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節(jié)
孫云龍沉吟半晌.指著老金道：“吳大人.不瞞你說.我在漢水經(jīng)營這么多年.自然也有一些門路.豐林山成人軒的廚工.里面也有我安插的人.我會讓老金帶你去和那人碰面.剩下的事……”
他說到這里.又看了一眼小碧.欲言又止.他的這樣子吞吞吐吐.吳明也是大為奇怪.忍不住問道：“孫都督.有什么話不妨直說.”
“成人軒的機(jī)關(guān)非常特別.一旦驚動了敵人.后果不堪設(shè)想.現(xiàn)在要營救公主.肯定不能蠻干.我的計劃是讓人假扮成廚工.趁著給公主送飯的時機(jī).然后侍機(jī)把她給換出來.”
他是想讓小碧換公主.
一個念頭在吳明的腦海中劃過.跟著這個想法一起冒出來的.還有就是那種難以抑制的怒氣.這樣做的話.就算公主脫險.但小碧卻陷入了魔掌.一命換一命.這樣的營救又有什么意思.他想都沒想就拒絕道：“這恐怕不行……”
孫云龍怔了怔.大概也沒想到吳明竟然會拒絕此議.仍是開口勸道：“吳大人……”
吳明冷冷看了他一眼.見他滿面詫異.大概仍覺得自己的這個火氣來得有點莫名其妙.本來經(jīng)過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兩人不說相交莫逆.但仍算得上脾氣相投.吳明也認(rèn)為孫云龍這人雖然有點兩面三刀.但至少能為百姓做想.戰(zhàn)爭臨頭能夠堅持到第一線.更算得上是難得.但現(xiàn)在對他的觀感登時一落千丈.只覺得他仍然不把普通人的性命當(dāng)回事.大概在他眼里.小碧能換得公主.是她的榮幸吧.
不過.又有幾人真正把普通百姓的性命當(dāng)回事.“人人平等”這四個字喊喊可以.在這個世界是萬萬不可能的.就算在地球.仍然存在貧窮富貴之分.高低尊卑之別.
想到這里.他心頭的火氣平了些.正要讓孫云龍想想其他辦法.小碧急急的接口道：“姑爺.公主千金之軀.小碧賤命一條.如果能以自己換得公主自由.小碧愿往.”吳明理都沒理她.只是盯著孫云龍道：“都督.難道就沒其他辦法了么.”
“現(xiàn)在所有我府里所有女樂都已經(jīng)南下轉(zhuǎn)移.而假扮公主之人肯定要熟悉宮廷禮儀.而且對公主的起居習(xí)慣甚是了解.所以如此大任.非小碧姑娘莫屬.”
盡管他說得冠冕堂皇.吳明心頭仍然感到一陣不安.本來有心想再爭辯幾句.但小碧已經(jīng)跪伏在地一動不動.口里道：“小碧愿意以自己換得公主安全.望姑爺成全.”他一陣氣苦.所有的話都憋回了肚里.
總有那么一天.我會讓這個世界轉(zhuǎn)變.不但是制度.還有觀念.
今天仍然是個晴天.但天際卻堆著密密麻麻的魚鱗云.一塊一塊的.一半血紅.一半青紫.他看著那已被朝陽染紅了半邊的天空.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淡淡道：“小碧.你好好等著.”
一切計劃完畢.眾人就忙碌起來.吳明把所有人召集到院子里.宣布了這個計劃.現(xiàn)在孫云龍等人馬上要渡江南下.漢水城即將易主.唐軒等人肯定不能在這里呆著.南望的傷到現(xiàn)在仍然沒好全.而且此次肯定不能帶去.只能委托唐軒等人一起帶到南寧去了.
北方已經(jīng)把整個南寧城團(tuán)團(tuán)圍住.萬一發(fā)生攻城戰(zhàn).孫云龍肯定要讓近衛(wèi)營助戰(zhàn).自己走后.這近衛(wèi)營的統(tǒng)屬倒是個大問題.田洪性子大大咧咧的.肯定不適合.雷菲兒待屬下過寬.吳明把近衛(wèi)營交給她.還真有點怕她這幾天把近衛(wèi)營帶懶了.楊雄本來是最合適的.但又怕朱雀隊不服.思來想去.吳明最后還是決定讓楊雄暫時帶整個近衛(wèi)營.雷菲兒協(xié)助.
這個命令一下.居然沒有人反對.雷菲兒在一旁看了一眼楊雄.笑道：“本來就想讓楊大人好好操練下這群懶老爺們.這下最好.楊大人你大權(quán)在握.可別自己先懶了.”
說到這里.她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吳明.有點憂慮地道：“大人.成人軒里面.可是厲害得緊.就連我從蒼松亭得到的消息也不是很多.只知道里面機(jī)關(guān)重重.是個大兇之地.你此去可一定要小心.我?guī)е鴥砂俣鄠€兄弟姐妹巴巴的從北邊趕過來.大家可都望著你.你可得全須全尾的回來.”
吳明“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掃了站在院子里的一眾近衛(wèi)營戰(zhàn)士一眼.道：“放心好了.肯定死不了.”雷菲兒雖然說得風(fēng)趣.幾近調(diào)笑.但口氣里卻是十分誠懇.他心頭也很是感動.
這次營救.自然不能帶很多人.近衛(wèi)營現(xiàn)在肯定少不了雷菲兒和楊雄.吳明本來只打算帶林武去.那知道事到臨頭.田洪不知道發(fā)了什么瘋.也非去不可.吳明想了想.現(xiàn)在他反正是光桿司令一個.留在這里也沒多少事.只得一再囑咐他要按計劃行事.只能由他.
