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降,外面漸漸地安靜了,葉舒支開了青娥,叫了夭夭,偷偷摸摸地出去了。
在客館附近,有一處拱形小橋,橋下河水潺潺,雖然不深,但是,在這個春寒料峭時節(jié),對不會游泳的人來說,也蠻嚇人的。
葉舒站在橋上喂魚——說真的,站這么高,天色又暗,能不能看清水中的魚還是兩說呢!
夭夭已受命去請鄭公子。
那鄭公子竟也沒有歇下,在院中練劍,夭夭從未親眼見過有誰這樣帥氣,不禁有點入迷,小看了一會兒。
正打算上前去請鄭公子,突然一老者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
“殿下,聽說今日你在朝堂上拒絕了齊公?”那老者嚴詞道。
“大夫已經(jīng)知道了!”公子淡然答道,卻并未停止舞劍。
“公子,你聽老夫一句勸。生在帝王家,沒有個靠山,別說是君位了,就是性命也難以保?!崩险呖嗫谄判南鄤?,眉心皺成一座座小山。
“是嗎,我父君不也是沒有靠山嗎,祖母那樣刁難父君,偏袒叔父,最后還不是父君為大。”公子依舊是練劍,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君上的確是了不起,可是,并不是人人都那么幸運,鄭國現(xiàn)在看著還是挺可以的,可是,眼見著諸侯中齊、魯崛起,咱們鄭國若是不進則要退后了?!崩险咚坪跸胍φf服公子。
“大夫怎就這樣肯定衛(wèi)國一定會退后呢?”
“公子,別人且不論,但就說公子突,他的生母可是宋國人,萬一將來君上仙逝后,宋莊公出來干涉我鄭國國政,那可是要大亂的?!崩险呖嘈南鄤?,公子卻絲毫不為所動,所舞之劍直指老者眉心,老者恨鐵不成鋼,拿手小心捏住劍尖往邊上一推,道:“公子,你究竟是為什么啊,你倒是說說?!?br/>
鄭公子總算收了劍,他額上細汗密密地,有一兩滴順著兩鬢滑下來,他伸手拭了拭,笑著說:“大夫,就眼前來看,齊國強大,我鄭國不如齊國,我若娶了齊國公主,豈非她大我小,我鄭國將來的朝政難道不會受齊國牽制?再怎么說,我鄭國在諸侯中也還是可以的,我何必一定要以齊女為妻呢?”
“公子,齊國就算再怎么牽制,也不會廢了鄭國國君啊!何況,老夫聽說,齊公的這小女兒可是樣貌、才智皆上等,真是承了其祖上姜太公之德!諸國公子哪個不想求娶呢!”
公子把劍扔給一邊的侍者,走進室中,老者緊隨其后,夭夭見四下沒人了,跟了上去,在窗下偷聽。
“說到德,大夫還真得好好想想,齊國大公主原本是許給衛(wèi)國太子伋的,可是,后來卻又侍奉衛(wèi)國公了,真是可笑,這樣的女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的妹妹,估計也好不到哪里去!”
夭夭聽到這里,吃了一驚,原來這位公子在意的竟然是這個,他這樣介懷,估計公主那里是沒希望了,于是,再沒偷聽,悄悄地離開。
夜色漸至,朦朦朧朧,為著白天的事,公子姜諸兒無法成眠,他似乎已經(jīng)意識到自己心中長了一朵不該長的花,這朵花叫做情花,可是,就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這可是和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妹妹啊,如今的感覺卻和從前一點兒都不同。
百無聊賴,他獨自走著,腰間配著一支長蕭,青色衣衫相襯,竟也看不出是個太子模樣,凡是像極了一個平凡書生。
葉舒喂魚喂的失去了耐心,心中一邊埋怨這夭夭怎么不來累了,手底下一邊數(shù)著那所剩不多的魚食,一粒一粒地投進水中。
突然,好像聽見有一陣陣“莎莎”的腳步聲傳來。大概是鄭公子了,這么晚了,想也沒人了。
心中這樣籌劃著,為了讓這場戲看起來不像是演戲,她連看都沒看一眼,便作勢要彎腰去看魚的間隙,夸張了幅度,然后成功地“撲通”跌入水中。
一切都那么合情合理——這是個熱愛花花草草、鳥獸蟲魚的略微有點呆萌的小公主,按說,應該不會被男人拒絕搭救的。
雖說也是計劃中的,可是,整個過程在葉舒心上也造成了不小的壓力,故而,落水的那一瞬間,刺骨的冰涼讓她身的血液迅速尋找閉所,缺終無所。只得代由渾身的雞皮疙瘩密密麻麻起了一身。
她本能地喊了一聲:“救命!”落入水中,憋了口氣,撲騰了一下子,浮到水面上,又喊了聲:“救命!”這一聲可是真喊,因為那水少說也快要到她頭部了,何況,下面是淤泥,一不小心,可是會插到里面去的——真要命!
