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伯母與門衛(wèi)的爭吵聲傳進蘇萌耳朵，不等她開口，江凝便在不遠處停了車。
“我陪你一起去。”
江凝語氣簡短、肯定。
“你陪我去做什么，我自己家的事。”
江凝轉過身，看向蘇萌，鄭重其事道：
“按照法律上來說，我和你，現(xiàn)在才是一家人?！?br/>
“別鬧了?！?br/>
蘇萌心里清楚得很，玩歸玩，鬧歸鬧。她和江凝領證，雖是玩，但玩也得玩得開心，哪能把這種糟心事帶給他？
可明明是好心的一句話，卻又被蘇萌說得過于嚴肅，心里還有些過意不去。
“丑媳婦都能見公婆，我這領了證的還不夠格嗎？”
“……我父母，我會帶你見的，你先回家等我。”
從蘇萌嘴里傳出的“在家等我”，四個字質樸無華，卻像是給江凝為了口蜜餞，甜到發(fā)暈。
“好，我等你?！?br/>
隨即江凝脫下頭盔，頭直直地落下，對著蘇萌的嘴角，淺淺一吻。
蘇萌的注意力全在門衛(wèi)伯父伯母處，壓根沒在意他的動作，只覺得眼前好像晃過一個黑影，下一秒，嘴角便嘗到了一絲溫熱。
待她反應過來，胸口羞澀的怒火便直沖臉頰，不知是他的淺嘗輒止惹怒了自己，還是只有淺嘗輒止，所以惹怒了自己……
蘇萌被子里這個荒唐的想法嚇到，扭過身子，不敢看他。
“他們來，無非就是為了錢。這個世上，只要是能用錢解決的事，就不是事。”
江凝平靜地侃侃而談，像是剛剛嘴角的那個吻并不存在。
“說得輕巧，那對你來說，什么是事？”
“你是我的事……”他緩緩湊上前來，溫和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尖，沒等蘇萌發(fā)飆，江凝繼續(xù)加碼，“一件很大的事……要用一輩子去解決的事?！?br/>
怒火在糖衣炮彈的加持下，逐漸由爆發(fā)轉為涓涓細流，惹得人躁動不安。
“你……快回去！”
江凝不急不躁，從內(nèi)袋掏出一張卡，塞進蘇萌手里。
“它替我陪著你，底氣足些。密碼還是你名字拼音，你知道的？”
蘇萌心虛地將銀行卡塞還進他手里，嘴硬道：“我，我不知道！也不需要！”
“嘴挺硬，明明親起來超軟的?！?br/>
蘇萌瞳孔地震，江凝將自己的心攪得天翻地覆，壓根沒有地兒再思量伯父伯母的事。
“你……厚顏無恥！”
也不知江凝有沒有聽見自己的撒潑，反正只留給自己一團尾氣，人和車都不見了蹤影。
蘇萌將身上的大衣脫下，遮蓋住無名指上的鉆戒，理了理頭發(fā)，朝著大門走去。
還沒走到伯母錢霜月跟前，她已邁著大步，揚起手，憤怒地朝著自己沖來。
“你個養(yǎng)不熟的小雜種！”
要看巴掌就要落下，蘇萌停住腳步，往后退了兩步，巴掌沒打到實物，落了空，倒讓錢霜月踉蹌了兩下。
蘇康輝見狀，連忙上前扶住錢霜月，而后語重心長地詢問道：
“萌丫頭，你伯母不是那個意思。我們來也沒別的意思，主要是吧，家里遭了賊，少了些東西……”
蘇萌面目表情地看著那兩張熟悉的臉，在自己面前演著戲，一黑一白，好不滑稽。
若是換作以前，面對蘇康輝的“好言相勸”，自己也許還會心軟?？扇缃?，面前的兩人，說得好聽，是自己的伯父伯母，是養(yǎng)育了自己十幾年的人。說得難聽些，自己父母雙亡都是拜他們所賜，還要自己如何？
“東西是我拿的?！?br/>
面前的兩人驚恐之余，滿是不可思議。蘇康輝的眼中，下一秒還有著些許惶恐。不似錢霜月眼中，只剩下多年奸計被戳穿的震怒。
“好??！果然是你！你個死丫頭！俺活了大半輩子，這十幾年的心血，算是喂了狗了！”
蘇萌平靜，平靜得讓人覺得恐怖。
“沒有喂狗，不僅債不用還了，還得了一筆錢，養(yǎng)我，也不算虧?！?br/>
蘇萌的冷靜，配上她的說辭，讓錢霜月手足無措。
蘇康輝連連上前解釋：
“萌丫頭，不是你想的那樣，怪我好賭，這些年，伯父對你怎么樣，你應該也是知道的，你……”
“我不知道！”
蘇萌眼里沒有一絲心軟，只剩滿滿的厭惡。
“我只問你，當初為什么不將有警示函一事告訴我爸？明明是你的工作，為什么要讓我爸替你去！到底是你有事？還是想將我爸置于死地，欠他的那筆賬，就不用還了？”
錢霜月急了，踉蹌地跑上前，用力推搡著蘇萌。
“死丫頭，你胡說什么！”
