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風(fēng)呼嘯，中間相隔一輛馬車，足有八九丈的距離，包道乙腳下如驚雷疾電，轉(zhuǎn)眼間便拉近了，陳凡也毫不猶豫地迎了上去。</br> 周圍的人洶涌而來，一時間卻并沒有出手，只是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圈子。對于這些跟隨者來說，包道乙的悍然出手也是出乎眾人意料。不過，能夠在方臘這個全靠一拳一腳打下來的朝廷里爬到如此高位，包道乙的功夫本就不弱，年輕時便是憑著本身武藝闖下的莫大名頭，這些年雖說性好漁色，但道門之中本也有頗多采補(bǔ)養(yǎng)生之術(shù)，因此雖然顧著享受權(quán)力，武藝也不見得就落下了，這時短短幾步間幾乎是縮地成寸的身法便足以證明他的厲害，拂塵一揮，鐵掌飛撲，剛猛無鑄。</br> 轉(zhuǎn)眼間兩人就撞在一起，眾人圍上來，兩人已經(jīng)噼噼啪啪的交手?jǐn)?shù)招，速度既快，威勢也是驚人，旁邊那第四輛馬車的車身在兩人交手中轟的被撞了一下，隨后木輪都被直接踢斷，車身傾斜下去，被拉車的兩匹馬拖著往前走了幾米才倒下。</br> 包道乙的掌底、拂塵功夫走的都是剛猛的路子，身形卻也快得如閃電般，只是這速度不是為了躲避，而是為了將破壞力增加得更高，拂塵加腿踢、肘砸合膝撞，手掌揮斬時，掌緣鋒利如刀，當(dāng)他此時含怒出手，整個人就像是分出了三頭六臂，每一下攻擊都是剛猛驚人。而前方的陳凡卻也是在這一瞬間“啊——”的暴喝一聲，全出如風(fēng)，狂打猛砸，將包道乙的上半身卷入怒濤般的攻勢中。</br> 他方才從好幾人的攻擊里沖鋒殺人，每一下佯攻取的都是對手下盤，但在此時他卻是步伐沉穩(wěn)，手上直拳如電，使的是此時江湖上極其常見的炮錘功夫。這門功夫后世太極拳中有，也孕育出過三皇炮錘這類拳法，但在這時，就只是簡簡單單的外家拳，拳風(fēng)硬朗兇蠻，如炮如錘。</br> 他們這類武者平時講究修氣，打斗時便是能夠開口說話、換氣，也是極有章法，但陳凡的陡然開口卻已經(jīng)不是換氣，那聲大喝中，口中呼吸如風(fēng)箱鼓動，已經(jīng)將力量推至爆發(fā)的巔峰。手中炮錘連出，取的都是包道乙上身要害，太陽穴、眉心、頸項(xiàng)、喉結(jié)、腰肋、胸腹隔膜，一般人打人取要害頂多取一處，但在這短短片刻，陳凡的攻擊竟像是同時籠罩住了對方的整個上半身，無數(shù)的直拳，取最短路徑轟出收回轟出收回轟出收回轟出轟出轟出轟出轟出轟出，在空氣中都激起了隆隆轟鳴。</br> 旁觀的眾人幾乎都睜大了眼睛，這無數(shù)的直拳其實(shí)只是炮錘中一式簡簡單單沖天錘衍生，但能夠?qū)⒁皇饺ㄔ诙潭唐涕g打到這個程度，就沒幾個人做得到，打出來也沒幾個人受得了，那氣勢看來就像是有根石柱擺在眼前都會被他生生打斷。</br> 但包道乙的武藝也確實(shí)了得，整個上半身陡然被卷進(jìn)去，手腳之上竟是毫不相讓的猛攻路數(shù)，他的上半身不斷地前沖后避，陳凡的身體也會在對方施以狠手時朝后方一仰，但手上攻勢卻是絲毫不停。這樣的瘋狂攻守局面只維持了幾個呼吸，包道乙猛然一喝：“去死——”一掌印在陳凡胸口，陳凡毫不留情的一記揮拳直攻他的太陽穴，隨后拂塵劈在他胸口，包道乙的左肩被陳凡連續(xù)揮出的一記直拳轟中，他的一腳踢在陳凡身上。</br> 拂塵帶著衣服的碎屑與鮮血飛濺在空中，包道乙籍著這一腳退出丈余，陳凡也連續(xù)退后幾步，兩人再要前沖，一道身影轟然飛至：“這家伙給我了！我要打死他！”與陳凡硬碰硬地對了兩拳。</br> 包道乙伸手拍了拍被陳凡打中的肩膀，在那兒咬牙切齒地停了下來。