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閣下是否聽聞了揚州刺史滿門遇害一事?作為僅存于世的遺孤,在下想為家人報仇,自當小心謹慎。而閣下假扮的長樂縣侯,是某如今最近的一根救命稻草,細心研究這根救命稻草,難道不是某生存的本能嗎?”
研究?
難道他身上還有什么漏洞,能夠令他穿幫?
聽到林貝福的話,錦衣少年瞇了瞇眼,冷聲道:
“繼續(xù)說?!?br/>
“閣下十分的謹慎,不僅連脖子都為了膚色一致而刻意易容,就是耳后根都沒放過,單看臉,某自然不會懷疑傳說中長安第一美少年的長樂縣侯遭人假扮,只是,這副手……”
頓了頓,林貝福又繼續(xù)道:
“這手也準備得精巧極了,就是掌心的繭都生生磨去了,絲毫看不出原先的痕跡,端得是用心良苦,不過……”
輕聲賣了個關(guān)子,看到對方眼底透露出來的焦躁,林貝福靜靜道:
“不過,問題仍是出在這雙手上,骨節(jié)雖與常人無異,但卻絕非一雙大家公子的手!”
骨節(jié)?
是了,做主子的手自然沾不了粗活,而不沾粗活,骨節(jié)自然要比下人甚至于常人要細上許多。
只是……
“你怎知不是某習(xí)字刻苦所致?”
即便已經(jīng)暴露出來,錦衣少年仍是不罷休地問道。
凡事也有例外,主子們雖不會干活,卻免不了讀書習(xí)字,即便細,也不會比常人細上太多。
他這雙手的確不似郎君,但平日里卻并非日日搓磨,就算做過粗活,但也不似那些做慣了粗活的手,否則,這一路上,早就被人看出來了。
“但你左右手均一般粗細,況且長樂縣侯不喜讀書,某雖居于揚州亦得此聞。”
“那你怎知不是某騎馬練箭所致?”
錦衣少年再次追問。
“長樂縣侯會否射箭某不知曉,外界也鮮有傳聞,無法證偽的事情,某當然不會輕信,更不會拿來做你這位被迎入孔家的長樂縣侯實為旁人假扮的證據(jù)判斷。關(guān)鍵是……”
“你——不懂射箭!”
林貝福毫不客氣地點明道。
“凡習(xí)箭挽弓,必戴扳指,否則拇指必廢,而常年戴扳指,習(xí)箭于室外,又豈會手背膚色毫無差異?此為其一。其二,若是經(jīng)于箭道者,拇指指節(jié)必定格外粗壯,但,你卻一個都沒有!可見,你并不懂射箭?!?br/>
“你贏了?!?br/>
抿了抿唇,錦衣少年澀聲道。
至于僅騎馬不練箭這種可能,無論林貝福又或者他,都絲毫沒做設(shè)想,不能騎也就罷了,若是能騎馬,卻連射箭都不會,作為一名世家子弟,還是孔家之后,元璐長公主之子,這是要被外界恥笑的!
可以不精,但絕不能不會!
本以為自己常年居于郎君身測,論及對郎君的了解,就是阿郎和長公主殿下也未必及他,孰料,竟是被一名尋常的刺史公子識破了去,他的心底里難免有幾分復(fù)雜。
沒錯,對外宣稱游學(xué)全國祭拜孔圣的“長樂縣侯”正是由孔青珩的貼身小廝孔安所扮。
看到錦衣少年目露怔然陷入了沉思,攤坐在地上的林貝福也松了口氣,終于把這家伙糊弄過去了。
他說的這些確實不假,但更關(guān)鍵的是——
他見過錦衣少年易容的這張臉!
在沐陽!
誰知到,當時把他們一行人得罪得不輕的小捕快竟然是堂堂長樂縣侯假扮的?
林貝福心知其中必有因原,不過,那卻不干他的事了。
知道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這道理,打小在揚州長大的他,比誰都清楚。
只希望當初得罪過了的長樂縣侯心眼沒那么小,當然,就是有那么小也沒干系,他手上掌握的那點東西,應(yīng)該足夠打動長樂縣侯不來計較了。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盡快見到真正的長樂縣侯,能夠假扮長樂縣侯的人,他可不信會是和長樂縣侯沒干系的外人。
腦海里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林貝福嘴邊多了絲陰測測的笑意。
就不知道,你們得知當初觸怒你們的小捕快實際上卻是真正的長樂縣侯時,表情能有多精彩呢!
想起三人同居的客舍里,王遼那句惡意滿滿的“節(jié)哀”,林貝福腕上的手串不知何時已經(jīng)取到了手邊,緩緩轉(zhuǎn)動起來。
世人都說心寬體胖,可誰又規(guī)定了,胖子必須心寬?
“你想要什么?”
孔安平靜的臉色驟然繃緊,看著地上癱坐的林貝福問道,他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莫奈其何,還有幾分竭力掩藏地不安。
想要讓一個人保守秘密,
上策:是殺了他。
然而他孔安是個正經(jīng)人,從沒干過殺人的活,或許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會,但現(xiàn)在完全輪不到他狗急了跳墻。
中策:是掌握對方的秘密。
秘密是個好東西,一人一個,各自拿捏著,自然也就相安無事。
而下策……
即為受制于人,提供對方的需求,簡稱——哄著。
孔安并不想選下策,可他也沒別的更好的選擇,好在,他背后有郎君在,林貝福要是獅子大開口,自然會有人來敲打他。
是呢,還有郎君在呢。
這般想著,孔安的心底倒是一松,面上則一副無比謹慎的模樣,出聲告誡道:
“你既然識破了某的身份,某也不妨告訴你,某是正月十日辰時打長安城春明門出來的,當中的斤兩,你自個兒掂量!”
滿以為替郎君敲打了番林貝福,又將前面的慌亂給圓了回去的孔安,還是不夠聰明。
他要是聰明點,在被人叫破身份的時候,心底里就該明白兩件事,更何況是在被叫破身份這么久后的現(xiàn)在?
第一件事是——
世上只有“漫天要價,坐地還錢”,沒有人會自己主動加價,他暴露得越慌亂心急,就越證明了對方的奇貨可居。
這種時候,他應(yīng)該做的,是要比對方更耐得??!
畢竟,誰也不知道他的暴露,究竟意味著什么,里面存在太多種可能性。他越耐得住,反而越說明林貝福的發(fā)現(xiàn)不值一提。
第二件事是——
既然明知有孔青珩在他身后撐腰,林貝福又是主動找上門來的,對方有所求或者說有所圖謀,便顯而易見。
這無非造成兩樣結(jié)果:一,能夠滿足林貝福;二,不能滿足他。
先且不論這個能與不能的本質(zhì)是否為愿與不愿,提出要求的林貝??偛皇莻€傻的,他遠比孔安要清楚孔青珩的底線。
這種時候,前者就等于投誠,后者即為暗藏禍心。因為沒有人會拿一文錢買夜明珠,也沒有人甘愿拿夜明珠去換一枚銅錢。
既如此,他孔安又何須自亂陣腳呢?
若為前者,求人就該有求人的態(tài)度,被求的才是大爺,無論林貝福拿捏了什么自持,都要老老實實地夾著尾巴做人。
若為后者,他就該直接一劍了事,省得坑害了他家郎君!百镀一下“這是個假的唐朝爪书屋”最新章节第一时间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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