口,兩眼空洞,面色茫然,露出的手臂線條緊繃。
然而她推了他幾下都沒回應(yīng),卻不小心瞟到那邊一個男人趔趄著地從房里出來,倚在一個女人身上,看到段向晨就停下了腳步,盯著他笑得陰氣惻惻:“喂,那邊那個人,你認(rèn)識嗎?他一直盯著你,怪嚇人的?!?br/>
段向晨終于有了反應(yīng),聞言扭頭,恰對上章赫勛意味深長的眼,登時一個激靈,閃了進(jìn)去,甚至連落在門口的包都忘了撿。
“誒,你這人,叫你進(jìn)不進(jìn),這會兒又跟見了鬼似的,跑這么快做什么?”關(guān)曉無奈抱怨著,把他落在地上的包拿起來,又瞅了章赫勛一眼,便扯了扯嘴角,迅速關(guān)門躲了起來。
顏晗在拿到易今羽遞過去的銀行卡時,愣了很久,幾乎是驚呆了。她早意識到段向晨很不對勁,在h市時初露端倪,到了海南變本加厲。直到她確定段向晨隱藏的秘密,才慢慢地了解他為什么會反?!驗樗囊钟舭Y隨著重生帶了回來。
然而,她萬萬沒想到,段向晨居然走了。他撕心裂肺地想要她留下,抓心撓肺地想要她愛他,他卻在這時候拋棄了她,打得她措手不及。
除了一張卡,他什么都沒留下,甚至連句話都沒有。
易今羽幾人看她無聲流淚才緩慢地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們并不知內(nèi)情,只猜著下午還情緒高漲去拍寫真的段向晨,晚上和章赫勛打了一架,就選擇了轉(zhuǎn)身離開,想來是因為顏晗。
“晗晗,我們要不要去找找?”易馨盯著她剛包扎好的腿,遲疑著問道。
顏晗終于回過神來,扯著易今羽就往外跑:“今羽大哥,我們快回酒店,他的東西還在酒店,他肯定回去了。”
“好?!币捉裼鹗莻€極其怕麻煩的人,但是攤上這么個朋友,還是易馨的閨蜜,又有什么辦法,只得一邊顧忌著她的腳傷一邊跑跑跳跳出了醫(yī)院。
幾人趕到酒店時,顏晗也不要人扶,直奔前臺:“請問你有沒有看到和我同來的那個男孩子?”
“男孩子?”前臺對顏晗本沒什么印象,但是段向晨出去進(jìn)來兩趟,她剎那間就想了起來,“哦,你是1111的那位姑娘吧?”
“是,你見過他?”
“他剛剛托我把房卡和這個交給你。”前臺遞給她一張卡和一張折成信封狀的白紙。
“這是什么?”
“房卡啊,還有這個,大概是信吧。”前臺說完,沖她一笑。
顏晗拿著輕飄飄的房卡和信紙,卻知道不用拆也不用看了,段向晨肯定走了,他不單留了銀行卡,還留了房卡和信給她,他這是徹徹底底拋棄了她。
“誒,姑娘,怎么哭了?”前臺見她紅著眼眶,明顯是剛剛哭過,不料當(dāng)著她的面又淚流滿面,忙遞過去一張紙巾,“姑娘,你是不是找不著他了?我剛剛看他出去又進(jìn)來了?!?br/>
顏晗倏地止住哭泣,急切問道:“又進(jìn)來了?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不過我看他進(jìn)了電梯,然后電梯在8樓停了一下?!?br/>
“他去了8樓?”顏晗詫異側(cè)頭望向易今羽,他攤手表示不知道。
“他身邊還有個……”前頭還想說什么,突然被大堂經(jīng)理撞了下胳膊,瞬間住嘴,“啊,不好意思,我不能泄露客人*。對不起,請您諒解?!?br/>
顏晗理解她的難處,點頭就直奔電梯,上了8樓??墒牵?樓的樓道里,她沒看到段向晨,卻看到了章赫勛。
“誒,你去問問你那個表弟還是表哥,有沒有看到段向晨?!币捉裼鹬李侁峡隙▽擂?,用力戳了戳藍(lán)劍藏的手肘。
藍(lán)劍藏呵呵一聲笑要拒絕,卻被易今羽一腳踢在屁股上,踉蹌幾步就走到了章赫勛面前。
章赫勛雖然迷糊地瞇著眼,卻早將他們的話聽在耳里,笑著伸了手:“好處?!?br/>
“愛說不說。”藍(lán)劍藏轉(zhuǎn)身就走,卻被走過來的易今羽又踹了一腳,攬著肩膀推了過去。
“赫勛……”
也不知道是易今羽面子大還是章赫勛腦袋里那根筋突然間就通了,他抬手阻住易今羽,沖著對面某個房間點了點下巴:“那兒,他剛剛還帶了個女孩子回來?!痹捠菍χ捉裼鹫f的,眼神卻飄到了顏晗那邊,毫不意外,她皺了眉。這姑娘,真是越看越像,就連皺起的眉形都一模一樣。
易今羽循著他的眼神看去,顏晗凝眉立在原地,面色忐忑慌張。暗自想道,段向晨這小子看不出來啊,這里吊著顏晗,一邊又找了個姑娘。
易馨見幾個人都站定不動,哼一聲就上前按了門鈴,可是她按了很久,都沒有回應(yīng):“咦,沒人嗎?章赫勛,你是不是騙我們???”
