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池夏被帶進(jìn)了西涼城。
西涼雖然被匈奴占領(lǐng)，但要維持整個城鎮(zhèn)的生活就不可能休市。所以在踏進(jìn)西涼城的時候，還能看到些許人在街上走動。
在穿過街道的時候，池夏注意到道路兩旁的民眾臉上的麻木以及眼里一閃而過的同情。至于那些匈奴人則一臉看好戲的神情。
然后，那伙綁著池夏的人帶著她來到西涼衙門。往日威嚴(yán)無比的衙門，現(xiàn)如今門庭冷落。衙門口的兩座石獅子也散發(fā)著一股頹靡的氣味。
沒有比這更讓人覺得心痛的事了。這僅僅只是匈奴對漢人的警告與炫耀：“瞧，你們的衙門都被我們占領(lǐng)了，你們還有什么好得意的？”
可那里的官差還是原來的那些。見到池夏這一伙人，開守門的兩個急忙走上前來諂媚的笑道：“多大人，什么風(fēng)把您給吹來勒？怎么不提前通知一聲。有什么事兒，您直接交代給幾個小的一聲，保證給您辦的服服帖帖的。那還敢勞您大駕跑這一趟呢?！?br/>
多大人輕蔑的瞟了一眼，享受著她們恭維的同時就打心底里瞧不起他她們，頭里自然帶著一股輕視：“本大人做事難道還要你們教不成？廢話什么，還不快帶路?！?br/>
“是是是”，兩官差點點頭，那姿態(tài)比落魄的狗還不如。
或許是池夏的眼神太過露骨，兩官差趁多大人不注意偷偷沖她露出一個威脅的眼色。
“大人，您是要去公堂還是要……”
多大人打斷她二人的話：“把這人押入大牢嚴(yán)加看守。沒我的吩咐不允許任何人去探視。”
一聲令下，兩官差不敢再言語粗魯?shù)膲褐叵娜チ舜罄巍?br/>
跟電視劇演的差不多，牢房嘛一般都是在地下，密不透風(fēng)又黑又臟。甫一進(jìn)去，一股沖鼻的夾雜著血腥屎尿發(fā)霉的味道迎面鋪來。
等視線適應(yīng)了黑暗的時候，池夏四處打量。
兩官差冷哼一聲：“別看了，快走。以后你常住這兒了，有的是時間讓你看?！?br/>
推推搡搡之間，池夏被關(guān)進(jìn)了一個單獨(dú)的牢房。不知是怕池夏這人的來歷不正還是擔(dān)心不好向上交代，關(guān)她的那間牢房連個窗戶都沒有。地上就鋪了一層早已看不出顏色的稻草，間或能看到些蟲子在上面爬。
這樣的天氣睡地上肯定不行，但那稻草上也不干凈。她要是躺上去，指不定還遭什么罪呢。特別是想到蟲子在身上爬來爬去的場景，她忍不住一個哆嗦。
在這里唯一的好處就是擋風(fēng)。起碼比待在野外暖和多了。兩相對比，再看這牢房，池夏頓覺順眼不少。
嗯，幸福果然是對比出來的！
池夏認(rèn)命的整理了那堆破稻草，使勁的抖了抖，重新堆置在靠門口的一側(cè)。然后躺上去試了試，雖然有點怪味兒但感覺還不錯。將就個幾天還是可以的。
是的，池夏沒打算一直在大牢里待著。她有任務(wù)在身，意外進(jìn)來西涼城也是想著多探探這里的情況。
“新來的？看你年紀(jì)也不大，怎么淪落到此？犯了什么事兒？”說話的是緊鄰池夏牢房左面那間里的人。那人跟她一樣，也是個單間。右邊的人同樣如此。
先前進(jìn)來時，池夏用余光觀察了一番。她左右兩邊的人大概在這里很久了，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不說，蓬頭垢面的壓根兒看不清真正的模樣。要是放在外面，人家一準(zhǔn)兒會認(rèn)為不是個瘋子就是個傻子。
但在牢房里沒條件講究。久而久之就變成了那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樣。
當(dāng)初西涼城破城的時候，這里的人托牢房之堅固，一個都沒少。等匈奴人接手了這里，她們反而比之前過的還好一些。所以在池夏進(jìn)來后，她們還有心思跟池夏說說話。
真是瞌睡了就有枕頭，正合池夏的心意：“我也不清楚，稀里糊涂的就被帶到這里了?！?br/>
“說具體點，你有沒有碰到什么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碰到一個貴人家的主子。我也沒干啥，還差點被射傷呢。被臭罵了一頓就到這里來了?！?br/>
說話當(dāng)間，池夏將一個少年人的不知所措委屈冤枉著急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
“希望能盡快放我出去。我想回家了。”
“噗嗤”，對面牢房里的人聽到這種天真的話，不由得發(fā)出一聲嘆嘲笑來：“別傻了。進(jìn)來容易出去難。以外面現(xiàn)在的情景，還不如這里呢。起碼不會無緣無故丟了性命。”
