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湖光市啟程到青岸市，三四百公里的高速路程，時速飆到一百二，車輪碾壓著無盡的風(fēng)塵。
沿途的婆娑搖晃的樹影，頭頂上席卷壓低的烏云，風(fēng)雨欲來。
車廂內(nèi)，開車的凌秀面無表情，坐在后面的凌婕心驚膽戰(zhàn)。
“姐姐你慢點，我有點怕?！绷桄夹÷曁嵝?。
凌秀聽了氣打不一處，忍不住大聲呵斥。
“你還知道怕，知道怕你還敢做出那些事情？知道現(xiàn)在外面怎么傳的你么，說你不知羞恥、不知檢點、招蜂引蝶、勾引不成、因愛生恨、性情暴虐。這些話你聽聽，爸媽要是知道了會不會打死你我不知道，我怕你繼續(xù)留在湖光自己都受不了要尋短見?！?br/>
“我，我……嗚嗚……”
“不許哭！”凌秀一陣心煩氣躁。
“你可真是長本事了，都敢自作主張去找人麻煩，還敢動手給人開瓢破頭。嫌你姐姐在他們家手底下坐的太安穩(wěn)了是吧，我都不敢隨便招惹你怎么就敢了？還玩美人計，真要玩成功了是不是還要把自己送出去？”
“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br/>
“你閉嘴！我現(xiàn)在不想聽你說話?！?br/>
凌秀很生氣，氣得恨不能想打開凌婕的腦子看看，怎么就進(jìn)了水。
——
一路開車風(fēng)馳電掣，到了青岸市下高速的時候，烏云和風(fēng)雨稍微被甩開。
循著導(dǎo)航，停到簡筑小區(qū)門口已經(jīng)是凌晨了，凌秀火急火燎地帶著凌婕，尋了一棟單元樓爬了三層樓梯后，直接敲門。
敲了好一陣子，門才被敲開。
開門的少年頭發(fā)凌亂睡眼松醒，看見門口站著如花似玉的兩姐妹有點懵圈。
“神仙姐姐？妖怪妹妹？愚人節(jié)還是敲錯門？我不是你們要拯救的人類啊?！?br/>
凌秀沒好心情解釋更多，確認(rèn)是自己要找的人無誤后，一揮手直接推開他，提著行李箱就進(jìn)來了，完全一副理所當(dāng)然的模樣。
“我是凌秀，這是我妹妹凌婕?！?br/>
“喂喂喂，你們……誰們家的領(lǐng)袖、領(lǐng)結(jié)？不認(rèn)識你們啊?！?br/>
“好啦！”凌秀不耐煩了：“青岸城市信息窗的信鴿都這么延時的嗎，還是就你這么磨跡？”凌秀沒好氣地：“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們?nèi)浅隽耸裁词?，猜不出我們是誰?！?br/>
樂遙搖晃了兩下腦袋，怕自己不是在做夢，趕緊清醒過來。
——這是真的，這不是夢。
信息倒是對上了，但真沒見過這大小兩個姑娘。
凌秀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牽著妹妹的手環(huán)顧了一下空間格局，不大的房子八十平左右，兩室一廳一廚一衛(wèi)，南北通透。
很明顯樂遙住著的是靠在南邊的臥室，她推開北邊的次臥房間，行李箱直接推進(jìn)去，跟凌婕說：“先在這里對付一段時間，我會盡快帶你在青岸市安頓下來，后面事情再慢慢周旋”
“你們等會，沒人給我打過招呼說你們要過來呀。憑什么呀，初次見面，半夜闖門，敢不敢再蠻橫一點？”
“團(tuán)隊信鴿力所能及之下，不得推諉執(zhí)策人的配合要求。需要我該跟你再提醒嗎？”
執(zhí)策人，樂遙終于反應(yīng)過來了。
麻爪啦，墊底的城市信息窗，卑微的信鴿。
嗯……凌秀，凌婕。
“咳咳，你這算私人請求吧？算了算了，愚人節(jié)嘛，跟你開玩笑呢?！?br/>
