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款款以養(yǎng)傷之名,要先行回驛館,沈似真自薦護行,可一回了驛館,沈似真就不見了蹤影,邱款款一路尋到了后山。
老遠便看見那山林中,烏壓壓跪著一片黑衣暗衛(wèi),前頭為首而立的便是沈似真了。
覺察到后方的微小動靜,沈似真回過頭來,見來人是邱款款,便當即斥走了身后這跪著的一眾暗衛(wèi)。
邱款款緩緩而至,踢了踢石堆前豎立著的木牌,看著那單字,挑眉道:“霍?這里頭埋著的,莫不是霍禪恩吧?你們家少閣主也真是下得去手,好歹也叫霍禪恩一聲爹,啊不過想來也是,就霍憎霍禪恩這樣的老雜碎,教養(yǎng)出霍乞嗣這種敗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九疑天宗在江湖中屹立幾百年而不倒,靠的不僅僅是登峰造極的劍術(shù),還有那謙恭知禮的品性。
天下第一禮宗,說的便是九疑天宗,可唯獨這一輩出了邱款款這么個泥石流,偏偏邱鴆言又對其寵愛得很,硬是將她慣得無法無天,所以像方才大罵老雜碎這種話,在邱款款身上真的是司空見慣。
好笑的是,沈似真似乎也默認了邱款款的說法,故而也并未反駁。
沈似真回想,自當晚三人進了地宮便再未出來,而邱鴆言說,閣主的死是霍乞嗣所為,由此不難推算,此墳位便是紂羅給立的吧。
“敢問二小姐,蒼冥里那位圣女...”
“我知道你要問什么,沒錯,紂羅也是霍家的血脈,并且,和月諶衣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不過看樣子,他們還并不知情,因此還請沈統(tǒng)領(lǐng),務(wù)必將此事守死?!?br/>
“傳聞九疑天宗邱二小姐,淺齡十五,身嬌體弱,可如今看來,身力功法言行處事,就連沈某也要甘拜下風(fēng)。”
邱款款不接話:“沈統(tǒng)領(lǐng)打算,如何處置那間供廟?”
“我已派人封死了那片荒林的入口,至于那地宮,待少冥主繼任了閣主之位后,便交由他處置吧。”沈似真答道。
天醫(yī)閣乃醫(yī)藥世家,需要一位圣賢仁心的閣主掌家,月諶衣做閣主,他是不反對的。
如今閣主已逝,閣老又身負重傷不知去向,若霍乞嗣是霍家親子也就罷了,可他區(qū)區(qū)一個養(yǎng)子,又德行皆虧,想做天醫(yī)閣的掌家人,也得問問他沈似真同不同意。
不管月諶衣是不是霍家血脈,只要月諶衣的身世一旦被提及,他就一定會坐實此事,擁護月諶衣做下一任閣主。
可他應(yīng)許了,邱款款卻不依了。
“哦?沈統(tǒng)領(lǐng)這是轉(zhuǎn)性了呀?可我改主意了,我絕不會讓他繼承天醫(yī)閣!明面上是濟世救人,暗地里卻殘害千百名少女,這等下作骯穢,怎配得上他一身清許?讓他做閣主這念頭,沈統(tǒng)領(lǐng)還是消了吧?!?br/>
“他若真是霍家血脈,繼不繼任閣主,可就不是二小姐說了算的了?!?br/>
“是嗎?忘了告訴你,月諶衣這個名字,是蓬萊宮昔日的那位宮主給取的,而他喚那位宮主一聲,姑姑?!鼻窨羁钭旖且粨P,顯盡了得意之色。
“什么?。俊鄙蛩普娲鬄檎痼@,他早該想到的,蓬萊宮姓氏為月,而他又叫月諶衣,他早該想到不會這么巧的。
“他的身世一旦被揭露,勢必會牽扯出地宮里那雙斷足,若他知曉那雙斷足的身份,霍氏一門,必將會成為他此生最憎之人!不久之后,天醫(yī)閣將會成為第二個蒼冥里,我勸你啊,早日去找宗老,收回你們長弓衛(wèi)的兵符,另尋明主吧?!?br/>
“什么宗老?什么兵符?”沈似真不知所以然。
“你不知道?”邱款款略微皺眉,“霍乞嗣帶著長弓衛(wèi)的兵符到九疑天宗,以兵符下聘聯(lián)姻,我爺爺看在你長弓門的份兒上,才答應(yīng)考慮考慮這門親事,他就以為此事板上釘釘,急著四處宣揚,這些你都不知道?”
