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家為了這次的賞花宴下了不少工夫。當(dāng)探春與黛玉帶著丫鬟一同被下人引進(jìn)史家的時候,就看見已經(jīng)布置妥當(dāng)?shù)幕▓@,在繁花之中,茶桌和繡墩分散在各處。既可以幾人成群在一起聊天,又不失風(fēng)雅和私密性,想來是費了一番心思的。
探春和黛玉兩人來得算晚的,園中已經(jīng)來了不少女眷,三三兩兩地在一處說話。探春一眼掃了過去,發(fā)現(xiàn)大多是和四大家族有些交情的老牌世家,像黛玉這樣的少之又少。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按照規(guī)矩先走上前去拜見兩位史家侯夫人。
以探春的身份,兩位史家夫人哪里敢托大,兩人并沒有受禮,反而忙不迭地將探春扶起,客套道:“這可是折煞我們了。”
探春并不喜史家的為人,每次聽著史湘云向賈母說自己在史家的遭遇的時候,探春就不恥他們的作為,如今加上兩位夫人對自己的態(tài)度可以用得上諂媚來說,卻忽略了與自己站在一起的林黛玉,這讓探春更為不高興。只是探春慣會做人,自然不會表現(xiàn)在臉上,她只是笑道:“這是應(yīng)該的。自從去年一別,許久未見湘云妹妹,我和林姐姐都怪想得慌的,今日過來也是為了見見湘云妹妹,倒是我們叨擾了?!?br/>
兩位夫人笑著擺手,道:“您無需自謙,這就叫了湘云來?!?br/>
史湘云此時正跟著自己的堂姐招待小姐妹,說是招待,其實這些姑娘大多與她的堂姐交好,自己再一邊不過是個擺設(shè)罷了。她正百無聊賴地在一旁杵著,就眼尖地看到探春與黛玉相攜而入,這才急急忙忙地和自己堂姐打了聲招呼,提著裙子就匆匆地走到了探春跟前。
正在和探春寒暄的忠靖侯夫人看著史湘云莽撞的樣子,面上不是很好看,還是站著一邊的保寧侯夫人笑著打了圓場:“說起來,我們湘云也是想著兩位姑娘呢。您看,這不就急急忙忙地拋下小姊妹過來了嘛?!?br/>
探春抿嘴一笑,拉著看到自己的嬸嬸就變得規(guī)規(guī)矩矩的湘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不打擾兩位夫人了?!?br/>
兩位夫人忙搖頭道:“哪里是打擾,能有你們這些年輕姑娘和我們說說話,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不過也罷,我們就不擾了你們小姊妹說悄悄話了?!?br/>
說著,兩位夫人就走開了,臨走前,還沖著史湘云使了使眼色。探春在一旁看得清楚,卻只當(dāng)作什么都沒有看到。
湘云在兩位夫人離開之后,這才敢拍了拍胸口,道:“幸虧有姊姊你們在,要不然我又要挨訓(xùn)了。”
三人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在繡墩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你們府上向來低調(diào),今日怎么辦了這么大的賞花宴?”黛玉向來不喜人多,這會子花園中小姑娘眾多,一時間歡鬧得很,讓黛玉很不適。她蹙了蹙眉,問道。
史湘云撇了撇嘴,抱怨道:“還不是我堂哥到了年紀(jì),說是想定下王家的嫡女,辦這勞什子宴會就是想多相看相看呢?!?br/>
“何苦喊來這么多陪襯的。”黛玉對于史家的作風(fēng)也很是不喜。
湘云看了看四下沒人,這才悄聲說道:“其實也不止這一樣。我隨著嬸嬸見老太太的時候,聽到老太太吩咐嬸嬸請上你們,說是你們出府之后都與賈府不親了,趁著這個機(jī)會,親近一下?!?br/>
探春聽到這也不由得鎖緊了眉頭,原先她都不知道老太太竟然這么執(zhí)著。她就要出嫁了,若真在這宴會上鬧起來,大家都不好看,沒得還連累了南安王府。只是如今剛剛坐定就要走,也顯得不像話。
果然,三人沒有說一會,門口就一陣喧鬧,竟然是賈府的老太太帶著孫女和孫媳婦親自過來了。按著輩分,賈母最高,這些之前還玩的歡快的小姑娘們紛紛規(guī)矩地過來見禮。探春一見,也只得與黛玉、湘云一起走上前去。
湘云還是那般沒心沒肺的樣子,一見到平日里對自己很好的賈母就笑著上前去撒嬌道:“老太太,湘云好久都沒有見到您了?!?br/>
賈母笑瞇瞇地拍了拍著湘云的頭發(fā),道:“還是湘云孝順,今兒個就跟著我們一起回去小住一段時間。”
湘云一聽,拍著手稱好。賈母這才看向跟在后面請安的探春和黛玉。
“快過來給祖母瞧瞧?!辟Z母招了招手,然后一手拉著一個,笑道,“氣色都不錯。這樣我這老太太就放心了。你們也是,出了府就生分了,嫌棄我這老太太與年輕人沒有話題嘍!”
