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山熊等人沿岔道行不多時,迎面馳來數(shù)騎望河人,乍見烈山等人,為首一人劈頭便問道:“爾等可見過我望河的族人?”
山熊獰笑道:“正在滿山尋你們,不想送上門來了!”當(dāng)下也不分說,招呼族人上前圍殺。那領(lǐng)頭的望河人見了,咬牙切齒道:“果然是烈山雜種,害了兄弟們!”覷見山熊等人勢大,不敢輕易交鋒,撥轉(zhuǎn)羊頭便望來路脫走,一邊沒命奔逃,一邊把個骨哨吹得嗚嗚直響。
追不多時,迎面又趕來一撥望河人,正是何淼引著大部隊來援。那望河小隊見了,急呼道:“淼哥兒,烈山人要趕盡殺絕!”雙方再不言語,撞在一起便廝殺起來。
山熊原本積怒已久,厲聲道:“不錯!爺爺今日正要害了你這二十多條性命!”山熊人如其名,生就一副昂藏之軀,膀大腰圓,虎背熊腰,此時軀干一抖,皮膚上眨眼間滿布血色,渾身氣息為之一振。
何淼看得眼皮直跳,心道:“這卻是什么古怪?”手上毫不示弱,招出一道水氣籠向山熊,二人戰(zhàn)作一團。望河人較烈山人只多出幾騎,雙方實力相當(dāng),在山林中捉對廝殺,斗得難分難解。
山熊山魯昆仲二人在定寰門外滯留經(jīng)年,突破也是最近的事,連尋常族人也不得而知。何淼自也不知底細(xì),與山熊甫一交手,不由得心中大駭,山熊本就天生勇力,定寰之下兇威赫赫,倘若倚仗圖騰之能,當(dāng)能穩(wěn)勝一線。然而此時這廝豈止是悍勇,簡直如洪荒猛獸一般,渾身蒸騰著無匹熱力,何淼連驅(qū)數(shù)道水氣,皆被蒸發(fā)一空。
山熊手拈一根青幽幽長棒,舞得呼呼生風(fēng),挽出一串棍花向何淼罩去,何淼仗著身法騰挪閃躲,每每于毫厘之間險險避過。這樣一來,山熊占盡主動,越斗越豪,口中連連怪叫,把個何淼攆得東竄西跳。何淼叫苦不迭,不停窺探著山熊的破綻,然而直覺告訴他,還是不要輕易與之接招為好,只是這樣一來,一身綿密狠辣的近身技巧皆使不出來。如此斗不數(shù)合,山熊意氣更甚,連連搶攻之下,破了何淼身法,一棍抽在他腰間。何淼倉促之間以骨爪架住,須臾便被擊成齏粉。何淼大驚失色,忙不迭扭曲身軀,險險避過要害,然而氣息狼狽,顯然也不好受。
“定寰!”何淼臉色無比難看。
山熊哈哈一笑,道:“不錯,孫子倒是有眼力!”
何淼心念電轉(zhuǎn),自己仰仗圖騰,可以比擬定寰威能,然而真要與正牌定寰修士放對,須臾便要被打回原形。此番不能力敵,不如與之周旋,再伺機反擊。
心中已有計較,當(dāng)下引著山熊專往密林深處游斗,山熊渾不在意,手里一根長棍所向披靡,所過之處,草木為之摧折。戰(zhàn)不多時,山熊便已覷出蹊蹺,心道這廝分明是逗著俺耍!怒哼一記,折身去尋其余望河人,干脆利落連斬數(shù)人。
何淼看得是目眥欲裂,不想這大狗熊狡狠如斯。有心與之針鋒相對,也拿烈山人出氣。轉(zhuǎn)念一想,此番帶出來的族人皆是自家心腹,殊為難得,若是折損多了,便不是一口惡氣能解決的事。心中已有退意,于是打個呼哨,招呼望河眾人撤出戰(zhàn)團,望山脊處逃遁。烈山眾人綴在身后窮追不舍。
卻說盤羊馱著少羽、山豬二人,于密林里惶然奔走,身后豬妖奮蹄直追,不大工夫便翻山越嶺,連跨幾座山頭。
山豬橫身擱在羊脊上,一起一伏,顛得肚腹里翻滾不已。一身熱血冷凝不少,眼見情況危急,也不由慌了神,急道:“少羽,怎么辦?”
少羽臉色發(fā)白,連番劇烈動作,牽扯出胸口瘀傷,只覺患處猶如針刺一般,疼痛難耐,不一會兒便額頭現(xiàn)汗。聽見山豬發(fā)問,沒好氣地道:“我怎么知道!逃吧,希望能遇到熊叔他們!”