按理說,就算是定親,邱款款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也不該跟著兄長巴巴跑到天醫(yī)閣來見未來夫婿,更何況宗老只說考慮,還尚未應(yīng)允。
邱款款來江南的原意,是要親眼目睹天醫(yī)閣的滅亡,因為她知道,邱鴆言定會為她出頭,她只需動動嘴,說一句不愿便可,卻沒想到這一趟,竟遇上了月諶衣這小子。
沈似真細想了一陣,還真讓他想起來了:“前一陣子,少閣主同我借兵符,身為家臣,我也不好不借,便私下造了個假的給他,沒想到居然被他拿去哄騙宗老了?”
邱款款一臉茫然(@_@;)...心道邱鴆言肯定要氣死了,來這一趟不就是為了重擊天醫(yī)閣,讓天醫(yī)閣元氣大傷,也讓宗主不會再考慮這門親事。
如今兵符是假的不說,蒼冥里還來橫插了一杠子,天醫(yī)閣被重擊的場面也是他霍乞嗣自導(dǎo)自演的,那來這一趟的意義何在?
見狀,沈似真突然來了興趣,調(diào)侃道:“我還以為二小姐無所不知呢,怎么連這都不知道?!?br/>
邱款款遞過去一記白眼,本不想與他計較,卻靈光乍現(xiàn):“你說對了,我還就真的無所不知呢,哎,你藏著掖著的那張絲帕,長情用來擦過腳你信不信?”
“你!”沈似真老臉一紅,瞬間被堵的啞口無言,果然還是不能妄想跟邱款款逞口舌之快啊。
“二小姐!原來你們在這兒?!?br/>
二人聞聲看去,只見月諶衣抱著一只破爛的竹簍,正小跑著朝這兒來。
月諶衣身上臉上蹭了些碳灰,一看就是鉆到燒焦了的架子底下去蹭過一遍的。
見他快到了,邱款款趕緊上前迎了過去,欣笑道:“月師兄你來啦!那我哥和圣女是不是也從極霧谷上來啦?不過你身上怎么黑糊糊的?你是去鉆耗子洞了嗎?”
“嗯,邱宗主和紂羅也上來了,他們在驛館沒看到你,也在找你呢,對了,你傷在心脈,雖已無礙,卻還需用幾服藥固療一番,邱宗主說,那碗藥你嫌苦。”
月諶衣亮出他搜羅了許久的成果:“吶,我去翻了天醫(yī)閣的藥廬,這些都是可緩治心脈受損的草藥,且味甘不苦,需得每日——”忽然,他目光掃到沈似真身后的那塊寫著“霍”字的木牌,便止言問道,“沈統(tǒng)領(lǐng)那身后是什么?”
邱款款正要答,便聽得“哐當”一聲。
回過頭,只見沈似真一腳撂倒了那塊木牌,一本正經(jīng)的說:“一堆破石頭?!?br/>
邱款款強忍笑意,為轉(zhuǎn)移月諶衣的注意,她湊近竹簍,假裝研究起那些草藥來。
“這都是些什么???”邱款款從竹簍里拿出一支枯草,到鼻下嗅了嗅,枯草上的碳灰沾到了鼻尖上也未察覺,隨即她癟了癟嘴,嫌棄的丟回竹簍里,“可拉倒吧,天醫(yī)閣的藥我才不吃呢,可別給我吃出個好歹來?!?br/>
見邱款款鼻尖沾上了一點灰,月諶衣眉眼不禁攜上了一縷淺淺的笑意:“我曾閱覽過許多醫(yī)書,這些草藥的用途我都還記得,確是可愈心脈重傷,二小姐可安心服用?!?br/>
忽然——
“天醫(yī)閣的藥信不過,我這里有味奇藥,不知道天宗的二小姐,能否給個薄面,信上一信?”
這突現(xiàn)的女聲讓邱款款的神色轉(zhuǎn)瞬凌厲:“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