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巳時,慕小小熬過了給上官皇后請安的環(huán)節(jié),出了飛鳳殿剛走不久,便看見一個粉衣宮女靜悄悄立在旁邊的一棵樹下,看起來是在等她。
慕小小走過去,那個小宮女見周圍沒人,也迅速探過頭去,壓低了聲音道:“風(fēng)小姐,請隨奴婢來?!?br/>
點(diǎn)了點(diǎn)頭,慕小小隨著她快步離開。
繞了一會兒,便到了一處景色麗雅,清俊幽美的宮殿。和焉榮殿與飛鳳殿的華麗大氣不同,菁輕殿像是建在江南水鄉(xiāng)的小閣樓。殿前有一條清澈的小溪,旁邊栽種著柳樹,一道彎彎拱橋跨過溪流兩岸。
通過彎彎曲曲的長廊,過了一個穿堂,才進(jìn)入內(nèi)殿。
殿內(nèi)的裝飾也是清麗典雅,一幅淡漠的江南水墨畫的感覺,層層暈染,點(diǎn)點(diǎn)鋪陳。
慕小小暗自揣度著妍妃的性格,大約是個精致的女人,但看這布局層層深入井井有條,雖然繁復(fù),卻絲毫不顯得累贅,那么一定是一個頗有想法心機(jī)的女子。
看來,想要得到她的支持,還得費(fèi)一番功夫。
終于來到里間,慕小小一眼便看到了那個斜坐在榻上的女子。一身水綠色的廣袖長裙,梳了個慵懶的流蘇髻,發(fā)間只斜斜插著幾支素色玉簪和一支金鑲玉步搖,之外再無裝飾,指尖也并沒有套上那纖長尖利的指套。
看起來比上官皇后和雨貴妃年輕許多,樣貌也是清麗無雙,膚色白皙的近乎透明。一雙眼睛也是清澈的琥珀色。看起來并無惡意,但卻明顯的疏離冷漠。
不過,慕小小敏銳的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抹掩飾,是一種倦怠與厭世,還有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哀愁。
憑她這幾年解緣的經(jīng)驗(yàn)看來,妍妃必然有一件多年未解決的夙愿。也許,這就是她暴露出來的弱點(diǎn)。
“臣女參見妍妃娘娘?!蹦叫⌒“律碜樱?guī)規(guī)矩矩的行了個禮。
“你就是風(fēng)梓潼?起身吧,想來你也見過君簡了,你的目的本宮心知肚明,這些虛禮就免了吧。”妍妃淡淡的笑一下,抬了抬下巴,示意慕小小起身。
倒是個爽快人,慕小小腹誹。
看妍妃果然沒有惡意,慕小小大著膽子往前一步,抬起頭直視她的臉,笑得溫順卻絲毫不退讓:
“那么娘娘對于我們的請求,有什么表示呢?”
妍妃信手揮了揮水袖,眼珠兒在眼眶里轉(zhuǎn)了幾轉(zhuǎn),而后輕輕一挑:“看在君家的面子上,照應(yīng)你我倒是沒問題,畢竟那皇后雖然咄咄逼人,也是不能明目張膽與本宮撕破臉的,只不過么……”勾起嘴角笑了笑,妍妃有些好笑的看向慕小小。
“你憑什么會認(rèn)為本宮會去指證她們兩個呢?本宮做什么要幫他?”
慕小小也是勾唇笑道:“妍妃娘娘雖然有一位皇子,但是就皇子尚且年幼,身體也需要人照料,眼看著皇位之爭開始,娘娘難道不想找一個靠山嗎?皇后的性子,是絕容不下娘娘的?!?br/>
聞言妍妃的眼瞳微微的動了動,但還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但本宮畢竟生下了一名皇子,皇上身體還健朗著,本宮的背后也有君家,就算是日后容琦登了基,也不見得她就敢拿本宮怎么樣。”
果然不好說服啊……慕小小暗暗的捏了捏拳頭,決定賭一把。
“那么,若是臣女能替娘娘完成心中的愿望呢?”
妍妃的手指猛地顫抖了一下,眼神也不再是完全的平靜冷淡,但不過一瞬就又恢復(fù)了從容姿態(tài)。
“愿望?本宮的愿望多著呢,難道你還能一件一件替本宮完成?”
慕小小鳳眸一挑,笑意更甚,心里卻越發(fā)冷靜自如,不自覺的模仿起了容狐貍的姿態(tài):“旁的愿望娘娘恐怕還看不上,臣女要實(shí)現(xiàn)的,自然是娘娘最掛心的,卻始終沒有機(jī)會完成的?!?br/>
妍妃不禁坐直了身子,手也捏緊,揮手遣退了殿內(nèi)的幾個宮女。望著慕小小的眸子開始凌厲起來,暗暗咬著牙,仿佛在作一番掙扎。
這件事是她的秘密,一直未敢讓別人知道,但是,風(fēng)梓潼也算是和她合作,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jī)會……
“好,那本宮便給你這個機(jī)會,若是你能猜出來本宮掛心的是甚,本宮便冒險替你們做這個證人?!?br/>
這要求對旁人可以說是刁難,除非知情,否則基本是猜不出來的。
但對方是慕小小,若使用了那個,就一定可以知道……
心里思量了一番,慕小小保持著臉上從容無害的笑容,捏緊拳頭緩緩靠近了妍妃,嘴角的弧度妖冶:“那么,臣女便大膽猜測了?!?br/>
說著,一雙鳳眸瞬間變得詭異,自瞳孔中心層層溢出波紋,順著瞳孔緩緩地繞圈,陣紋印上幽黑的眼眸中,仿佛是一雙手,緊緊的卡住了人的脖子,躲閃不得,只能乖乖的交出心魂。
就是這一瞬間的功夫,妍妃便忽然失了神,一雙眼睛空洞的睜著,仿佛是個木頭人。
慕小小放緩了聲音,誘惑一般問道:“告訴我,你最掛心的事?!?br/>
妍妃雙唇喃喃動了動,機(jī)械的吐出幾個字:“寫給甄臻的信,還沒有送出我就進(jìn)了宮,我想知道他是不是怨恨我失信?!?br/>
原來,又是個癡情人,慕小小心中明了,收回了催眠術(shù),鳳眸瞬間恢復(fù)了平靜,整個人往后退了一大步。
妍妃忽的醒過來,頭微微的有點(diǎn)痛,剛剛她怎么神游太虛去了。
“娘娘,最掛心的是是否是失信于人,想要彌補(bǔ)?”慕小小臉上帶著疑惑,輕聲詢問。
果然,妍妃的瞳孔驀地瞪大,身子僵硬,不可置信的望著慕小小,雙唇抖動,眼眶有些酸澀。
“沒想到,竟讓你猜到了,看來,這是老天給我的機(jī)會。”說著,又泄氣一般癱軟下來,“是的,我欠一個人一句解釋,這件事讓我掛心了十四年,但我始終沒有機(jī)會再見他一面?!?br/>
慕小小勾唇而笑:“不知這位現(xiàn)在身在何處,臣女定會找到,替娘娘完成心愿?!?br/>
妍妃又看了一眼慕小?。骸澳敲幢緦m便信了你,不過若是這件事傳了出去,本宮定有辦法叫你悔不當(dāng)初?!?br/>
慕小小低頭道:“臣女一定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