章赫勛嗤一聲,掛在那女人身上,慢吞吞地摸出房卡刷開,進(jìn)了房門。
“誒,你這人,怎么這樣???”易馨忿忿不平,說著喊著就要沖上去理論,被易今羽一把給拉住了。
顏晗卻什么也沒說,只是上前開始敲門。畢竟章赫勛沒必要騙他們,那么肯定是段向晨知道她來找他,所以故意不開門,躲了起來。
“向晨?向晨?”
“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你叫他,他也聽不到?!币捉裼鹕锨皫退瞄T,同時示意她不必浪費力氣叫喊了。
此時的段向晨并非聽不到聲音,而且那一陣陣敲門聲急促而強(qiáng)烈,就似在他心里架了一張鼓,咚咚咚,聲聲催人狂。
關(guān)曉立在一旁,仿佛被嚇得不輕,縮了腦袋:“是你朋友吧?還不開門?”
段向晨搖搖頭,腳步卻不受控制朝門口邁去,最終理智和情感打成了平手,他整個人貼在了門上。他能聽到顏晗模糊的哭聲,她已經(jīng)哭了很久,聲音開始沙啞。
漸漸地,天平向情感與不忍傾斜,他遲疑著站直身子,看到貓眼里顏晗的臉,似乎和平時很不一樣,甚至有點陌生,眼神卻布滿悲傷與絕望。
“你,這個樣子,不如開門吧?!标P(guān)曉猶豫著試探他的意思,手伸向門把。
“不能開!”段向晨一聲喝,打落了她的手。
關(guān)曉揉了揉手關(guān)節(jié)被他打疼了的地方,往后退了兩步:“不開就不開,干什么打人啊。但是他們這么敲門也不是辦法啊,要不我叫保安上來?”
“不許叫!”
“不叫就不叫,發(fā)這么大火?!标P(guān)曉默默撇嘴,“但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到底叫人怎么辦???”
“你閉嘴就可以了。”
關(guān)曉并不是個好脾氣的人,聽他一聲比一聲躁,當(dāng)場就怒了,像個發(fā)怒的刺猬似地,張開手:“你當(dāng)你是誰??!跟你好好說話,還真當(dāng)自己是二大爺了。我就要開門!”
“那你開?!倍蜗虺柯犃怂龖崙康脑捳Z,卻退開一步,面色平靜,沒了剛剛的凌厲。
關(guān)曉就是說句氣話而已,哪里就想開門了,沒想到他突然間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呵呵著又退了幾步:“我說著玩的。”面上笑著,卻在心里暗暗罵了句“神經(jīng)病”。不過這神經(jīng)病,還挺好玩的,比她以前接觸的所有男孩子都好玩,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神秘感。她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喂,你叫什么?”
“不關(guān)你的事?!倍蜗虺康难凵窈鋈婚g幽深晦暗起來,語氣卻冰冷如鐵。他聽到顏晗已經(jīng)哭得沒了力氣,敲門聲漸輕。她腳上受了傷,腦袋還撞腫了,晚上這么哭,又傷心又傷身,都是他害的。不過,這大概是最后一回了。等她習(xí)慣了他的離去,她就能好好過日子了。她的好日子。
關(guān)曉“呃”一下噤了聲,這嘴臉,還真夠變得快的,不就問一下名字嘛。但段向晨的表情已經(jīng)很明顯,極其不耐煩,卻極力壓抑著心中的沖動,看起來仿佛下一刻就會像獅子一般狂躁地跳起來。她便不再說話,知趣地走到窗邊去,裝作在看風(fēng)景。
她走了?敲門聲終于停下,段向晨等了一陣,也沒聽到敲門聲再次響起。
以他對顏晗的理解,她不可能輕易放棄。她既然已經(jīng)知道他在這里,她不見到他,是不會罷休的。他詫異地湊到貓眼上,卻不見人影,看來她真是走了
沒想到。
“沒人敲門了?。俊标P(guān)曉瞅著空隙輕輕問了一句。
段向晨心里卻突然抖了一下,她哭了這么久,該不會厥過去了吧?顏晗的身子雖然沒什么大毛病,卻血虛易累。上一世,他也經(jīng)常累她哭泣。每每哭到傷心處,她都能把自己折騰到無力暈倒。
外邊還是沒有聲音,她是不是真的暈過去了?段向晨越來越擔(dān)心,貓眼里卻看不到一丁點的狀況。
“你,看樣子很怕?很擔(dān)心?”關(guān)曉小心翼翼地瞇眼,踮腳,“你要不要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