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結(jié)完賬后,盛旸坐電梯往12樓去,節(jié)目組給明星們定的房間都在這層。
程是金則在第10層下,工作人員的房間也是統(tǒng)一安排。
電梯里只剩一個人時,盛旸不禁開始默默回想自己先前在酒桌上的表現(xiàn),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盧導(dǎo)和方秋為對他印象還算應(yīng)該不錯。
不受控的,他又忍不住想到最后倒茶時那兩人的笑容和打趣。
他不耐煩地咬了咬唇瓣,還是要注意,以后社交和聊天還是要更自然一點,尤其需要表現(xiàn)地更舉重若輕、更漫不經(jīng)心。
盛旸目光沉了沉。
也是這幫人屁事多,既然知道被奉承了,安心受著不就得了,還非得點出來,擺出一副上等人模樣看別人出丑尷尬。
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了周虞淵。
想起了周虞淵今天短短的幾次社交,如果是周虞淵的話,就算看出來,也只會不動聲色幫人圓場。
電梯門開了。
盛旸的房間號是第1219號,位置在走廊最西面,離那邊的消防通道和電梯口都頗近,出來后走十幾步再轉(zhuǎn)個身就是。
剛從電梯出來,他抬眼便看見前方通風(fēng)窗和消防通道之間的拐角空余地帶里,站著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正在說話,其中,那稍矮的男性只看背影便頗為熟悉。
是他的前隊友,宋庭晚。
盛旸本打算直接走過去,提醒他們有人在。
不過,在看到兩人突如其來的動作之后,他只能蹙眉悄悄往后退了幾步。
不該看的都看到了,這時候再出去,只會愚蠢地平白招人恨。
宋庭晚:“我剛聽婁姐說人換成盛旸了,你那么早就知道了,韓新晨真得沒能來這綜藝?!?br/>
唐邵鈞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頰:“這樣不是很好?他來了只會找你的麻煩?!?br/>
宋庭晚輕哼一聲,故意道:“你之前劇里和他的CP不是挺火嗎,我看他那么想來這綜藝就是因為你呢?你現(xiàn)在這語氣怎么這么無情?!?br/>
唐邵鈞向來冷漠的眸子忽地盛滿暖意,緊緊盯著人:“我只要對你有情就行了,其他人跟我無關(guān)?!?br/>
盛旸站在墻壁后聽著兩人極為隱私的對話,又看說著說著沒一會,唐邵鈞就抱住宋庭晚,在他額上輕輕吻了一下。
雖然說娛樂圈私下很多事都不足為外人道,但看見這一幕,他還是忍不住挑了挑眉,原本因為偷聽帶來的些微尷尬羞恥都漸漸消弭。
真神奇。
在外界看來,唐邵鈞和宋庭晚這兩人的關(guān)系實在不和睦,甚至因為撕逼,雙方工作室互告對方的粉絲也不是一兩次。
他記得白天看微博的時候,這兩人的粉絲才不知道因為什么矛盾,直接撕上了熱搜,結(jié)果現(xiàn)在……
到底是在乎公共場合,那兩人很快便放開了彼此。
唐邵鈞突然說:“對了,明天的綜藝錄制里還有周虞淵,他跟我一直都有些矛盾?!?br/>
宋庭晚昂頭看他:“之前聽你提起過,周虞淵是天行傳媒的少董,為人看似溫和大方,實則傲慢狹隘,非常難相處?!?br/>
唐邵鈞神色漠然:“依我對他的性格了解,他在真人秀中大約討不了好,所以這幾天你不用太過理會他,只暫時別讓他發(fā)現(xiàn)我們的關(guān)系就行,不然憑他的德性肯定會咬上你?!?br/>
“嗯,我知道?!?br/>
側(cè)方墻壁后,盛旸雙手虛抱胸前,背部倚靠墻上,一腿挺直、一腿微曲地站著,姿勢悠然。
聽著兩人的話,手指忍不住輕輕點了點。
周虞淵是什么德行?
這時,宋庭晚又道:“我剛才在熱搜上看到盛旸挨罵,又攤上周虞淵這么個隊友,估計等錄制、播出時會出不少問題,可惜這次機會了?!?br/>
唐邵鈞嗓音微冷:“本就是撿漏的機會,注定沒紅的命罷了?!?br/>
宋庭晚聽他語氣,忍不住笑了一聲:“真是小心眼。”
唐邵鈞他自己跟盛旸倒沒什么交集。
不過,之前在男團中時,宋庭晚和盛旸顏值人氣最高,也成為男團中熱度最高的一對CP。
這一點便足夠讓他感到不快。
“哐……”
突然,一陣響動從側(cè)邊的消防門后傳了過來。
那兩正在說話的人陡然一驚,雙雙變了臉色,向聲音來源處看去。
一墻之隔的盛旸,手指也驟然蜷起,雙腿繃得筆直。
下一刻,那扇沉重的白色消防門完全被推開了。
盛旸抬眸看去,正對上一雙帶著三分笑意的眼睛。
周虞淵左手小臂上搭著休閑西裝外套,另一只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不疾不徐從門里面走了出來。
仿佛壓根沒看見盛旸似的,目不斜視經(jīng)過,一直不帶停地走到了唐邵鈞和宋庭晚面前。
唐邵鈞面色瞬寒,死死盯著他:“是你?”
