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楓愣住了，水清霜在說過那句話話之后也不再理會燕楓，從燕楓的側面走過去。

    燕楓沒有反應，似乎還愣在原地。水清霜經(jīng)過燕楓身邊的一瞬間，兩個人的肩膀輕輕的貼到了一起，只是一瞬間，這樣卻更像是兩個陌生人

    更何況，他們真的只是陌生人而已！

    這一次，燕楓沒有攔住她的去路。似乎因為知道了她想死的心情，燕楓由內(nèi)而外的覺得自己一身無力。就算他的武功再高，也無法阻止一個已經(jīng)有了心死的人。

    能拯救那樣的人的，就只有他自己！

    …………

    “呼……”，一陣風聲，夾雜著卷動海浪的聲音，狠狠的拍在石壁之上。濺起水花，撒向四方。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想要擊碎那幾個守護在海港之處的石壁。但無論它怎么去做，也都只是徒勞，終究被石壁卻遮擋，跪倒在它的面前，狼狽的撤退！

    大海不會放棄，會一直進攻、拍打，直到有一天石壁擋不住它的那一刻。而石壁也堅決不會放棄，因為它代表著一種信念。守護人民的信念，它的身后就是千千萬萬和百姓。如果它抵擋不住，身后的百姓就會被大海淹沒！

    水清霜安靜的坐在一個石壁上，這里既不是朝廷防衛(wèi)的地方，也不會漁夫出海打魚的地方，僅僅是一個貼近大海的地方。她坐的石壁，正下方就是波瀾的大海。一雙腳靜靜的懸空，海浪若是太過洶涌，就很容易浸到她的雙腳！

    伏擊在下方，虎視眈眈的盯著水清霜。大海似乎在等待，隱忍，等待水清霜和石壁松懈的那一刻，然后將她吞噬！

    水清霜沒有理會，也不會害怕大海將她吞噬。比起大海的吞噬，水清霜更害怕的東西，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燕楓站在水清霜的身后，靜靜的看著大海，沒有說話。

    雖然昨晚水清霜自己一個人又離開了燕楓，但燕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走著走著，居然又看到她。

    這一次燕楓明明沒有繼續(xù)跟隨她的意思，只是走著走著，就想起了水清霜，想起了她的話以及眼神。等到一抬頭的時候，周圍已經(jīng)是白天，而不遠處坐著一個人，就是水清霜！

    “也許，這就是緣分吧”，燕楓無奈的笑了一下，卻不怎么反感。對與水清霜，他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總能觸動自己內(nèi)心最柔軟的地方。

    燕楓不認為自己對水清霜的異樣就是對蕭若雨那種感情，他只相信自己與水清霜或許真的有緣，天生的緣分！

    水清霜自然也能感受到燕楓一直站在她的身后，卻依然像昨晚一樣，沒有反應。仿佛他不存在，只是安靜的注視著大海。她似乎在問大海什么問題，也不知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沒有！

    她沒有反應，燕楓也沒有，靜靜的站在她身后。

    大海，冰山，火山，風暴，還有沙漠。與大自然比起來，我們確實有些渺小。

    “你喜歡海嗎”？燕楓正默默的注視著大海，前面卻忽然傳來一個聲音，疑問著他。聲音有些冷淡，卻是多了一絲奇怪的東西。

    燕楓感覺到了，卻因為被水清霜忽然問話感到緊張而忽略?！班?，很喜歡，從小我就生活在大海包圍之中，他們就像是我的親人一樣看著我長大”！

    水清霜剛剛說話的時候沒有回頭，等燕楓回答之后她卻忽然回頭了。燕楓從她的眼中看到了怪異，然后又轉了過去。

    “我不喜歡海”！

    燕楓聽到她的答案有些愣住，不明所以的問道：“這是為什么”？

    水清霜頭也不回，冷冷的說道：“因為大海之中有太多生命，而我卻什么都沒有”！她的語氣很冷，說的很平靜。但燕楓卻能隱隱的從中間找出一絲凄涼，只是那一點點，卻能讓燕楓渾身顫抖！

    “我不懂”，燕楓依然站著，眼神卻從大海上，又重新轉到了水清霜身上?？纯催@個冷漠的女人，看看這個冷漠卻帶有一絲悲涼的女人！

    水清霜冷冷道：“你不懂。是因為你還擁有。親人，朋友，和師傅”！

    燕楓的胸口忽然感覺到一陣壓迫，令他無法呼吸。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有幾分迷離。喃喃的說道：“師父，師父嗎”？