方才那一刻，他打中陳凡的一共三下，看似毫不吃虧，占了上風(fēng)，甚至陳凡的胸口都被他的拂塵撕出血來，但包道乙心中卻只有驚駭。他心下明白，自己打中陳凡的三下并不算多重，甚至最后那一腳，主要是為了將陳凡踢開，拉開距離而已，陳凡打中自己的這一拳，眼下幾乎令他整條左臂都有點(diǎn)提不起來，痛入骨髓。</br> 對于陳凡的身手，之前他是算不得非常了解的，他知道陳凡是方七佛的關(guān)門弟子，也知道陳凡為人頗為悍勇，戰(zhàn)場之上斬將奪旗不落人后，而且能夠跟劉西瓜打來打去的，自然也算是一流高手。不過方七佛對這弟子雖然有教導(dǎo)，一直以來卻并沒有開始重用，這個應(yīng)該是保護(hù)和磨練他的意思，包道乙倒是明白。</br> 能夠與劉西瓜打來打去，有方七佛的教導(dǎo)，自然也算是一流高手。但劉西瓜也好，陳凡也好，都是后輩，在他看來，自己真要斬殺對方，當(dāng)然也是簡簡單單，不會有問題。前段時間陳凡在城內(nèi)維持治安，打了他不少手下，他只當(dāng)做是小輩鬧事，給佛帥面子不愿意一般見識。卻怎么也沒想到，這個被佛帥調(diào)教出來，一直藏鋒至今的年輕人，身手竟然已經(jīng)到了如斯境地，如果公平比試，恐怕已經(jīng)壓過自己一截了。</br> 他這次過來，真正的一流高手還是隨行了的，但與他身手相仿，能與陳凡爭鋒的五六人都與他一般在后面的幾輛車上。方才他一怒出手，這些人便都不好插手進(jìn)來，免得落下以眾凌寡的口實(shí)。但眼下忽然出手的，卻是那身材魁梧高大、滿身刀疤的兇閻羅陸陀。如果秦嗣源的次子秦紹謙在這里，必然能夠認(rèn)出他的身份來。</br> 當(dāng)初幾個遼國刺客刺殺秦嗣源，后來那為首的貴公子被救走，途中護(hù)送的武藝最高的一人便是這廝。當(dāng)時若不是秦紹謙使計將他迫走，恐怕秦紹謙與身邊的小將胥小虎兩人都要面臨苦戰(zhàn)。當(dāng)時有關(guān)他的通緝文告就被廣發(fā)全國，秦嗣源復(fù)起之后，下面更是增加了追緝力度。他走投無論便來投了義軍，他投靠的時機(jī)有些晚了，但本身武藝驚人，頗受包道乙重視，不過他的性情也極是桀驁，先前他駐守古桐觀，被陳凡截了，被他視為奇恥大辱，這時候恐怕也只有他敢在包道乙面前擺出這虎口奪食的架勢來。</br> 陸陀身材魁梧，比之陳凡高出一個多頭來，力道極大，但陳凡平素也已力道見長。眼見這人插手，只是冷哼一聲，悍然迎上，短短片刻間，就已經(jīng)硬碰硬的交換數(shù)拳。</br> “宰了他！”</br> “打死這小子，卸了他的手腳！”</br> 陸陀不比包道乙，此時周圍包圍已成，眾人當(dāng)中，有人便大喊起來。陸陀與陳凡雖然硬碰硬，但一時間交手騰挪也是極快，周圍的人便在旁邊施以手腳，作勢要幫忙。事實(shí)上，這時候的局勢，基本上就已經(jīng)被定下來了，幾十人對一人，陳凡武藝再高又如何。他這時被眾人圍住，與陸陀打斗完全不落下風(fēng)，看來身手還在巔峰之上，但縱然這樣眾人也都知道，方才那短短片刻幾乎將眾人正面壓倒的氣勢不可能有了，懸念只在于這個年輕人會在這樣的時刻倒下而已。</br> 眾人知道陸陀的力量與兇殘，他身上滿是刀疤，也是經(jīng)過戰(zhàn)陣無數(shù)的，陳凡與他頂多也就是勢均力敵，但在這種情況下，陳凡只能死在他的手上了。周圍的眾人幾乎都有如此觀感，而看在遠(yuǎn)處的一大批觀看者眼中，恐怕也是同樣的感受，至少兩人在身材比例上，力量對比就是一目了然?！罢龤鈺钡囊粠秃⒆泳鸵獩_出來，寧毅已經(jīng)趕了過去，將人堵住。</br> “不想陳凡死的話，現(xiàn)在就不許去！這已經(jīng)不是你們的戰(zhàn)斗了……”</br> “為什么不許去，我們跟他們拼了！陳凡大哥這不是死定了？