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星上一世和蘇河就只有那兩套別墅的交情,其實說交情都顯得自己太會倒貼,買賣別墅的過程中蘇河從頭到尾是露過一次面,本來是約好了由他帶著實地看房,可臨到約好的時間,還是蘇河的助理先來的,房子都快看完了,蘇河才過來,別墅里呆了都沒十分鐘,轉(zhuǎn)頭又離開了。
所以事實上,徐星和蘇河真正的碰面也只有幾分鐘,這也是為什么徐星一開始都沒有認(rèn)出蘇河,只覺得眼熟。
徐星默不作聲進(jìn)了門,也是沒料到,第一天住新房就住出了對“職場恩人”的忐忑感,他先把書包扔回了房間,轉(zhuǎn)頭出來洗了把手,對著衛(wèi)生間的鏡子搓手的時候憶起了上輩子那短暫的碰頭過程。
徐星還記得那是個冬天,他因為新上崗,對銷售的過程并不熟悉,同蘇河的助理聊房子都聊得磕磕巴巴,蘇河那位年近30有兩個孩子的女助理卻一直很有耐心聽著,大約也發(fā)現(xiàn)徐星是新人,反而安慰徐星,說他們蘇總買東西很快的,買房子應(yīng)該也很快,基本上看了滿意就會點頭,讓他不用擔(dān)心,蘇總買東西這么快的速度是絕對不會看出來他這么次的業(yè)務(wù)水平的。
徐星當(dāng)天感冒了,穿著單薄的西服,新別墅雖然是精裝修也沒有通暖氣,凍得他兩條腿都在打顫,聽到來看房子的助理這么說,感動的直吸鼻涕。
就是這個時候,別墅樓下忽然一聲清晰的“嘭”,類似車門被甩上的聲音。
徐星還在吸鼻涕,女助理已經(jīng)踩著高跟鞋拎著包迅速轉(zhuǎn)身朝樓梯走去,邊走邊道:“蘇總來了!”
徐星嚇了一跳,慌忙把帶來的裝著別墅信息的文件袋朝胳膊下一夾,口袋里掏出紙巾擤鼻涕,邊擤邊朝樓梯那邊跟過去。
才走了幾集臺階,就聽到噠噠噠的高跟鞋觸地聲中,傳來一個男人帶著些不耐煩的抱怨。
“我和你說,你們搞高科技的不要瞧不起我這種實業(yè)形的地產(chǎn)老板,房地產(chǎn)也是經(jīng)濟(jì)的帶頭大哥好不好?”
“我這種帶頭老大很忙的好吧,沒時間幫你看房子,你下次能不能勤快一點自己跑過來?小學(xué)老師沒教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的人自己搞嗎?英雄救美都是自己親手救的,你見過哪個英雄躲在幕后的?”
“還有啊,你知不知今天有多冷?臥槽零下了好吧?”頓了頓,不滿的口氣,“這什么破別墅,那個項目組的?精裝修的新房暖氣都不供?我每個月發(fā)他們那么多薪水他們都買屎吃了嗎?”
那聲音滿含抱怨和氣氛,聽得當(dāng)時的徐星直縮脖子,他近一年本來就工作不順,被領(lǐng)導(dǎo)壓榨狠了,如今轉(zhuǎn)來做銷售,初來乍到被部門領(lǐng)導(dǎo)耳提面命了很多次,就怕自己招呼不好客人,這會兒聽到買房的正主如此不耐煩的口氣,立刻就很擔(dān)心自己會因此得罪客人。
他趕忙加快了腳步朝下走,到一樓,正見女助理在和一個穿著西服的男人匯報,等走近,男人剛好轉(zhuǎn)過頭,徐星的視線同他一對,男人當(dāng)即挑了下眉頭,張口喃喃就是一句“臥槽”。
徐星當(dāng)時心里都是淚,以為自己生病的狀態(tài)臉色很白嚇到了客戶,趕忙就要道歉。
可當(dāng)時的蘇河什么都沒說,也不再聽女助理匯報工作,又盯著徐星看了好幾眼,看完了才挑挑眉,道:“你生病還帶人看房?”