“我胡說？對，我現(xiàn)在所想到的每一個點，在沒有證據(jù)之前，都是胡說不假。你們最好去燒燒香，拜拜佛，不要讓我找到證據(jù)，若真讓我發(fā)現(xiàn)，是你們害了我爸媽……”
蘇萌一步步朝著蘇康輝和錢霜月走去，腳步停在兩人中間，一字一句說道：
“我不要錢，我會要了你們的命！”
錢霜月倒吸一口涼氣，捏在手里捏了十幾年的人，不知何時已變成尖牙利齒，還學會了自衛(wèi)與反抗，這讓她怎么能安心？
待蘇萌走遠，錢霜月快步走向蘇康輝，追問道：
“你弟弟弟媳他們，難道真是你……”
“啪！”
一個耳光響徹云霄。
錢霜月被打的頭腦發(fā)懵，一直以來，這個家都是由她說了算，大到買房，兒子娶妻，小到買菜做飯，哪哪都是錢霜月一人做主。
從來都是她對蘇康輝指手畫腳，別說打了，哪怕是大聲斥責，蘇康輝都沒敢這么做過。
“你是哪根神經(jīng)錯亂了，也不睜眼瞧瞧，俺是你能打的人？俺是不是也要像你兄弟那般，死絕了，你才安心？”
蘇康輝眼里盡是慌亂，一把捂住錢霜月的嘴，不顧錢霜月的掙扎，拖著她就往回趕。
庭院內(nèi)，一盞年久失修的白熾燈，撐著最后一縷氣，努力施展著余光，想照暖院內(nèi)的人心。
錢霜月趴在木桌上失聲痛哭，一旁的蘇康輝在院內(nèi)來回打轉，手里的煙抽了一根又一根，最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哀求道：
“你能不能別哭了！算我求你，成不成？”
那一巴掌拍下去，錢霜月的哭泣聲只收了一秒，下一秒更是放聲痛哭。
“咋了咋了，你還上勁了是不？給你臉了？”
蘇康輝本就煩躁，錢霜月這一哭二鬧三上吊，更是讓他崩潰至極。
“夠了夠了！你閉嘴成不成！”
蘇康輝上前，瘋狂搖晃著錢霜月的身子，哭聲非但沒有停，但是更響了些。
直到木門“吱嘎”一聲被推開，蘇哲軒和蘇娜陸續(xù)進了門，蘇康輝這才收住了手，錢霜月則是一把撲進了自己兒子懷里，以求安慰。
“爸！到底怎么了？”
蘇哲軒率先開了口，蘇康輝沒料到錢霜月會把自己兒子女兒叫回來，一時間也亂了方寸。
“你把他們叫回來又有什么用？你是覺得咱們?nèi)硕啵湍茏屘K萌那丫頭不追究嗎？老子我要是進去了，你和他們兩人，又能有好日子過？”
錢霜月頓住了哭泣，抓住蘇康輝的衣袖質問道：
“你這話啥意思？難不成，難不成你兄弟真是你……”
“滾蛋！把你嘴給老子閉上，那是老子親兄弟，老子當初是欠了他的錢，但老子要他命做什么用！一直是你，是你他奶奶的惦記著我兄弟手底下的業(yè)務，嫌棄我好賭！這些年，你但凡對蘇萌那丫頭有一絲絲的好，人家也不至于變成這樣！”
錢霜月怒了，今日的她，不僅挨了蘇康輝的打，還莫名其妙成了這蘇家的大罪人了，敢情她這些年為了這家，吃得那些苦，受的那些罪，都是假的？
“蘇康輝！你還有沒有點良心！要不是你濫賭成性，俺能變成這副樣子？那日子是咋過得你忘了？你但凡有點上進心，俺的第三個孩子也不至于餓死！你說俺對萌丫頭不好，俺自己兩個親生孩子都吃不飽穿不暖的，俺憑什么要多花一分錢在那死丫頭身上！”
錢霜月喋喋不休，沒有要停的意思，既然今日都到這份上了，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反正小孩也長大了，是該讓她們來評事斷理了！
“你死去兄弟，弟媳補貼的錢，是你私吞拿去賭博輸?shù)舻模皇俏液蛢鹤友绢^花掉的，你要想著償還你兄弟，償還那死丫頭，是你的事，別拉著我和我孩子！”
蘇康輝自知理虧，說不過錢霜月，揚起手，又想抽打她，卻被蘇哲軒一把攔下。
“爸！你瘋了嗎？”
蘇康輝一甩手，憤恨地坐在藤椅上。
“得得得，你們一個個都有本事有理的，行，那我就等著萌丫頭把我送進監(jiān)獄，我也好落得個清凈！”
蘇娜完全聽不懂父母在說些什么，但看過賬本的蘇哲軒，卻知曉了個大概。
“爸，債務的事，蘇萌知道了？”
蘇康輝和錢霜月同時一愣，看向蘇哲軒的眼神，明顯有些不一樣的情緒。
兩人默契地沒有說話，而是等著蘇哲軒解釋。
“你們房里的賬本，我偷偷看過，我也知道你們欠了死去叔叔的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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