我們不去又怎么樣……”</br> “你們?nèi)チ司退蓝?，不去……也許還有機(jī)會……”</br> 寧毅皺了皺眉頭，看了看四周，“正氣會”畢竟不是傾向他的，其中一個少年仍舊想要沖出去，被他掐住脖子一把按回凳子上。</br> 另一座樓上“青年團(tuán)”的一干孩子此時也在掙扎著要不要去，他們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石灰粉包，提好小水桶，但還是被此時的寧毅喝止了。</br> 寧毅皺著眉頭，看著那邊的打斗。</br> 情況混亂，變化極快。類似眼下的情況，寧毅只看見過一次，陸紅提刺殺宋憲時，被宋憲以二十多名武烈軍精銳埋伏，相對而言，武烈軍精銳的身手自然到不了眼前這個黑高個這么厲害，但這些武林人士的配合算是一盤散沙，軍隊(duì)中的精銳在彼此進(jìn)攻配合上卻可以發(fā)揮極其恐怖的力量，那時宋憲以為埋伏了陸紅提，卻被陸紅提反過來迎著這樣的阻力將他硬生生的殺掉，可謂真正的以力證道。</br> 但眼下，寧毅也確實(shí)看不到多少的希望，他一時之間也只能看著。</br> 位于長街一側(cè)的某個角落里，聞人不二的一雙眼睛，也在看著長街上的這場打斗。寧毅是在今天中午時分去找他的，讓他過來看看會發(fā)生的事情，有沒有什么值得利用起來或者是做文章的地方。他過來看到這事情的發(fā)生，也有些意外，不過顯然，此時也沒有多少可插手的余地了。</br> 忽然出手的陳凡武藝高強(qiáng)，方才這番打斗及其勇烈。他在想著既然寧立恒叫自己過來，或許他能有什么操作轉(zhuǎn)機(jī)的想法，但看看那邊的寧毅，顯然也是沒辦法的了。</br> 這邊戰(zhàn)斗打到五六十招上下，陳凡陡然一矮，轉(zhuǎn)變了打斗風(fēng)格，他步伐靈動快速，轉(zhuǎn)眼間繞過半個圈，身形飛撲，雙手隔開陸陀揮來的一拳，抱住對方腰部陡然將他推出去，那陸陀穩(wěn)住身形，一拳砸下，陳凡抱住他的腿，兩人一齊摔倒在地，起身，陸陀揮拳，卻已經(jīng)失去目標(biāo)，回過頭時，一記剛猛到極點(diǎn)的揮拳已經(jīng)狠狠印在了他的頭上。將他整個打飛，翻滾一地。</br> 兩人拼了許久的拳頭，陳凡與他都是滿身鮮血，卻未想到陳凡到此時還有留手拿出來。陸陀虎吼一聲爬起來，陳凡已經(jīng)沖了過來，兩人幾下交手，陳凡再次一掌砍在了他的頸項(xiàng)上，緊接著拳落如雨。</br> 在這等情況下，陸陀竟還不是陳凡的敵手，旁人心中都有些不可置信，也在此時，一支長槍刺出人群，在陳凡的腿上割了一道血口。</br> 陸陀與陳凡的戰(zhàn)斗，只能說是稍居下風(fēng)，真要打還要打出許久的時間，圍觀武者的這一下出手，顯然令得陸陀很受傷，他一聲大吼：“不許插手！”陳凡受那一下幾乎連皮肉傷都不算，他只是冷笑一聲，放開陸陀，陡然朝旁邊沖了過去。</br> 頓時一團(tuán)混亂，刀槍劍戟紛紛架出來，乒乒乓乓的一陣，陳凡身上連中三下，鮮血飚出來時，他抓住那使長槍的退出包圍，按在地上打爆了喉結(jié)，口中長笑：“哈哈，包道乙——”</br> 那邊包道乙怒極揮手：“殺了他！”</br> 情況再度變得混亂起來，陳凡抓起兩把武器，試圖在人群中左右奔突，他在戰(zhàn)場上保命的經(jīng)驗(yàn)是極其豐富的，但在這樣的情況下，顯然也已經(jīng)沒有多少用處了，鮮血開始不斷的在他身上流出來，他躲避著陸陀的追擊，幾個人被他趁機(jī)打斷了腿腳或是開了腹腸。</br> 但終究是英雄末路了……</br> 目睹這一幕的人心中或多或少都生出了如此的感想，那邊的孩子又已經(jīng)騷動起來，開始準(zhǔn)備沖出去。也在此時，有人從長街一端趕了過來。</br> 二十余人，著黑衣，配刀劍，為首的正是安惜福。