山豬忽然驚叫一聲,“對了!”胖軀連扭,自兜里掏出一只骨哨來,湊在嘴上嗚嗚吹響。一時間哨聲悠揚,回蕩在群山之間。
身后豬妖陡然發(fā)力,望前猛沖一陣,一張大口撲咬不止,險些兒咬在盤羊腚上。少羽只覺脊后惡風(fēng)不斷,不由得弓背縮首。那豬妖身高體闊,四肢短粗,然而身形如電,奔行速度著實駭人。少羽匆匆回首看它,正好與那一對血紅的大眼對上,霎時間一股兇戾氣息沖撞而出,少羽心肝兒一顫,連連猛鞭盤羊,將豬妖甩出一截距離。忽聞耳畔呼呼風(fēng)響,少羽忙不迭俯身避過,只見幾根利矢一般粗細(xì)的豬鬃疾射而過,釘在一側(cè)小樹上,奪奪連響,碗口粗細(xì)的樹干竟被穿透。
山豬怪叫一聲,“娘咧!”身子不由自主縮成一團。便在此時,盤羊忽然一蹄踩空,猛地一個趔趄,險險沒有栽倒在地。少羽雙足插在足蹬里,身子只一晃蕩便即穩(wěn)住,劈手去摁被顛得飛起的山豬,已是晚了一步,那廝自羊背一側(cè)滾落,驚叫著跌下地去,眨眼間便被拋在后面。
少羽奪目看去,那豬妖竟對跌落的山豬視若無睹,從他身上越過,仍向少羽直追。少羽心下稍安,叫道:“豬哥兒,去叫熊叔救我!”手上皮鞭連揮,引著豬妖只顧逃竄。
山豬滾在地上,只覺一股劇痛自脅間傳來,想來是摔斷了幾根肋骨,眼瞅著那豬妖對自己渾然不睬,心下驚詫不已。掙扎著爬將起來,目及滿眼荒蕪,卻不知哪里去尋大人們,一時間左右為難,索性把心一橫,仍自忍疼望少羽逃走的方向追去。
盤羊背上少了一個胖子,身形利落不少,奈何體力消耗甚巨,此時疲累不堪,速度不增反減。那豬妖吭哧吭哧喘著大氣,攆得少羽無暇他顧,心中嘀咕不已,“莫非這廝喜歡吃盤羊么?”轉(zhuǎn)眼便推翻了這個想法,山躍、山舉兩兄弟命喪此獠口中,他們的盤羊卻得以逃脫,血淋淋的事實證明,豬妖更喜歡吃人。想到這里,少羽腦中不由跳出一個奇異的念頭,“難不成我少羽,竟是這畜生中意的口味兒?”
背后惡風(fēng)遽傳,又有豬鬃隔空射至,這一次角度更為刁鉆,直直朝著少羽背心,即便人能避過,盤羊也要遭殃。少羽不得已扭身連揮狹刀,劈落來襲豬鬃,那豬鬃堅逾金鐵,來勢迅疾,直震得少羽虎口生疼。手上狹刀已然崩口數(shù)處。
“要是有一柄銅劍就好了!”少羽如是忖道,心中不由得怨怪起姜蠻來,帶回來那么多青銅劍器,卻連一柄也不與他。
如此一追一逃,數(shù)個時辰眨眼便過,一人二獸穿林過野,皆累得幾欲虛脫,少羽雖則不用下地奔走,也被顛得屁股開花,渾身散了架一般酸疼不已,胸口患處尤甚,一呼一吸也顯得艱難無比。
少羽被豬妖追得氣悶不已,暗道:“這廝發(fā)了什么瘋!怎地對我窮追不舍,倒似有不共戴天仇恨似的!”他回望一眼,那豬妖分明疲憊已極,若是尋常獸類,只怕早已脫走。然而甫一觸及那雙赤光灼灼的妖瞳,少羽心中雪亮,這廝是認(rèn)定自己了。心中再無僥幸,自顧將息畜力,期盼著能夠堅持到來人援救。
山豬追不多時便完全失去了方向,心中急切不已,便望山中樹林稀疏處奔走,口中嗚嗚鳴哨,直吹得頭暈眼花。忽然遠(yuǎn)處林中傳來嘈雜聲響,山豬大喜過望,疾奔過去,遙遙望見幾騎疾馳而來,看服色卻是望河人。
當(dāng)先的望河騎手瞅見山豬,驟吃一驚,繼而見他孑然一人,不由大喜,沖上來揮刀便劈,山豬大罵一聲,屈身滾在一側(cè),那望河人見一招未奏效,疾撥羊頭再取山豬。另外幾名望河騎手已然趕至,其中一名漢子嚷道:“磨蹭什么,速速結(jié)果了這小雜種!”幾人一并圍殺山豬。
山豬深陷敵陣,小小少年哪里是這么多壯年勇士的敵手,須臾間便挨了幾刀,傷處深可見骨。手上揮盾連擋,堪堪護(hù)住要害,于戰(zhàn)圈中翻滾不已。
林中蹄聲得得,又有騎手趕至,兵刃交擊聲不絕于耳,山豬聽見有熟稔的聲息,忙不迭大呼救命,便聞一聲驚呼,“山豬,你怎么在這!”一名烈山猛士搶上來,三兩下劈散眾人,救下山豬。山豬絕境逢生,一雙小眼撲簌簌落下淚來,茫然問道:“陟叔,怎地和望河人打起來了?”
來人正是山陟,此時哪得功夫理會山豬,將其護(hù)至戰(zhàn)圈外圍,徑去與望河人廝殺。山豬急切不已,連呼山陟也不答應(yīng),林中忽然傳來一聲雷吼,山豬眼前一亮,高聲連喚:“阿爹,俺在這兒!俺在這兒!”山熊沖殺過來,劈頭罵道:“小兔崽子,你在這里作甚!”
山豬急道:“阿爹,快救少羽!”
山熊聞言一震,虎目一厲,問道:“少羽那崽子也來了?快說怎么回事!”
山豬氣喘吁吁將來龍去脈說個停當(dāng),山熊急的怪叫不已,恨聲罵山豬道:“都是你這小畜生,回去看俺不打斷你的腿!”
山豬眼淚嘩嘩,只顧哽咽道“阿爹,你快去救少羽吧!”
山熊瞥見幼子遍體鱗傷,心下隱痛,兀自怒目道:“慌什么,先殺退這些望河雜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