“現(xiàn)在已經(jīng)四月二號了！”凌秀不高興。
“哦、哦，都過了十二點啦。那你們……怎么來的，都不提前打個招呼？”
說實話，凌秀不敢提前打招呼，誰知道會不會走漏信息讓有心人留意。
她摸摸肚子：“有點餓了，你下面給我們吃點夜宵，我們整理一下，待會兒和你具體說?！?br/>
還真不客氣，她不容置喙的語氣讓樂遙產(chǎn)生懷疑，這還是不是自己家了。
廚房里，樂遙煮了水打了雞蛋下面條，手頭動作不閑著，腦子里思緒卻有點混亂。
家里半夜多了兩個女人，這說出去都是一身臊。
凌秀，凌婕。
凌秀的身份樂遙是知道的，對于她帶著妹妹半夜而至的緣由也有猜測的，但確實是之前沒見過，是第一次碰面交流。
潘二哥前兩天倒是跟自己提過，說凌秀和凌婕大概率會兜不住，要轉(zhuǎn)移地方。但沒想到她們直接來青岸，也沒想到她們會半夜突然造訪自己家，性格這么莽的么？
要不要打個電話給潘二哥問問？
樂遙抓起手機(jī)看了看，凌晨一點半。
算了。
凌秀凌婕整理過后，來到餐桌邊，吸溜著面條吃著煎雞蛋。
樂遙左邊看看凌秀，右邊看看凌婕。
感嘆著執(zhí)行組的人能這么有執(zhí)行力，不見外或者不要臉絕對是必不可少的功底，
凌秀也沒說不好意思：“手藝馬馬虎虎，火候稍微過了點。”
樂遙搖著頭：“果然，你們執(zhí)行組的人壓根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氣。你怎么知道我家、來我這的？”
“你永遠(yuǎn)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個會先到，所以跟你假客氣干么？”凌秀搔了搔頭發(fā)：“韓四哥不是在你家做過客么，他給的信息?！?br/>
完全無話可說，自己在韓四哥那里登記過個人信息。
凌秀吃完了夜宵，這才跟他表示說了詳細(xì)。
團(tuán)隊里策劃組與執(zhí)行組雙方已經(jīng)矛盾升級了，甚至摩擦白熱化有點肆無忌憚。
自家妹妹凌婕不可避免也被波及，老板家的小紈绔惡意滿滿，煽風(fēng)點火，捏造事實，聯(lián)合周圍人對她進(jìn)行從頭到尾的PUA，導(dǎo)致凌婕情緒激動之下，拿了椅凳給對方額頭開了瓢。
情況緊迫，心慌意亂下帶著妹妹離開湖光，病急亂投醫(yī)直接來到樂遙家。
算不算收留了犯罪嫌疑人？
樂遙看著凌婕，心說沒想到這妞是個狠人。
——
第二天的時候凌秀早早起了床，下了廚房還做好早餐。
明明是客人卻儼然一副當(dāng)家女主人的模樣。
“嘗嘗，好叫你也知道我的手藝。”
一邊用膳的時候她一邊說：“早上韓四哥給我消息說已經(jīng)短暫地拖住了老板，但老板說必須要有一個交代出來。呵，他還想要交代，他兒子欺負(fù)我妹妹的時候怎么不說給個交代？”
樂遙沒理會這茬，那些是是非非誰知道誰錯誰對。
他問：“那你現(xiàn)在打算在青岸扎營？”
凌秀搖搖頭：“不確定，終究還會看老板的反應(yīng)，但我現(xiàn)在沒膽子聯(lián)系他?！?br/>
樂遙點點頭。
你沒膽子，你妹膽子倒是不小。
凌秀環(huán)顧了一下樂遙的家，小心翼翼問道：“你爸媽？”
“嗯嗯，如你所想，一個月之前離了。”他無所謂地說：“這叫什么事，爹媽誰都不著家，回家的居然是倆姐妹花?！?br/>
抿了嘴一下，凌秀沒有覺得自己的問題怎么冒昧：“別不是你有意安排的吧？信息群里跟大家鋪墊了那么久，問了那么多。”
