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束血紅的煙花自落霞山莊升起的下一刻,距離丹霞城三百余里的百花城,立刻有了動作。
自宮清秋帶人前往明逸城救援,而后又直上碧云川參加門派大比,已有十五天,此間閩羅宮在范敏芳的掌管之下,井井有條,一如往常。
在明逸城脫困之后,百花城內(nèi)更是恢復(fù)了往日的熱鬧繁華,門下弟子并未感覺到異樣,百姓們也都慢慢從魔變的驚悸之中緩了過來。
可范敏芳心中卻總覺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暗自發(fā)酵,就要破土而出。
她令宮內(nèi)弟子仔細監(jiān)察百花城以及周邊的異動,無論大小,事無巨細全部都要向她匯報情況。
可是回傳回來的卻是…
“城東賣火燒的王大哥,今日突然貼了條子不干了?!?br/>
嗯?王大哥的火燒鮮香味美,口味一絕,真是可惜了。
“問天閣也突然關(guān)門整頓,開張時間未知?!?br/>
這倒是個不大不小的好消息,咱百花城的傳統(tǒng)花茶美容養(yǎng)顏,養(yǎng)生固本,早該一家獨大,占領(lǐng)整個市場了。
“陳婆婆的雜貨鋪也要轉(zhuǎn)讓了?!?br/>
仿佛是約好了一般,一夕之間百花城的大小商鋪,都相繼關(guān)門了…
范敏芳將手中的字條都要翻爛了,也未能想出背后的緣由。
女性敏銳的直覺卻告訴她,這背后絕對發(fā)生了什么事。
難道是得了什么消息,避禍去了?
不可能!普通百姓的消息還能比閩羅宮的更靈通?
可是到底是為什么呢?
范敏芳思來想去,思緒亂飛,如進了曲折離奇的迷宮,怎么也找不到出路,不由得長嘆道。
“哎,如果宮主在就好了,他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關(guān)竅…”
“什么事情竟惹得敏芳姐姐如此發(fā)愁?小可愿意效勞?!?br/>
唐小可清亮的聲音自書房門口傳來,引得范敏芳高興地抬起頭看過去。
只見唐小可依然身著她鐘愛的鵝黃色衣裙,滿身的風(fēng)塵仆仆也遮擋不了她的暢快與欣喜。
只是眉間少了幾分嬉鬧與浮躁,看來去逐浪城這一趟,得到了不小的歷練,成長了不少。
范敏芳繞過桌子迎了出來,也端不起平日在人前的嚴肅模樣,如游子歸來的老母親般,繞著唐小可上上下下仔細查看。
“你怎么回來得這般快?可有吃飯洗漱?我讓廚房再做些熱的你暖暖身子,還要再燒些水,讓你好好沐浴一番,看這花貓眼盒子?!?br/>
這可讓唐小可萬分不習(xí)慣,而且一句話也插不上,索性任由她拉著自己左看右看,仔細檢查了一通。
看她立刻就要出門去廚房了,唐小可立馬拉住了她的胳膊晃了晃。
“敏芳姐姐,不用忙,我不渴也不餓,想先與你說說話,再回去洗漱,好好嘛~”
這般嬌憨的模樣,讓看著她長大的范敏芳心腸更軟了,她緊握著唐小可的雙手,將她引到座椅上坐好。
“好~好~先說…”
她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蹙眉仔細想了片刻。
宮主!
遂立刻改了口邊的話,手上力道一緊,緊張地問道。
“宮主呢?沒有與你一起回來嗎?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就你一人回來了?可是來搬救兵的?”
唐小可笑瞇瞇地回握范敏芳的手,安慰道。
“宮主很好,大家都很好,只是宮主看出我與姐妹們心不在門派大比,便遣了我們回來,讓我隨自己的心愿做些想做的事情,宮主與木姑娘就留在昆山劍派,門派大比結(jié)束后即可回程?!?br/>
聽聞宮主無恙,范敏芳便放下心來,不過…她美目一轉(zhuǎn),直勾勾地看向唐小可。
“你想好了要做些什么了?”
唐小可抿唇一笑,眼神堅定的重重點頭道。
“我要在百花城開一家花顏!”
隨即,她手舞足蹈地在逐浪城的見聞,以及花尤娘的宏愿和郝甜甜的古靈精怪還有林緣的柔中有韌,熱熱鬧鬧地與范敏芳描述了一通。
三分鐘熱度到期,范敏芳又恢復(fù)成平日的嚴肅謹慎,雖然對唐小可描述的花顏很有好感,口中還是嚴厲地敲打了唐小可一番。
“如你所說,花老板和郝姑娘當(dāng)屬奇女子也,所做之事是救苦救難的善事,你既要與她們做一樣的事,就要戒驕戒躁,穩(wěn)扎穩(wěn)打地將事情辦好,不可半途而廢,不然,我可不饒你,知道了嗎?”
這才是唐小可熟悉的范敏芳。
唐小可吐了吐舌頭,應(yīng)下了,轉(zhuǎn)而又問起了范敏芳。
“敏芳姐,我剛看你愁眉不展,可是宮內(nèi)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嗎?”
提起此事,范敏芳又皺起了眉心,正準備將事情的經(jīng)過說與她聽,卻被匆匆趕來的櫻如打斷了話。
“敏芳姐,宮主傳信,急!”
看她十萬火急的樣子,便知事態(tài)緊急,范敏芳立刻接過櫻如遞過來的紙條,只見上面滿是蠱蟲爬過的痕跡。
范敏芳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眉心越蹙越深,最后拍案而起,怒聲道。
“好啊!好一個問天閣!好一個異州人!竟敢在眼皮子底下坑害我閩羅宮弟子!”