徐星心里一跳,以為客人怕被傳染,趕忙要就解釋。
可蘇河根本不給徐星開口的機(jī)會,直接朝背后的助理一抬手,女助理上前半步,蘇河當(dāng)即皺眉,又盯著徐星看了一眼,滿口不耐煩:“買了買了買了,去交錢?!?br/>
女助理一愣:“蘇總?您不要再看看?!?br/>
蘇河目光都沒在一樓大廳轉(zhuǎn)一眼,直接轉(zhuǎn)身就朝外面走:“不看,有什么好看的,沒見人銷售都病了嗎,等什么?還不趕緊去買?”
留下女助理和徐星面面相覷,最后女助理朝徐星攤手聳肩:“你看,我說的吧,我們蘇總買什么都很快?!?br/>
……
徐星洗完手,對著鏡子看了一眼,只覺得命運(yùn)真是神奇,重生之后竟然又提前十年遇到了當(dāng)年的蘇河蘇總,還讓他見到了蘇河年少時候的樣子,這人生軌跡輪轉(zhuǎn)的真是太叫人覺得匪夷所思了。
但還有更叫他覺得不可思議的,蘇河竟然和陳厲認(rèn)識?!
洗完手出來,不見陳厲也不見蘇河,徐母又在削蘋果,見徐星出來,把剛削完的蘋果朝他的方向一送:“吶,給你弟送去?!?br/>
徐星沒接蘋果,先抽紙巾擦干凈手,站在徐母旁邊問:“蘇河今天住我們家?”
徐母還拿著蘋果,聞言點頭:“是啊,既然是陳厲的朋友,那就暫時住咱么家,幸好換了房子,要不然蘇河過來住以前的筒子樓,就只能睡沙發(fā)了?!?br/>
徐星接過蘋果,點頭,那是,怎么能讓買東西秒速的霸道總裁蘇總睡沙發(fā),就算要睡,那也是他去睡,抬步要回房間,被徐母一攔:“哎,不在房間,北面陽臺?!?br/>
徐星轉(zhuǎn)身去北陽臺,穿過廚房,剛推開連通陽臺的移門,就聽到陽臺上傳來蘇河滿口憤怒的聲音:“我靠,你不是吧,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啊,現(xiàn)在廢得跟什么似的,窩在這個小縣城上學(xué),你不是吧你?”
徐星推門的手頓住,默默嘆了口氣,蘇總啊,你要是十年后口氣就這么*我敬你是條總裁,可大家現(xiàn)在都只是學(xué)生好不啦?
這時陳厲開口,態(tài)度還是那個老樣子,冷冰冰的語氣:“讓你住一晚,明天就給我滾回去?!?br/>
蘇河:“你別想!你得跟我一起走。反正高裴馬上就要出國了,大不了你跟我回a中?!?br/>
陳厲腳步聲朝著移門的方向走來,冷嗤一聲:“毛病?!?br/>
徐星聽了個墻角,沒料到剛聽了個開頭就直奔結(jié)尾了,都沒來得及做出一副剛好路過的神色,移門刷一下就被拉開。
陳厲站在陽臺上,沉默地看過來,蘇河也扭頭,看到徐星在聽墻根,揚(yáng)眉吹了聲口哨。
徐星反應(yīng)了下,有些無語,哎,這會兒要是解釋剛來沒聽多少不知道他們兩個有誰會相信,看起來陳總和蘇總都不會相信的樣子。
算了……
徐星索性做出一副聽得津津有味的表情來,還舉起手里的蘋果咬了一口,喀嚓咔嚓邊吃邊看陳厲:“你們繼續(xù)啊,別管我。”
陳厲眉心動了動,看徐星:“我不知道你還有偷聽這個愛好?!?br/>
徐星心里嘆了口氣,弟弟啊,你哥連死都死過了,什么愛好不能有???坦然聳聳肩:“其實,我是來給你送蘋果的?!?br/>
陳厲垂眸看了眼徐星嘴里正在吃的蘋果,一臉呵呵。