“??？”池夏整個人跟霜打的茄子一般，失控的喊道：“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其他人對此見怪不怪。有的幸災(zāi)樂禍看熱鬧般的從柵欄里使勁往池夏那邊看；有的干脆開了局賭池夏待會兒會不會挨打；有的直接嗷嗷叫著像是附和池夏似的；只有那么少數(shù)幾個好心的人勸說道：“孩子，別喊了！驚動了差官可是要吃苦頭的?！?br/>
池夏這個時候情緒無法自控，哪管得了那些，扯著嗓子拼命的喊著，似乎這樣能驅(qū)散她心中的害怕與不安。
終于牢房盡頭傳來了動靜。犯人們乖覺，一個個安靜下來，只除了池夏還在喊著。
“吱吖”，房門打開，先后進(jìn)來四五個人。其中一人竟然是那個多大人。
多大人帶著人徑直走到池夏的牢房門外。
池夏像是看到希望一般懇求道：“大人，您行行好，放我出去，我要回家?！?br/>
多大人沖兩旁的人一揮手，立馬有人打開了牢門。兩旁的人瞬間搬了桌椅準(zhǔn)備了茶點，多大人跨舒服的往椅子上一座，說道：“放你出去？這容易。只要你能回答我的問題，我就放你出去?！?br/>
一聽有希望，池夏毫不猶豫的點頭：“大人你放心，小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見多了漢人軟骨頭，多大人早就不放在心上，問道：“你是誰？叫什么名字？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哪里？”
“小的姓池單名一個夏字，是營州人士。”池夏的口音做不了假，當(dāng)下也沒有隱瞞。只是第三個問題，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說呀？怎么不說了？”多大人喝了口茶不緊不慢的催促道，“有什么不能說的？還是你不想回家了？”
茶杯重重的落下，“砰”的一聲如敲在人的心上一般。
池夏的心頭一跳，不再猶豫脫口而出：“小的是應(yīng)征的新兵，因為不習(xí)慣這里的生活，就……就……”
“就什么？”
“不習(xí)慣，就，就，逃了出來?！闭f出這句話后，池夏仿佛卸掉了身上的包袱輕松了不少，“我記得來之前的路?？墒亲咧咧兔粤寺贰ｐI得實在受不了，恰巧在林子里發(fā)現(xiàn)一只凍死的野雞。再然后就碰到了貴人主子，之后就到了這里?！?br/>
聽到池夏當(dāng)了逃兵，多大人更是不屑?？此难凵窀蠢畈欢?，這要是匈奴的人早被一刀砍了。漢人們就是這般的沒種，也就西北軍讓她們高看幾分。
“來了多久了？學(xué)了些啥？從哪里逃出來的？”
“來了兩三個月了。之前是在新兵大營里，見天的跑步練招式。沒一天松閑的。我實在受不了就從新兵營里逃了出來。”
聞言，多大人對池夏就更不感興趣了。屁大點兒的毛孩子，想來也不會說謊。想來是西北軍的氣數(shù)到了，這人是一批比一批差。
得到想要的，多大人就不耐煩待在牢里。眼看著多大人就要離開，池夏的著落還沒定下來，她撞著膽子往前走了一步小心翼翼的問道：“大人，小的該說的都說了。您能放了我么？”
多大人頭也沒回，就跟沒聽到似的，大步走了出去。
池夏著急的要追上去，卻被人狠狠一推，摔倒在地：“想出去？做夢去吧！”
池夏爬起來，抓著牢門，哭著喊道：“放我出去?！?br/>
“喊什么喊？想嘗嘗皮鞭的滋味兒？再喊把你舌頭拔了。”
池夏嚇得一哆嗦不敢出聲，凄凄艾艾的躺在茅草上低聲的啜泣。
牢門外的差官見此，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兒？多大的人了，還跟個郎君似的哭個磨磨唧唧的，也不嫌丟人。”
“行了。她要是有骨氣也不會當(dāng)逃兵。你跟她置氣什么。走，我請你喝一杯?！?br/>
“那敢情好?！?br/>
“……”
聲音一點點的遠(yuǎn)去。很快，牢里恢復(fù)了寧靜。
只不過這次大家不約而同的孤立了池夏。她們再不濟(jì)，也沒有當(dāng)逃兵那么可恥。
西涼城如今的境況不好。要不是出不去，這里的犯人還真想跟那些匈奴人硬拼一場。哪怕戰(zhàn)死，也死的其所死的光榮。
偏偏有人當(dāng)逃兵。那西涼城怎么辦？西涼的百姓怎么辦？先前還對池夏和顏悅色的鄰居恨不得離她遠(yuǎn)遠(yuǎn)的。見她躺在稻草上一動不動，眼珠一轉(zhuǎn)湊了過來。
就在她要掐上池夏脖子的時候忽然之間，對上了池夏的冰冷不帶感情的雙眸，隨之打了個寒顫，雙手不自覺退了回去。
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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