    水清霜聽到了他的喃喃自語，皺了皺眉頭，卻沒有問他什么。

    “我的祖父，是水先生，同時也是江湖中最痛恨的采花大盜。”

    不知何時，水清霜的雙眼已經(jīng)是一片迷茫，她的眼前似乎出現(xiàn)了無數(shù)個景象，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燕楓沒有打斷她的話語，靜靜的聽著。

    “他害了自己的一輩子，也害了我的父母。在我出生的那天，江湖痛恨他的人都來找他報仇。正巧碰到了我的父母，母親即將臨盆，父親又全力護著她，哪里是那些人的對手。我生了出來，父母卻因為祖父年輕時的事情而失去性命”！

    “我不恨祖父，因為他是我唯一的親人了。父母死了，對他的打擊也很大，他天天都在責怪自己年輕時候為什么那樣令人痛恨。那些年，他從未離開過我身邊，也從未再禍害別人女人。他的心里痛恨自己，卻始終無法管住自己的身體，始終也無法改正自己好色的毛病。我在他的無微不至的照顧之下長大，他害死了我的父母，卻還給我一個童年”！

    “直到我長大之后，他原本的毛病顯露出來。長大的我，在他的眼中看不到了長輩的關愛，有的只是色迷迷的眼神。我不恨他，不怪他。也許他也已經(jīng)意識到了這一點，在我十六歲之后，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我面前?？墒敲恳荒赀^生日，他都一定會稍稍的送我一個禮物。雖然沒有告訴我，但我卻能猜到”！

    “將我生下來的是我的父母，但讓我感覺到關愛卻是他。我的祖父，江湖中，你們眼中的采花賊。不管他在你們眼中如何，但他在我心里永遠是慈祥的長輩”！

    水清霜的話說完了，在不知不覺中說完了。說的那樣平靜，那樣淡漠，像是沒有一絲感情。但燕楓能明確的感覺到，她語氣中的傷感與凄涼。這種感覺，無法故意表現(xiàn)，也無法刻意隱瞞。完全發(fā)自肺腑，悄然的透露。

    她應該還沒有說的一句話是：可惜，他現(xiàn)在也死了。

    這一下，燕楓總算明白了。他明白了什么，明白了一件令許多人都感到吃驚的事情！

    感情這種東西，有大有小。兄弟的友情，愛人的愛情，父母的親情，恩公的恩情……這些都是存在于江湖的情，足以令人徹底瘋狂改變的情。

    而水清霜，則是為了自己祖父的親情。沒有人會想到，只是因為一個從小疼愛自己的祖父，連父母都不算的人。他死去了，會有人也跟著想要去死。

    緩緩的走到水清霜的身邊，坐下，燕楓坐的位置離她只有不到五寸。

    水清霜注意到了，也看到了。只是略微有些驚訝的看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也沒有反駁的意思！

    其實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會忽然將自己心中的事情說給燕楓。這個自己明明只見過兩次面，而且還極為討厭的人。但在他的身邊，水清霜就感覺自己再也無法將自己心中的事情藏住，忍不住的向外吐露。

    她小時候并不是這個樣子，而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兒。之前那些事情她小的時候也不知道，直到十六歲生日那天，水先生再也忍不住，將一切都告訴了她。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諒，卻是看到了驚愕的眼神。

    然后水先生就傷心的走了，六七年沒有再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從那之后，水清霜的笑容就再也沒有出現(xiàn)了。她心里沒有責怪爺爺?shù)囊馑?，卻不知為何始終也無法再找出來。

    六七年的時間，爺爺一直沒有離開她，她感受到了溫暖。不久前她其實就是要找到水先生，并且說出原諒他那句話。只可惜，碰到了土先生，得到了水先生死去的消息。

    那一刻，她的世界崩塌。比起之前水先生告訴她一切的時候的感覺，原來那根本不算什么！

    “你接下來想干什么”？燕楓不喜歡沉默僵硬的氣氛，一到這種氣氛他就覺得渾身不舒服。而這種情況，顯然水清霜不會開口，那就只有他來打破僵局。

    水清霜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知道的”！

    燕楓聽到他的答案不禁一愣，脫口而出，“我知道”？說完之后，腦海中才想起來之前發(fā)生的事情，那個眼神深深的刻在了自己的心中。

    “她想死”！

    緊接著，燕楓就像是被恐懼團團的圍住，不住的顫抖。即使是身處在困難重重的陷阱與危險之中，他也沒有這種感覺！

    他現(xiàn)在只有一種心思，那就是不能讓水清霜死去！

    “雖然我不想說出這句話，但為了讓你有活著的信念，還是要說一句，你其實還有仇恨”！燕楓別過頭，眼神飄向遠方。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因為這句話，本就不是他想說的。