徐星佩服自己的應(yīng)變能力,馬上道:“就知道你不相信,所以我自己吃了。”
陳厲沒吭聲,反正一直對他這個傻白甜哥哥的智商不抱希望,但旁邊蘇河卻又吹了一聲口哨,陳厲也不知道為什么蘇河要吹口哨,想想可能和口頭禪一樣是一種表達(dá)習(xí)慣,心說蘇總年輕的時候也挺有個性的,有個性沒關(guān)系,只要沒有中二病就好說。
他這邊從宋飛到陳厲再到孫羽那撥人,各個都是中二病重癥患者,他重生之后就像扎根到了中二病大兵營,天天和這些不是腦子不正常就是性格有缺陷的未成年人打交道,天天窒息個一百遍,再這么窒息下去,多活了十年的智商都要倒退到負(fù)數(shù)了。
但等晚上睡覺的時候徐星才發(fā)現(xiàn),對他有“職場救命恩情”的小蘇總,似乎……也不是太正常。
從北陽臺出來,徐母就說讓蘇河住徐星他們那個屋,還說反正那張床夠大——提到床的時候,徐母的表情也有點一言難盡,好像始終難以接受那是一張床一樣。
蘇河有些奇怪,一般的大床三個人擠擠肯定也夠了,什么叫夠大,大能大到哪里去。
等推門一看,眼前碩大的一張黑色棺材,看得他眼珠子差點砸在地上。
他心里臥槽了無數(shù)聲,嘴里跟著臥槽了無數(shù)遍:“臥槽臥槽臥槽,你們殯儀館買的床啊?長這樣?”
徐星不想再多評價這張床,直接把責(zé)任推給陳厲,朝蘇河指了指陳厲:“你問他。”
蘇河本想發(fā)表一下震驚的感言,轉(zhuǎn)頭一看陳厲那張冷笑的臉,立馬老實了,一股腦兒把所有字都給吞了回去,差點把自己噎死。
徐星看向蘇河:“你就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蘇河搖了搖頭,邊搖頭邊抬手鼓起了掌,做了簡單的評價:“好床,好床!”
徐星看蘇河這樣,忍不住笑了,眼睛都彎了起來,因為他忽然想到,今天他就要和他純潔的基佬弟弟睡一張床了,還是第一天,頭一次啊,本來還想自己會不會因為知道的太多到時候覺得別扭,現(xiàn)在小蘇總一來,三人同睡一張床,這是百分百不會覺得有什么不對了。
蘇總啊,你又幫了我一次。
可等到晚上拉燈,徐星正要爬床自覺睡最里面,蘇河突然一把竄上了床,直接在最里面躺平,躺平之后還兩手往胸口一疊,直接道:“我睡里面?!?br/>
徐星兩只腳都踏上了床,見蘇河竄得這么飛快,只得默默蹲在蘇河旁邊,低頭看他:“朋友,你可以睡中間?!?br/>
蘇河閉著眼睛拒絕:“不,我睡里面?!?br/>
徐星倒不是覺得陳厲這個喜歡同性的會對他做什么,只是作為直男,心里有一個很簡單的邏輯:我旁邊不能睡女孩子,因為我喜歡女的,同理,陳厲旁邊不能睡我,因為他喜歡男的,而我剛好是男的。
如果提前知道陳厲的性向,徐星絕對不會買一張床,可現(xiàn)在這價格和功能都多到令人發(fā)指的床買都買回來,總不能扔著不用,那睡一起就睡一起吧。
再如果只有他和陳厲,那睡一起就一起了,但既然有第三個人在,徐星又理所當(dāng)然覺得應(yīng)該那第三人睡中間,沒有為什么,反正就這個邏輯。
他就是覺得,蘇河應(yīng)該睡中間。
可蘇總竟然不干?
徐星蹲出了一副陪你耗著的氣勢,緩緩道:“別這樣,你之前在學(xué)校不還說你是陳厲的前男友嗎?”
蘇河睜開眼睛,咦了一聲,一副想不起來的嘴臉:“我這么說過嗎?你是不是記錯了?”