“是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周虞淵點頭,神色散漫。
唐紹鈞努力維持住冷漠表情,讓自己不要過于失態(tài)。
周虞淵眼鏡片反射一道淺淡光線:“反正我很是驚喜,果然老祖宗說得對,千萬不能背后說別人壞話,會被聽見的!”
唐邵鈞深吸一口氣:“你什么時候來的?”
周虞淵笑了笑:“這就實在說來話長,總之該看得不該看得,能聽得不能聽得,都看到了、都聽到了。我說,你們下次不管是要親熱或者說人壞話,都好歹精心挑選個地吧?!?br/>
唐邵鈞和宋庭晚兩人呼吸驟粗,臉色也更難看到極點。
短短片刻內(nèi),先是由黑轉(zhuǎn)紅,又從紅轉(zhuǎn)黑。
周虞淵笑容不減,頗趣味地看著他們,像在欣賞什么藝術(shù)品似的。
唐紹鈞拳頭緊握,幾乎能聽到骨節(jié)咯吱響聲。
多年來,他在周虞淵面前,一向是勝者,是高高在上俯視的那個,何曾有過這樣尷尬難堪的時刻?
然而此情此景,不管再多做什么說什么,都只能更平添難看。
最后,終究只能深深看人幾眼,待日后再計較,一把拉著宋庭晚直接轉(zhuǎn)身離開了。
見人離去,周虞淵表情瞬時收斂,眸中興味盡散。
他往前踱走幾步,站到了通風(fēng)窗口下,春日涼爽的夜風(fēng)撲面而來。
爬12樓對他來說并不算什么運動,不過火氣旺盛的緣故,身上還是出了不少汗。
這種自然風(fēng)吹起來最舒服。
有輕微的腳步聲從一側(cè)傳來。
周虞淵懶懶道:“明明已經(jīng)說了明天見,怎么現(xiàn)在又相遇,這就是隊友的默契嗎?”
盛旸走到他身旁站定,語氣肯然:“周總,剛剛……你是故意推門出來的?!?br/>
“果然是有默契。”周虞淵唇角勾起,隨手理了理小臂上搭著的西裝外套:“你不覺得這種說壞話卻突然被人發(fā)現(xiàn)一刻,當事人的表情會非常非常好玩嗎?”
好玩?
憶及剛剛唐邵鈞那么殘酷說他沒紅的命。
“嗯?!笔D瞇了瞇眸子,理所當然點頭。
活該。
活該,唐紹鈞你這個沒眼光的東西,活該這么尷尬、這么丟臉!
窗下吹了會風(fēng)。
周虞淵隨口問:“在看什么?”
“微博熱搜?!笔D身子微側(cè)過去,拿著手機頭也不抬道,“剛剛宋庭晚說我上熱搜了,我四個月沒上過熱搜了?!?br/>
聞言,周虞淵想到什么。
立刻,他便掛起笑容提議道:“其實也沒什么好看的,既然再次相遇,不如干脆趁機討論一下明天綜藝錄制的事。”
“好的,周總。”
盛旸捏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fā)白,嗓音卻還是一貫冷清:“你稍等一會,我馬上就看完了。”
周虞淵面色稍頓了頓,眼角余光掃到身側(cè)的手機屏幕上。
一入眼,便是極為熟悉的字眼、圖片,是他剛剛在爬樓時就看過的那些帶大名的辱罵、詛咒,還有各種丑化、甚至血腥恐怖P圖。
大約是感受到什么。
盛旸突然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霎時整個人一驚,極為慌亂地按滅了手機屏。
周虞淵卻似乎什么也沒意識到。
他神色絲毫未變,只平淡地將視線從手機屏幕移到盛旸臉上,似笑非笑問道:“不會是偷偷看什么小黃書吧,我這剛轉(zhuǎn)頭,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被你關(guān)了?”
聞言,盛旸似乎松了一口氣:“粉絲亂寫的東西,周總見笑了?!?br/>
他手指捏著衣角緊了緊。
他從來最是爭強好勝。
爭強好勝的人便是最愛面子、最怕丟臉,更難以接受自己難堪丟臉的一幕被人看見,更何況還是被周虞淵這樣永遠自信從容的人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