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一個你無法親身享受其恩澤的神,也值得你崇信?”芭芭拉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布魯諾身后,用冰冷的聲音問道。眼前的人即使能夠窺探牽連了兩個世界的秘密,也畢竟是對魔法一竅不通的人。芭芭拉毫不費力地控制了他,她覆蓋著魔法的指尖幾乎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她能感覺到這具軀體脆弱得像一層春日里的冰,盡管這魔法于她也如同灼燒冰的火。
但芭芭拉沒有從他的靈魂中感受到一絲脆弱。他運用自己的頭腦,運用神明禁止的智慧,運用一種叫做“科技”的東西解除神明的特權(quán),可他竟擁有比自己更為篤定和純粹的信仰。這讓他的靈魂更加清澈,讓他的雙眼不會如她一般落滿灰塵,可她卻不能明白這信仰究竟從何而來。
這大約是她沒有立即下手的原因之一。今天的她似乎格外感性,一縷好奇從她漠然的雙眸里透出來,不如說更像一種微弱的渴望。
到底是我終究無法到達的地方。
芭芭拉從心底嘆息一聲,用魔法鉗住了他,隨著一陣風躍出十幾米外,遠遠地看著她的老對手浸在另一團風里。
“好像你總是在保護男人?!卑虐爬S刺了一句,卻又露出了開朗的笑容,這笑容讓米歇爾想起了從前的她。
“我只是很想牢牢守護我所愛的一切,碰巧對魔法有天賦而已。”凝視著芭芭拉的笑容,米歇爾遲疑了一下,慢慢回答道,藍色的雙眸里倒影出芭芭拉的身影。
籠罩著她的風在她面前漸漸散去,些許陽光從云朵的縫隙里投過來,落在二人之間,像一只只活潑的精靈。在她們年幼的時候,她們都以為這些陽光可以關(guān)在罐子里作為二人將來的使魔,甚至為它們起好了名字。
兩個女孩用了同一個罐子裝她們的使魔。
在她們還不明白“地位”的時候。
“一直浸在風里,你冷么?”盯著那些跳來躍去的小東西,米歇爾用懷念的口吻問道。圍繞在她身周的魔法幾乎全部散去了,她用輕松的目光追隨著那些童年回憶,仿佛變回了一個小女孩。
“如果我還是一個容易上當?shù)男∨⒌脑?。當心,你可別撞上我的獵物,不然可能會殺死他?!卑虐爬湫σ宦暎敛华q豫地用指尖刺破了布魯諾的皮膚,卻仍舊忍不住回答了米歇爾。
“我們同樣被風召喚,同樣每天讓寒冷隨著風沁入皮膚、深入骨髓,以求感知到風的存在,感知到那些可以殺人也可以殺己的無情元素。也許只有一點不同,我們有彼此,可以在風還在骨縫里打轉(zhuǎn)的時候哄騙彼此今夜的星空如此美麗……”
米歇爾停住腳步,抬起頭望向芭芭拉的雙眼,又仿佛是在望著芭芭拉身后的天空,似乎在期待著眼前能出現(xiàn)當年的那片夜空。
“你是說當年的那些愚蠢游戲,那些從窮人處學來的畫餅充饑?”米歇爾的目光似乎刺痛了芭芭拉,可她到底開始滔滔不絕,“你很快就弄清了那只是窮人的把戲,你很快就學會了唾棄它,那些星空、那些白云、那些獨角獸,還有……”
“我們約定一起分享的王子……”
米歇爾接口道,但她的身影已經(jīng)消散在芭芭拉面前,連同落入芭芭拉手中的布魯諾。芭芭拉忽然變得兩手空空,眼前的世界里只剩下如夢似幻的白云和水晶般的天空,金色的陽光仿佛永恒般純凈通透。
但沒有了主人的魔力支撐,它們都將很快散去,如同話劇結(jié)束后那些被搬走的道具一樣。
薩米基納的家族天賦——夢魘。
“我們的真心不過是一場夢魘……”欣賞了一番眼前的夢幻后,芭芭拉留戀地熄滅了手上覆蓋的魔法,話語里卻充滿了更加濃重的恨意??伤瑫r也露出了笑容,仿佛輕松了許多,“如我所料,米歇爾,你的善意也不過如此。我想,我可以放心去做要做的事了……你的高貴連另一個世界也不能改變幾分,這就是真相,所以我的確該相信生活……雖然我得承認,你在這夢魘里使用了很珍貴的東西——至少對我而言,這讓我很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