徐星搖頭:“我沒記錯,你就是這么說的?!?br/>
蘇河啊一聲,躺著聳肩,看徐星,賴著不動,開始胡說八道:“那就是啊,前男友怎么能和前男友睡一張床,畢竟舊愛之間也有愛啊,萬一到時候睡到半夜再重新擦出愛的火花,當(dāng)場在這棺材里干點什么,你晚上還睡不睡了?!?br/>
蘇河說這一番話的時候行云流水毫不吞吐,說完了還翹起腿晃了晃,抬眼朝徐星挑了挑眉。
這要其他人躺徐星面前說這種話,他保不準(zhǔn)就一肘子輪過去讓那人清醒清醒了,但說話的既然是蘇河,那看在兩套別墅的面子上,徐星也就沒吭聲,默默坐下,語重心長對著他家小蘇總道:“我沒想到你年紀(jì)這么小,耍起流氓來這么得心應(yīng)手。”
蘇河哈哈一笑:“好說好說,”又贊許地看向徐星,“你也很不錯嗎,什么玩笑都能開?!?br/>
徐星看著蘇河,沒吭聲,小蘇總啊,看樣子你不知道陳厲喜歡男的啊,那你跟我開這種玩笑就算了,我反正不會把你怎么樣,但你可千萬別和陳厲開這種玩笑啊,畢竟性向擺在那里,到時候把他說不高興了,獸性大發(fā)干出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你別怪小徐我沒在心里提醒過你啊。
徐星和蘇河聊了兩句,也困了,本來下晚自習(xí)就晚,這會兒時間也快十一點了,他便沒再和蘇河說什么,直接躺下,閉眼準(zhǔn)備睡覺。
蘇河本來想研究一下徐星家這張床,但他趕路趕了一天,又是坐車又是在學(xué)校外面找陳厲,一天沒工夫休息,這會兒也困頓得不行,眼睛一閉,本來沒想睡,卻也很快沉沉地睡了下去。
等陳厲洗完澡進(jìn)房間,抬眼就見床上徐星和蘇河挨著睡在了一起,他沉默地將門關(guān)上,無聲地走到床邊,垂眼,掃了眼里頭的蘇河,又看了看中間的徐星。
大概感覺到床邊有人,本來就沒睡沉的徐星緩緩張開了眼睛,實在太困了,張不全,半瞇著,迷迷糊糊看到床邊站著個人影,知道是陳厲,于是迷糊道:“早點睡吧。”說完就重新閉上了眼睛。
陳厲沒動。
他看著徐星重新閉上眼睛,才不過半分鐘就聽到厚重的呼吸聲傳來,似乎是漸漸睡沉了,他這才彎腰,一條胳膊撐著,躬身在徐星身體上方,距離近到兩人之間的呼吸都相互貼在一起。
陳厲緩緩哼了一聲道:“就直接這么睡……”他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冷傲囂張,也不知這么盯著看了多久,才緩緩起身,重新站到床邊,嘴邊咧出一道危險的笑,瞇了瞇眼,啟唇低聲說了剩下的幾個字,“真是欠日?!?br/>
說完,他抬手長臂一撈,直接將白t和長褲脫掉,隨手朝椅子上徐星的衣服上一扔,又拎起蘇河放在桌上的一塊手表,抬手朝床里面一丟。
剛好砸在蘇河臉中央。
蘇河在睡夢中被砸,疼得臉直抽,立刻醒了,一屁股坐起來,都不用思考,抬手就指陳厲,剛要當(dāng)場暴怒,卻被陳厲低聲一喝:“閉嘴!”
蘇河一愣,順著陳厲的目光低頭一看,抬手揉了揉眼睛,才發(fā)現(xiàn)他身邊躺著的徐星竟然已經(jīng)睡著了。
蘇河當(dāng)場頭皮一麻,意識到什么,屁滾尿流默不作聲地從床里頭爬了出來,爬到地上就豎著三根手指站在陳厲面前指天指地壓低聲音發(fā)誓:“是他自己躺我旁邊的!和我無關(guān)!”說完麻溜地轉(zhuǎn)頭除了房間,十分自覺地睡客廳去了。
陳厲瞥都沒瞥他一眼,直接蹬掉拖鞋爬上床。
床頂亮著一盞燈,已經(jīng)被調(diào)得很暗,陳厲直接關(guān)掉了燈躺下,半響,黑暗中的徐星睜開了眼睛,沒有轉(zhuǎn)身看旁邊,只一動不動頂著床頂,心里忍不住瑟瑟發(fā)抖了起來——
不對啊,蘇總怎么就這么走了,陳總怎么貼那么近還說他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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