帶上小碧.四人從院子里出來時.已是巳時.走了一程.轉(zhuǎn)過頭一看.見到雷菲兒和楊雄仍帶著一大群近衛(wèi)營士兵站在門口向幾人招手.他也招了招手.然后轉(zhuǎn)過頭.狠了狠心：“走吧.”
公主既然在成人軒.自己就一定要想辦法給她救出來.至于孫云龍安排的什么調(diào)換之計.就讓他統(tǒng)統(tǒng)見鬼去吧.
到了漢水南門.這里老早就停著一艘蓬船.孫云協(xié)同戴稟正站在船頭等著幾人.那個帶路的老金正立在兩人身后.這船并不大.也就十幾米長.中間還有個大大的蓬布把整個中間都遮住了.不過這次去豐林山救人.首重的就是隱秘.自然不能用巨舟送幾人去.
跳上船頭.幾人寒暄了一陣.幾個水軍士兵解了纜繩.雙漿在水面上輕輕一點.這艘蓬船輕柔的轉(zhuǎn)了個身.在水中打了個旋.然后駛離了南門.出了南門.整個大江景色頓時一收眼底.太陽高照.水面波光粼粼.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金光.無數(shù)的大小軍船在水面上巡邏穿梭.遠(yuǎn)遠(yuǎn)望去.北面的漢水城一片死寂.而僅一江之隔的南寧碼頭仍然是游船如織.篷布林立.熱鬧非凡.
吳明長吐了一口氣.看著兩邊巨大的差異.忍不住心頭感慨.孫云龍手搭涼棚望了望兩旁的景色.臉上陰沉如水.喃喃道：“漢寧雄風(fēng).也不知道何時能重現(xiàn)了.”
小船沿江而上.如大江中的一葉浮萍.毫不起眼.不一會兒就到了江心.視野更見開闊.漢水城西.一夜之間已經(jīng)面貌大變.四處都是一眼望不到邊的營盤.不時有軍士騎著駿馬.在營帳的空隙里來來往往.隱約傳來陣陣長嘶也透著一股肅殺的味道.簡陋的轅門旁.豎立著一桿巨大的大纛.漆黑的旗面上.那個金色的“漢”字正在上面飛騰變化.和漢水城頭那藍(lán)色漢字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著對方鼎盛的軍容.現(xiàn)在連戴稟也坐不住了.撩起蓬布望了半天.而后放了下來.臉色也黑了下來.喃喃道：“如此軍容.戰(zhàn)力肯定不容小覷……”說著.深深地嘆了口氣.大概這位水軍都督.見了對方這鼎盛的軍容.心頭也有點打鼓.
那幾個裝成普通船夫的水軍士兵長期行于江上.船技自然嫻熟.幾人運漿如飛.小船貼著大江.更如一支利箭在江面上穿過.沒過多久.就把漢水以及敵軍的營盤甩在了身后.
豐林山就在漢水西郊.既然是郊外.離漢水城自然不是很遠(yuǎn).船行如梭.不一會兒就到了目的地.戴稟等人不愧是長期行于長江.他們找的這個泊船點也很是隱秘.是一叢茂盛蘆葦?shù)?此時已是四月.兩岸的蘆葦大量發(fā)生.一片褐黃老葦叢里冒出大量嫩綠的新葉.使得這里顯得更是隱秘.
吳明雙手抱起小碧.從船頭上一躍而下.雙腳立在一個干枯的葦桿上.卻只使那葦桿彎下少許.而林武、田洪兩人自然沒那么瀟灑.只能卷起褲腳.準(zhǔn)備淌水上岸.戴稟立在船頭看著.臉現(xiàn)異色.贊道：“吳大人.你進(jìn)步一日快過一天.實在是令我汗顏.”
吳明也沒心情和他客套.行了一禮道：“戴大人.如若這次能夠成功.還望你能及時接應(yīng).”
“這是自然.這兩天我就親自在這里候著.你放心好了.要不.干脆我也和你一同去算了.”
他說著.躍躍欲試.似乎真想跳下來一起上豐林山.吳明連忙擺了擺手道：“此次人手不宜過多.現(xiàn)在南北局勢緊張.整個江南水師還需你來主持大局.戴大人能有此心.小子感激不盡.同去之事.不提也罷.”
戴稟嘆了口氣.沉吟道：“如此.我就在這里靜候吳大人佳音了.”
吳明揮了揮手.就讓田洪和林武帶著老金.他自己則抱著小碧.朝遠(yuǎn)方的豐林山潛了過去.
等幾人走得遠(yuǎn)了.戴稟才放下了高高舉著的手.向著同樣矗立在船頭的孫云龍道：“孫都督.你說這小子能夠安然歸來么.”
孫云龍臉現(xiàn)憂色.掃了一眼戴稟道：“應(yīng)該問題不大.他如果真的出了狀況.咱們倆都沒好果子吃.你還是祈禱他最好安然無恙吧.”
戴稟臉泛笑意：“孫都督可真是厲害.總督讓你滅了那小碧姑娘的口.你這一手可謂是使得神不知鬼不覺.恐怕連吳明都得感激你呢.”
孫云龍的眉頭皺得更深了.苦笑了一下答道：“感謝我.恐怕他已經(jīng)在肚子里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說到這里.他踮起腳望向了遠(yuǎn)方.太陽從魚鱗云里了鉆出來.在微寒的春風(fēng)中.吳明等人已經(jīng)消失在遠(yuǎn)方林蔭地里.再也不見了影兒.他接著道：“成人軒雖然兇險.如果他能按照計劃行事.成功率不說百分之百.至少也有個七到八成希望.就怕他根本不按照常理出牌.那就增加了無窮變數(shù).”
戴稟呆了呆.也是苦笑道：“這小子.果然如傳說中的一般特立獨行.”
151看書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