掌下的桌子經(jīng)受不住她滿含怒意的一掌,四分五裂地崩裂開來。
能讓范敏芳怒急至此,唐小可慢慢地將被范敏芳掃落在地的紙條撿起,眼睛燒起熊熊怒火。
這時,范敏芳強自深吸一口氣,將憤怒壓了下來,沉聲道。
“櫻如,將其他姐妹都叫到議事堂,有人欺負到家門口了,得動真格了,宮主不在,咱們得將百花城看好了!”
不消片刻,宮清秋的六位隨侍便匯聚議事堂,范敏芳簡明扼要地將情況說與其他幾人聽。
果然又收到幾雙燃著怒火的美目,不過此時范敏芳已經(jīng)冷靜下來,沉著組織了接下來的安排。
“小可,櫻如,你二人盡快將百花城所有防御工事檢查完畢,暗中進行,不得大肆聲張,也不得稍有疏漏!”
“是!”
“美襄,棉棉,你二人暗中盯緊問天閣,并著手篩查可疑之人,一有懷疑,即刻暗中抓捕關(guān)押,寧可錯抓一萬,不可放走一個,不能貽誤大戰(zhàn)。”
“是!”
“絡(luò)念,你將此事通傳所有閩羅宮弟子,派人時刻盯緊丹霞城方向,防止魔變者向百花城方向逃竄,大戰(zhàn)將起,萬不可掉以輕心!”
“是!”
“我去將兩位師伯恭請出山?!?br/>
“宮主叮囑所有籌備需隱秘行事,萬不可打草驚蛇,姐妹們需銘記在心。”
可又是一束火紅的煙花,將她所有的計劃打破。
姊妹六人剛剛踏出議事堂,便又同時止住了腳步。
“這個方向是…落霞山莊!”
唐小可一聲驚呼道明魔變地點。
“遭了!”
落霞山莊如有變故,崇明州百姓將惶惶不安,人人自危。
關(guān)乎崇明州安定,范敏芳亂中有序,掃過幾位宮主隨侍,心中有了決斷,立刻調(diào)整了布置。
“櫻如,你清點五十弟子,立刻馳援落霞山莊。”
櫻如行事穩(wěn)重,與人為善,適合帶隊前往救援。
“棉棉,你立刻籌措糧食10石,緊隨櫻如其后,押送至丹霞城?!?br/>
醫(yī)藥儲備,丹霞城冠絕崇明州,只是糧食怕是不多了,糧食行走緩慢,希望丹霞城能撐到補給抵達。
此時,與她有相同想法的,是在距離丹霞城700余里的青衣教中,漣漪圣女。
此時據(jù)她開胸正骨剛剛過去十日,她自覺已經(jīng)好了很多,但還是不能起床返回青衣教,只能待在明逸城的落善堂中修養(yǎng)。
得天之佑,青衣教與明逸城在魔變中安然無恙,左護法夏勤也已經(jīng)可以下地行走,不日便可恢復(fù)。
漣漪圣女雖然受傷最重,但是只要好生修養(yǎng),也終會痊愈。
魔變只讓青衣教折損了教主而已,實在是萬幸。
許多人都在明中暗處慶幸著,或許是樂極生悲,沖天的紅光將平靜再次打破。
漣漪圣女躺在床上正在默默循環(huán)內(nèi)力,雖然還無法盤膝而坐,但最近幾日她也習(xí)慣了躺著修習(xí)內(nèi)功了。
突然自街上傳來的嘈雜聲打斷她的修習(xí),似乎是很多人在驚呼,在恐懼…
不等她喚人詢問,左護法夏勤便沖了進來,滿臉的驚懼讓他一時說不出話,只是手舞足蹈地指著天,又打仗臂膀的筆劃一通。
“勤叔,別慌,出了什么事情?”
“唔~紅~嘣!”
夏勤越是焦急,越說不出來話,嘴里嘰里咕嚕地嘟囔著聽不懂的字眼。
隨后趕來的劉掌事哆嗦著嘴唇,滿臉蒼白的匯報明白了。
“圣女,大事不好了!落霞山莊方向升起紅色信號,落霞山莊魔變了!這可如何是好??!”
“什么?”
這個消息驚得漣漪圣女就要撐坐起身,又牽動傷口呲著牙躺了回去。
不要慌,漣漪你不能慌,青衣教和明逸城都要靠你的!
與魔變者正面交鋒過的慘痛教訓(xùn),讓這個僅僅雙十年華的女子有些應(yīng)激。
肩頭的責(zé)任和劇烈的疼痛讓她快速冷靜了下來。
漣漪圣女沉思良久,決定將青衣教半數(shù)弟子全部派去支援落霞山莊,剩余的半數(shù)弟子全部搬至明逸城,與明逸城共進退!
做出這樣的決定也是無奈之舉,青衣教積弱已久,說是半數(shù)弟子也只有百余人,如果落霞山莊不敵魔變者,即使留下所有人,青衣教也攔不住落霞山莊的魔變者。
只希望落霞山莊能阻攔魔變者外逃了。
只是這帶隊的人選,讓漣漪圣女頭疼極了。
自己坐都坐不起來,肯定是去不了了。
自家知道自家事,雖然有二十幾個內(nèi)門弟子,但是個個不頂事,不然也不會讓自己一個女子挑起青衣教重擔(dān)。
克叔和勤叔又…
她美目流轉(zhuǎn),在夏勤和劉掌事身上打量了幾圈,終于下定了決心。
“劉掌事,讓王掌事和克叔來找我。”
王長明雖然喜好汲汲營營,但膽子大一些,考慮事情也十分周全,希望他能愿意與克叔帶隊前去落霞山莊吧…
還有,怎么勸說克叔呢…
漣漪圣女只覺得此刻頭疼比胸疼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