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行是在半小時之后趕到的江城警察局。
她走的時候，孟知瑤依舊沒有回來。
她剛走進大廳，就有人迎了上來。
是那個今天在審訊室里對她奶兇奶兇的男警察。
“顧隊說讓你來了就到審訊室去?！?br/>
審訊室？
又要審訊她？
下一秒，奶兇警察就回答了他的疑問：“徐媛找到了?！?br/>
聽到這個消息葉知行并不意外，警方有心找一個人，總能有辦法找到，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去審訊室的路上，那個奶兇警察告訴她，徐媛可不是他們找到的，而是在路上偶然碰到的，她說她是來自首的。
自首？
葉知行心里一驚，難道胡安真是她殺的？
說話間兩人就走到了審訊室，還是那間審訊過她的審訊室。
奶兇警察推開門把她帶進去，又退出去關上了門。
審訊位上坐著顧禮還有楊華，聽見她的腳步聲楊華轉過頭來對她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顧禮淡定的坐在那沒動。
只聽見他說：“現(xiàn)在可以說了？”
葉知行這才看向正坐在她早上坐過的凳子上的徐媛，跟她不一樣的是，徐媛手上帶著手銬。
徐媛面色枯黃，干枯枯的頭發(fā)凌亂的像是好幾天都沒梳過，以肉眼都能看到打結，嘴唇上的死皮翻起，身上穿的衣服也臟兮兮的。
徐媛以前雖然不愛打扮，可收拾的也是干干凈凈的，看著清純，不然也不可能入的了胡安的眼，幾時這樣狼狽過？
像是突然就老了幾歲。
感覺到葉知行在看她，徐媛抬頭與葉知行對視了一眼，原本灰暗的眼神瞬間有了點光亮。
徐媛死咬著下唇，聲音沙啞的像是遲暮老人一般，“胡安是我殺的?！?br/>
“嗯”顧禮聲音淡淡沒有任何起伏，“說說經過。”
葉知行站在顧禮身后，看不見他的臉，只能看見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敲打著桌子。
她敢肯定顧禮現(xiàn)在一定正一眨不眨的盯著徐媛的眼睛，冷肅的臉，鋒利的目光，像是一頭兇猛的獵豹盯上獵物時的壓制，隨時準備撲上去，給對方致命一擊。
葉知行在心里嘆了口氣，顧禮的威壓她是見識過的，也難為徐媛堅持到她來才肯開口。
徐媛低下頭，緩緩開口。
她交代，從那天在滿月樓胡安被葉知行“修理”一頓后，回去就開始打她，一邊打一邊罵，把她當成葉知行，甚至在床上“欺負”她的時候，叫的都是葉知行的名字，還說她長的不去葉知行，身材不如葉知行，哪哪都不如葉知行，葉知行越是看不起他他就越是有欲望，還說要不是他得不到葉知行，他才不會看上她呢。
胡安完完全全把她當成葉知行，將氣全撒在她身上，她恨啊，她咬牙堅持著，舌頭都咬破了，她想著只要這次過去了就好了，等他氣消了就好了。
可她沒想到，第二天從偵探事務所回來之后，他又開始打她罵她，他好像瘋了一樣，對她下了死手，她沒辦法，也更恨了，所以最后她殺了胡安，用胡安的領帶勒死了他。
可胡安死了她又慌了，她殺了人，她不想坐牢也不想死，她癱坐在地上，邊上就是胡安的尸體，她哭著狠狠地咒罵葉知行，都是因為她自己才變成這樣的，可這樣也不能發(fā)泄她心中對葉知行的恨意。
對，葉知行，葉知行，她突然想到了，她可以栽贓給葉知行，反正她跟胡安也有過節(jié)，警方肯定也會懷疑她。于是她慢慢鎮(zhèn)定下來，找來了給胡安開車的司機小劉，她知道小劉喜歡她，就這樣她把自己給他，心安理得的讓小劉成為自己的幫兇，在夜晚的時候，跟小劉一起帶著胡安的尸體去了知瑤偵探事務所后面的河邊，把胡安的尸體丟進去。
本來她是想先躲兩天，她不出現(xiàn)，葉知行就會成為最大的嫌疑人，然后她再出去指正她殺了胡安，這樣她就安全了，也能解了她的恨。
說到這，徐媛停了下來。
從始至終，葉知行都做好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只聽不問，哪怕她出現(xiàn)在徐媛講述的故事里，哪怕親耳聽到了徐媛栽贓她的“罪行”，哪怕徐媛句句都透露出對她的恨意。
她看到徐媛動作緩慢的將手臂上的長袖擼上去，像電影里的慢鏡頭似的，每一個鏡頭都那么清晰，枯瘦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淤青還有許多紅色的未結痂的傷口。
然后她又把捂著脖子嚴實的高領口拉下來，脖頸上一圈紅腫的掐痕清晰的落入眾人眼里。
不知道是說出了這話讓她想起了那段不堪的回憶，還是看到自己身上的傷痕讓她想起了遭受的委屈，又或許兩者都有，她又無聲的落淚。
葉知行不知道顧禮是什么反應，但她注意到一直在飛速寫著筆錄的楊華不知何時停下了筆。
徐媛的遭遇確實值得別人同情，但這不能成為她犯罪的理由。
“領帶呢？”
話音還沒落葉知行就被自己嚇了一跳，她情不自禁脫口而出的問題，在這里，顯然是不符合身份的。
她不是警察，沒資格問問題。
詫異的是，顧禮跟楊華都沒有制止她。
徐媛也愣了一下，沒想到她的重點竟是在這。
“燒了。”徐媛看向她，嘲諷的笑了笑，“你以為我會傻到把兇器留著？”
葉知行詭異的笑了笑，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既然你不傻，為什么來自首？”
又補充一句：“不是都計劃好了把罪名推給我嗎？”
徐媛騶住，隨即又哈哈大笑起來，面孔幾近扭曲，“哈哈……我是想好了讓你做我的替罪羔羊……我還打算過兩天才出現(xiàn)的……可是、可是我一閉上眼睛腦子里面就出現(xiàn)胡安，胡安咧著嘴對我笑……他問我為為什么要殺了他……他張著血盆大口……身上全是血……他掐我的脖子想要殺了我……他想讓我給他賠命……”
像在講一個恐怖故事一樣，徐媛神經兮兮的，用一種陰森森的語氣，審訊室都被熏染了一層恐怖氣息。
“我一個人在屋子里，不光閉著眼睛……不管我干什么走到哪……我都能感覺到胡安在跟著我……在我耳邊說……叫我去陪他……叫我給他償命……”
“我不經意看鏡子的時候……鏡子里出現(xiàn)了胡安的臉……血淋淋的……我受不了了……我實在受不了了……我快要被逼瘋了……”
說到最后她開始嚎叫起來，揪著自己的頭發(fā)，語無倫次，“我沒辦法了……我真的是受不了……我怕……我怕我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自己嚇死……反正橫豎都是死……我干脆就來自首了……”
她說著突然激動的站起來，想要靠近葉知行，葉知行下意識的后退幾步。
“你干什么？坐下！”
楊華趕緊拽住徐媛，將她重新按壓在凳子上，徐媛掙扎起身，楊華只好站在她后面雙手鉗住她的肩膀，教她動彈不得。
顧禮也是在徐媛起身的第一時間，站在了葉知行的身前，葉知行只能看見他挺拔健壯的后背，給她隔絕出了一個安全的區(qū)域，她又聞到了屬于顧禮身上特有的氣息，那氣息叫她安心。
站在光的背面，黑暗的一角，葉知行卻覺得心里暖的不行。
有顧禮在，她就不害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