“麻爪啦。我想不開給自己爹媽這個安排？實在是無可挽回，就想了能爭取到一點什么。兩個個月前老板倒是給了我一些資源，用起來還挺方便。我估摸著再過幾個月這事兒就能落定塵埃了吧。”
凌婕在一邊聽著姐姐和樂遙說著話，才知道眼前的少年剛經(jīng)歷過父母婚變，但是他的臉上卻絲毫沒有沮喪、失落或者傷心。
是不是有點沒心沒肺呢。
樂遙察覺凌婕在看他，轉(zhuǎn)頭也仔細(xì)端詳了凌婕。
挺漂亮的一姑娘。
“難怪有人要在你妹妹身上做文章，紅顏多是非呀。哎呦哎呦，她還害羞了。瞧瞧，我見猶憐的嘛?！睒愤b蠻不正經(jīng)地。
凌秀抬手斜扇就拍了他腦袋一下：“你說話注意點。半大不小的裝什么老氣橫秋。”
凌婕小心開口：“姐姐沒事的，一些旁人的嚼口舌我沒放心上?！?br/>
“你看你妹多明了是非，你就是關(guān)心則亂?！睒愤b一邊說著話，一邊收拾了自己的肩包。
“我先去上課，你們自己在家自便，熟悉熟悉周邊也可以?！?br/>
——
等樂遙走后，凌婕問道：“姐，他就是你們團(tuán)隊的新人？看上去年齡也不大吧?！?br/>
凌秀收拾著碗筷嘴里噼啪了一下生肖順序：“申猴酉雞戌狗亥豬，一個狗一個豬，比你小了一歲?！?br/>
凌婕覺得姐姐是故意的，她癟了一下嘴唇又問：“他怎么進(jìn)你們團(tuán)隊的？”
凌秀直了直彎著的腰。
“是韓四哥帶過來的新人。不過韓四哥在青岸做商業(yè)雜志布置校園期刊，最后被攪得一塌糊涂，攪局者跑不了就有他樂遙?！?br/>
“當(dāng)然，話說最初，也未必不是從樂遙的手頭接洽過一些蠅頭資源?！?br/>
“就樂遙吧，那白日做夢的中二思維，遇水拆橋的搞事能力，加上死皮賴臉的精神和陰謀論的心理預(yù)設(shè)。他還真鼓搗起來一場學(xué)生活動，這才被韓四哥相中的?！?br/>
說著她又為韓四哥感慨：“當(dāng)時韓四哥接了全民閱讀的推廣任務(wù)，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倒是一番氣魄。但平面紙媒死得不能再死，誰都盤不活。被淘汰出局后，樂遙倒是沒有被放棄，繼續(xù)跟在我們團(tuán)隊后面?！?br/>
“能讓你們不放棄他，想來有他自己的優(yōu)勢吧?！绷桄颊f。
凌秀沒有否認(rèn)，她說：“是挺優(yōu)秀的，優(yōu)秀得讓大老板對他贊不絕口，花了資源往他身上堆，指望打造出青岸的信息窗口，扶持出一個信鴿呢。”
“他父母……怎么離婚了？聽你們剛剛說的是還另有內(nèi)情？”
凌秀皺了皺眉頭：“是有內(nèi)情，不過別人的事情我們還是不要瞎打聽?，F(xiàn)在比較關(guān)鍵的還是操心你的事情……爸媽應(yīng)該不會同意你休學(xué)的打算，其實我也早就有心給你轉(zhuǎn)個學(xué)校。但一是沒有聯(lián)系好資源，二是又怕耽誤了你，畢竟在湖光一中……”
“如今也只能這樣了?！绷桄即驍嗔怂骸肮治医o你們?nèi)鞘巧橇?。?br/>
凌秀不得不抱住了她：“傻丫頭，說的什么話。我難道不知道你最初是怎么想的，只是到了現(xiàn)在，無論如何你必須得是受害者，要讓他們負(fù)責(zé)。這背后究竟怎么牽扯的我現(xiàn)在沒辦法給你解釋，但請你相信姐姐，不僅我會給你討回公道，同時我還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知道，可是事實……”
凌秀搖著頭搶著說：“從來都沒有事實，只有對事實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