那不遠處隨意走著的姜諸兒在心煩意亂中聽見有人喊“救命”,忙順著聲音望去,再聽第二聲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這聲音似乎有點熟悉,連忙幾步跑到了池塘邊上,拔下腰間的簫,縱身一躍,撲騰到水中,還沒靠近,卻已經(jīng)飽飽地喝了口水,嗆得他連咳帶撲騰。
葉舒經(jīng)過寒水歷練,已經(jīng)略微有點習慣了,久不見人,為了保命,她顧不得那么多了,正游了一下,卻見有人沖下來,沒看清是誰,但她隨即斷定,這人定是來救自己的。
問題是看他那樣子,莫不是他不會游泳吧?葉舒心想著,趕緊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水中撲騰的鄭公子,接著拼盡老命往岸邊拖——還好,池塘并不大,他們很快靠了岸。
兩人各自爬上岸,水淋淋的,身上早已經(jīng)沒了一處干的,連帶著頭發(fā)上都在淌水。
葉舒這才看清旁邊是姜諸兒,“怎么是你?”
姜諸兒揩著臉上的水,看著公主,并不意外地說:“是我啊,很意外?”他原本想打趣她,難不成會是鄭公子姬忽?心中這想法剛冒了個尖兒,就被身的寒意一陣毒打,打了個哆嗦,咽回去了。
葉舒心中慘叫,天啊,這叫什么事兒啊!夭夭啊,你辦事能不能牢靠一點?。?br/>
“公主?公主?”
正想著,夭夭跑到橋上大聲喊,才往下張望時,一眼看見岸邊的葉舒和太子爺。
“公主,你怎么樣?”夭夭上前忙抓住她關(guān)切地問。
葉舒瞅了她一眼,說:“你再不來遲一點,我就回去了!”
夭夭見她沒事兒,旁邊又是她一直要躲著的太子爺,心中不免想笑,可還是忍住了。
“殿下,你還行嗎?要不,我先給你叫個人?”夭夭扭頭問。
姜諸兒擺擺手,把不遠處的蕭拿到手,沖她們擺擺,道:“不用了,照顧好你家公主,回去后,煮點兒姜湯!”
夭夭點點頭,口中應著“好的!”便扶著公主離開了。一路上,迫不及待地追問,太子是什么時候來的。
葉舒心里只是五味雜陳,什么都不想說,只想快快回到自己寢宮,免得被別人看見。
剛剛洗了個熱水澡的葉舒,這才感覺從地獄回到了天堂,裹著溫暖的小被子,青娥在旁邊服侍,只是不住地埋怨夭夭,怎得這樣不小心,天寒地凍,公主又是大病初愈,還怎經(jīng)得起這樣折騰之類的話。
葉舒實在不想聽,可是,青娥到底也是擔心自己,便沒說什么,只是默默接受。夭夭呢,只盼著青娥姐姐嘮叨完趕緊出去,她有話要對公主說。
“姜湯來了!”一個婢子端著盤子,上面是一碗姜湯。
葉舒喝了,頓時,從里暖到外,真是舒服,她滿意地笑了笑,感慨道:“凄慘的遭遇之下,原來一碗姜湯也是這樣暖心!”說著,吩咐青娥,“你去給太子殿下送去一碗,方才他為了救我,也落水了!”
“太子?”青娥這才得到一星半點的消息,公主這段時間不是挺厭煩太子的嘛,怎么?沒再說什么,只是下去準備姜湯了。
夭夭終于跑上前,坐在公主的床邊上——今日無聊,葉舒著人按著自己的意思讓工匠打造了一張頂大的木床。
“小姐,小姐!”夭夭口不擇言,連忙被葉舒制止了,她方意識到,捂著嘴巴,看了看身后,門關(guān)著,便小聲的把方才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葉舒一聽,心中早已泄了氣。
他既是介意這一點,就連神仙都沒得救了。
“祭仲還說了什么?”葉舒問。
“祭仲?”夭夭聽著這個陌生的名字有點詫異。
“就是鄭公子身邊的那個老先生?!?br/>
夭夭有點吃驚地看著葉舒,卻只是答道:“沒了,我聽到這里就趕緊回來了!”
“哦!”葉舒淡淡應聲。
“公主,你怎么知道那人是祭仲???”夭夭還是拗不過自己的好奇心,問。
葉舒知道夭夭定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想了下,鄭重其事地說:“夭夭,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種力量,叫做通靈?。俊?br/>
夭夭瞪大了眼睛,點點頭,認真地道:“知道,就是說要成活神仙了?”
葉舒也認真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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