探春僵著一張笑臉,道:“瞧您說的話,做晚輩的哪里敢與老太太生分呢?實在是最近忙亂,得不出空來。還望老太太體諒?!?br/>
賈母也不生氣,而是拉著探春和黛玉兩人說了好一會話,并且讓惜春與兩位姐姐多多聊聊。事后,惜春對探春道:“老太太在家念叨了好多天了,要我說若是想一家高興,前兒個就不該同意那事。結(jié)果呢?沒得讓我來做幌子。還不如都早早散了去的好。”
因為賈母在場,周圍的一眾小姑娘都不好意思離開,只得陪坐在一邊。只是賈母拉著探春兩人說話,一時并沒有注意。這時候,王家的姑娘就不樂意了。這位王家姑娘正是王子騰的嫡女,即將成為保寧侯嫡子的正妻。今日這場宴會本來也是為她而準(zhǔn)備的,只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風(fēng)頭一時竟然被其他人搶了去,從小嬌生慣養(yǎng)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面的她自然心里不樂意了。不過好在還有些理智,知道自己并沒有定下來,心中雖然不高興,也沒有當(dāng)場發(fā)脾氣,只是臉色不好而已。
保寧侯夫人一直在注意著這王家嫡女的表現(xiàn),看到此處,心中稍微滿意。雖然稚嫩了些,但好歹還算識大體,這樣的姑娘才能當(dāng)好今后侯府的當(dāng)家主母。
王家姑娘雖然當(dāng)時忍了下來,但事后免不了對探春和黛玉冷嘲熱諷。
“有些人啊,就是好命。自己雖然沒什么姿色才能,卻仗著家里和運氣,隨隨便便就成了貴婦。只是不知道,這位子能不能坐得穩(wěn)啊?!?br/>
賈母說了好一會話,自然累了,于是放各位姑娘們各自散去玩耍。探春和黛玉剛剛走開,就聽到王家的嫡女對著自己周圍的姑娘們說道,說話時還有意地瞟了瞟探春。她聲音不大,但也足夠周圍的人聽得一清二楚了。
探春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瞟了對方一眼,并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王家嫡女見了探春的表情,心中大怒,問道:“你是什么意思?”
探春笑道:“只是想提醒一下王姑娘,您的親事似乎還沒有定下來呢。若是今日的事情傳到了其他人的耳朵里……”
王家嫡女大怒道:“就憑你還想威脅我?我父親是九省都檢點,還襲著都太尉統(tǒng)制縣伯的爵位,不日回京就會升官,和一個手中沒有實權(quán)的一等伯相比,怎么都足以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探春一愣,若是對方?jīng)]有提到王子騰就罷了,王子騰做的事情即便探春在內(nèi)院也有所耳聞,如今再被對方提起,她心中也著實惱怒。于是探春冷笑道:“別的我不知道,只是這后院的女兒家斷沒有一言不合,就憑著父兄官職壓人的道理?!?br/>
黛玉聽了這話顯然也想到了王子騰誣陷賈環(huán)的事情,于是在一旁冷笑道:“原來王家竟是這樣教養(yǎng)姑娘的,今日我算是明白了?!?br/>
說著,黛玉就拉著探春,道:“妹妹,在這里已經(jīng)耽擱了不少時間,若回去再晚些教養(yǎng)嬤嬤們該說話了,我們走吧?!?br/>
探春也覺著今日著實無趣,遂點頭同意。兩人再三告辭,不顧史家夫人的挽留,終于離開了史府。
兩人離開沒有多久,王家姑娘與她們二人的對話就傳到了史家夫人耳中,這樁婚事自然也就是這么黃了。鑒于兩家是世交,自然不能說什么傷感情的話,保寧侯夫人只是推脫道:“妹妹我找了高僧算了一掛,兩個孩子的八字看似吉利相合,實則暗藏玄機(jī)。為了兩個孩子考慮,這事情就這么算了吧?!?br/>
既然對方這么說了,而且本來就是意動,并沒有拿到臺面上說,所以也沒有傷到王家的臉面和王家姑娘的閨譽,這事情還真沒辦法撕破臉皮。王子騰夫妻倆也只能打破牙齒活血吞,咬咬牙就這么算了,只得迅速找了另一家私交較好的官宦人家迅速給女兒訂了親。這么一來,史王兩家顯然已經(jīng)起了間隙,而王子騰夫婦內(nèi)心對于寶寧伯府更是恨得咬牙切齒。
王子騰手上拿著嫡妻傳來的信,心中怒火滔天,卻不得不強壓下來。他壓低聲音喚了心腹,吩咐道:“告訴對方,明日和我一見?!?br/>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今天的一更~~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