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可以,不要再那么難過了嗎?”裴鳶似乎是在請求。
“我需要時間?!?br/>
“這樣啊……”裴鳶想了想,問道,“你知道我為什么會來找你嗎?”
“為什么?”
裴鳶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就是過來給你送一個依靠的!”
陸硯清看著裴鳶一臉正經(jīng)的樣子,突然覺得好笑,“太窄了,不可靠。”
“喂!”裴鳶立即炸毛,“誰說不可靠的,你別小看兄弟了,不是肌肉壯壯的才是老大的好吧!”
陸硯清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陰霾的心境也微微放了晴,既然裴鳶都這么主動了,他不表示表示不是浪費了么。
于是他擁住裴鳶,頭搭在她的肩上,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謝謝你,小鳶?!?br/>
那句久違的恍若隔世的“小鳶”終于又出現(xiàn)了。
裴鳶拍拍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樣說道,“別怕別怕,有我在呢,一切都會好的。”
相擁即無法相視,所以裴鳶無法看見陸硯清嘴角揚起的淡淡微笑。
兩人保持這個動作許久,久到裴鳶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的肩膀承受著陸硯清腦袋的重量而變得酸痛,她輕聲喊道,“小鹿,要是你已經(jīng)被我治愈了的話,就換個姿勢吧?!?br/>
陸硯清沒有回答,裴鳶轉(zhuǎn)臉看了看他,發(fā)現(xiàn)他雙眼微闔,長長的睫毛隨著均勻的呼吸上下有節(jié)律的顫動。
居然是睡著了。
裴鳶突然想起陸硯清是昨晚十二點多的時候離開家的,這么說他該是兩天一夜沒有睡覺了,現(xiàn)在絕對是非常困的。裴鳶將他的腦袋輕輕移到自己的腿上,錘了錘自己酸痛的肩膀,突然間產(chǎn)生了“終于有一次是為小鹿做出偉大貢獻了”的想法。
一直以來,都是小鹿在照顧她,縱容她,她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做那么只知道索取而不懂得回報的賤人,況且小鹿如此優(yōu)秀的男生,沒必要做出什么事情討好她。
可是之前的自己,似乎就是一直在無視他的好,直到當自己發(fā)現(xiàn)他突然消失,才感覺到害怕。
才感覺到,自己早已經(jīng)如此依賴他帶給自己的安心和縱容,才明白,若是真的失去了他自己將有多難過。
她想到一直在聽的故事里的男人,他們霸道冷酷,帥氣多金,擁有一切叫女孩子著迷的特性??墒沁@些人永遠浮在高空中,遙若星辰不可及。
但是陸硯清卻像現(xiàn)在正經(jīng)過腳下的潺潺清溪,看得見也摸得到,卻無端被自己無視了這么多年。
所以現(xiàn)在,若是這條小溪從被滋潤的地方突然抽身離去,她覺得自己的全部也將被抽離了吧。
裴鳶嘆了口氣。人不能永遠活在意淫里,被擔心的是他們的未來。
若是將來無法走到最后,那又何必在一起,還破壞他們這么多年來的感情。
但是……
裴鳶看著睡得很熟的陸硯清,輕聲說道,“小鹿,我想,我是真的喜歡你了。”
……
日漸西斜,陸硯清醒來發(fā)現(xiàn)裴鳶靠在身后的大樹上也睡著了,于是在她耳邊輕輕說道,“小鳶,回家吃飯了。”
耳邊的熱氣吹得裴鳶耳朵癢了癢,迷迷糊糊的她以為是什么蟲子,伸手去拍,卻感覺手落在了另外一只手里。
睜開眼發(fā)現(xiàn)陸硯清正握著她的手,她瞪著因為剛睡醒而十分迷茫的眼睛看著陸硯清,顯得既凄迷又惹人憐愛。
陸硯清笑了笑,說道,“沒睡醒就要揍我啊,把巴掌收起來?!?br/>
裴鳶收回自己的手,人也清醒了一點,然后想到剛才陸硯清說的話,問道,“回去吃飯嗎?好呀好呀~~”
于是兩人站起來一起走出了這個隱蔽的地方。
離開樹蔭的遮蔽,外面的黃昏看起來要比里面亮一點,但也是柔柔暖暖的。
青石板路滴滴答答,都是游客離開的腳步,鄧麗君的聲音依然回蕩。
他和她經(jīng)過一座二層小木樓,樓下一位看起來七八十歲的老爺爺站在那里對樓上喊著什么,兩個字兩個字的喊,裴鳶聽不太明白。
老爺爺周圍站了好多游客,都笑著看他,有些人也學著他一起沖著樓上喊。
“小鹿,老爺爺在喊什么呢?”裴鳶轉(zhuǎn)過臉好奇的問道。
“他用的是太湖話,喊‘秋香,開門,秋香,開門’呢?!?br/>
“秋……秋香?是他女兒的名字?”