    但他卻不得不說，因為這個能喚回水清霜的斗志。有的時候，有的人活著只為了報仇。

    只是燕楓說完這句話之后，卻明顯感覺到水清霜的悲涼氣息更重了幾分。驚異的轉過頭，看到了她眼中那抹濃濃的傷感，還隱隱有一絲絕望。

    “沒有了”，水清霜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燕楓卻能聽出哽咽的聲音。“我一輩子也無法報仇了”！

    燕楓的瞳孔忽然收縮幾分，記得昨晚與水清霜對戰(zhàn)結束的時候，她說的那一句“我又輸了一次”。

    她的仇人是花蕓的哥哥，花砜！

    “他的武功真的很厲害，若不是當初我留了他那個妹妹一命，恐怕今日就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水清霜面無表情的說道，她似乎真的沒有什么可以留戀的事情了。

    她找到了花砜，那花蕓呢？燕楓的拳頭忽然攥起，這一刻，他想到了花蕓，那個天真活潑的女孩兒。只可惜，這個女孩兒最后卻因為自己的執(zhí)著而被傷害！

    “你當初那個朋友也在”，水清霜若有若無的說了一句，“是她幫我求的情，她的哥哥當時好像心情很不好，想要對我下殺手，是她開口阻止?！闭f著說著，她的語氣變得凌厲幾分。

    她一生沒有多少次交手，用手指都可以數(shù)的過來。而那一次，卻是敗的最慘，直到現(xiàn)在她也無法忘懷！

    “她現(xiàn)在還好嗎”？燕楓沒有感受到水清霜語氣的變化，低著頭，有幾分愧疚的問道。

    水清霜一愣，然后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怪異，說道：“好，好的很。你知道她和他哥哥的身份嗎？”

    這回落到燕楓愣住了，從遇到花蕓以來，他就沒有懷疑過她的身份。因為他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她不愿意說，自己又何必去打聽。

    而后來蕭若雨猜測花蕓身份的時候，燕楓才稍稍懷疑了一下卻也沒有太過深究。因為，她并沒有對自己做什么。

    “什么身份？”燕楓下意識的問道。

    水清霜冷冷道：“她哥哥平時使用的是一把扇子，外號銀扇公子排在高手榜第一百位位。但這只是他后來修煉的武功，用來掩飾自己曾經(jīng)的兵器。而我與他戰(zhàn)斗，他扇子的武功已經(jīng)無法與我抗衡，終于使出了自己真實的兵器。那就是高手榜第四位華無極的兵器。”

    華無極！這三個字，茫然四躥的在燕楓耳中游蕩！這一刻，燕楓驚住了，愣住了，呆住了！

    既然花砜是用的是華無極的兵器，那花蕓也一定……

    “可是天候家族卻是姓華?！毖鄺鬣恼f話，像是在問自己。

    而這一次水清霜卻是破天荒的主動回答了他，“因為華無極是女人，而她的丈夫姓花入贅華家，所以整個家族都是華姓，唯有她二人姓花?！?br/>
    霎時間，燕楓想到了很多東西。

    …………

    “你的武功雖然還不錯，但我哥哥的武功卻比你厲害十倍。你見到之后，也只有逃跑而已”！

    …………

    “是我哥哥救了我，那個水先生居然像對我出手，不知道我哥哥是這個世上最厲害的人嗎”？

    …………

    難怪，花蕓會對自己的哥哥那樣推崇，難怪她會出現(xiàn)在落魂崖附近。這一刻，燕楓絲毫沒有怪花蕓隱瞞他的意思，反而心中對花蕓的愧疚更深刻幾分。

    他記得，記得當日花蕓的表情，神情。而前些日子，正是天候家族全部死亡的一天。

    …………

    “你們難道不能放棄這場戰(zhàn)斗嗎？好好的活著不行嗎？為什么要讓重要的人擔心？為什么，為什么你們活著的人總是不愛惜生命，而想活著的人卻是無法再活著”？

    燕楓懂了，為什么當時花蕓的表情會是那個樣子，會那樣傷心，勸說自己二人不要戰(zhàn)斗。在勸說未果之后，傷心的離開。因為她見識了血腥，已經(jīng)不想再見到。只可惜，誰也沒有聽她的！

    見識過了自己家族的人的死亡，卻又看到自己的朋友決斗。而她卻只是一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女孩子，又怎么可能承受的了？

    燕楓的雙拳再一次握緊，他真的好想立刻就見到花蕓，然后彎著腰的站在她的面前。誠懇的，肯定的向她說三個字：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