</br> “住手！”</br> “安惜福你管不了這事！”</br> 幾乎在安惜福說話的瞬間，包道乙在那邊已經(jīng)聲色俱厲地指了過來。這邊安惜福也拔出了劍，舉步前行：“長公主令我署理城內(nèi)治安，爾等城內(nèi)斗毆，還不停手！”</br> “陳凡要刺殺本國師，就是鬧到佛帥面前，你也保不了他！安惜福，你給我退下！”</br> “那也是鬧到佛帥面前之后的事情，包天師，今日我黑翎衛(wèi)在此，就歸我黑翎衛(wèi)拿人，請你吩咐手下退下！”</br> “沒！有！可！能！”</br> 安惜福站在那兒，咬緊了牙關(guān)，那邊戰(zhàn)局還在進(jìn)行，下一刻，只聽得他說道：“動手?！?lt;/br> “你們敢！”</br> 包道乙喝了一句，那群黑翎衛(wèi)便也有些遲疑，安惜福冷冷地回頭看了一眼：“動手！”說完，朝著前方直沖了出去，二十余名黑翎衛(wèi)也跟著沖上去了。</br> “攔住他們！殺了陳凡！”</br> 一片廝殺與混亂，陳凡依舊被圍困在了人群中間，廝殺之中幾乎變成一個血人，而在這邊，黑翎衛(wèi)根本就沖不散十余名武林人士組成的防線。包道乙畢竟是護(hù)國天師，一幫下屬此時并無戰(zhàn)意，安惜福的武功又有限，只是殺進(jìn)了外圈，身上就連中了兩刀。寧毅已經(jīng)揮起手，叫上一幫少年拿著石灰趕過去，也就在此時，讓大家都沒想到的一幕，發(fā)生在所有人的眼前。</br> 那邊的戰(zhàn)況，最為激烈的，終究還是圍困了陳凡的那一團(tuán)，江湖人士配合性本就不是頂好，陳凡左沖右突，將整個局勢已經(jīng)攪得極亂，但他想要沖出去，終究還是不太可能。身上滿是鮮血，衣服破破爛爛，就算每一次都能躲過要害手上，他的腳步也已經(jīng)緩慢踉蹌起來，但也就在這最為混亂，每個人都想要隨手割他一刀的此時，有兩個人的身體都在他前方飛了起來，驚人的鮮血噴上天空。</br> 拳罡破風(fēng)如虎吼！</br> “包——”</br> 陳凡的身體撲出數(shù)米之外，翻滾，起身，刀劍遞來，他身形奔馳，撞開了前方未來得及反應(yīng)的一人，避開如林的攻擊。</br> “道——”</br> 沒有人料到事到如今他還有這等力量，那在人群中硬沖夾雜躲避的身形猶如天外飛來的一筆，混亂的戰(zhàn)局被拉長，人影被撞開，他竟然在此時，直撲戰(zhàn)場最深處。包道乙的身邊，三四個人一齊出手，有一劍遞到了陳凡的肩膀上，也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襟，后方還有數(shù)人圍追堵截，此時的陳凡幾乎是被一群人拉著、拖著、圍著，但也在此時，他殺出了重圍，直奔目標(biāo)！</br> “——乙！”</br> 簡簡單單的一拳，在這樣的瘋狂戰(zhàn)況中，朝著包道乙遞了出去，包道乙眼中兇芒暴綻，揮掌迎上。</br> 無論再怎么悍勇，他終究是強(qiáng)弩之末了，這一拳，終究也是象征性的一拳，包道乙能夠明白這些東西，終于，拳掌相交，將那一拳停在了空中……</br> ……</br> ……</br> 砰——</br> 漫天的石灰粉……</br> ……</br> ……</br> “鏘……”</br> 阻隔的視野中，像是被延長了無數(shù)倍的、刀鋒經(jīng)過刀鞘的聲音，這一刻，無數(shù)的人在他的身側(cè)、身后刺出了刀槍，陳凡渾身是血，他身體保持著前進(jìn)的姿勢，睜開了被鮮血染紅的雙目。直到此時，他才從身體兩側(cè)拔出了從開戰(zhàn)至今一直隱忍的雙刀，露出了……</br> 真正的獠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