“不會吧……”陸硯清說道,“看他的神情,還有底下看熱鬧的人臉上的表情,估計是他老伴的名字?!?br/>
裴鳶恍然大悟狀。
果然不一會兒一位穿著棉布質(zhì)旗袍的老奶奶把腦袋從窗戶探了出來,臉上的表情說不好是嬌羞還是嗔怒,反正就是十七八歲小姑娘的表情,對著樓下的老爺爺嘰里咕嚕一頓說。
“她說什么呢?”裴鳶問道。
“死鬼,天天出去喝貓尿,今天又這么晚才回來,我都要睡覺了!”陸硯清給她翻譯。
裴鳶瞪大眼睛有些驚訝,“天吶,這么早就睡覺了???”
“這邊的原住居民睡覺是挺早的,但是這個不是重點吧!”陸硯清扶額,裴鳶永遠抓不住重點的壞毛病還是沒有改掉,“難道你看見這樣的場景只能想到老奶奶睡覺太早了嗎?”
裴鳶伸手抓了抓腦袋,“其實,這樣的人生真的很美滿的,對么?!?br/>
陸硯清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
老奶奶伸手將一串鑰匙扔了下來,又嘰里咕嚕說了一大通。
裴鳶看了陸硯清一眼,陸硯清立即知道她要問什么,于是說道,“老奶奶是說這次看在大家的面子上就原諒你一次,以后四點鐘再不回家晚上就別睡了!”
裴鳶把這個“睡”字立即腦補了一下,然后十分想抽自己嘴巴。明明很美好很幸福的老人家,非要這么猥瑣意淫干嘛呢。
老爺爺打開門進去了,回頭用普通話跟大家道謝,眾人嘻嘻哈哈鬧騰片刻也都散了。
陸硯清和裴鳶繼續(xù)往回走,裴鳶對著天空感嘆一聲,說道,“好想我這么老的時候,也可以有這樣的生活啊?!?br/>
陸硯清看了看裴鳶十分向往的神情,問道,“喜歡這個地方?”
“嗯,愛死了?!?br/>
“以后嫁過來唄。”
裴鳶的臉立即熱了起來,看了看陸硯清,發(fā)現(xiàn)他面帶微笑似乎是在開玩笑,但是眼睛里卻又有一絲的認真。
陸硯清看著她紅的似火燒的臉,說道,“我開玩笑的。其實我們明年可以考這邊的大學,畢業(yè)了就在這邊工作,然后到這里來買房子?!?br/>
“我們?”
“啊,我自己是十分想考離這里近一點的學校的,平時還可以過來看看外公,你,我只是給個提議嘛?!标懗幥灏底再潎@自己如今的說話水平,經(jīng)過高潮姐夫的培養(yǎng),他如今跟自己心愛的女孩子說話已經(jīng)步步占有優(yōu)勢了。
這樣說出來之后,若是裴鳶對他也有一絲想法,正好可以讓裴鳶以后好好學習,有個奮斗的目標。如果沒有的話,自己這樣說也完全不會給裴鳶帶去苦惱。真是語帶雙關(guān)。
“這邊的大學么……蘇州大學?”裴鳶想了想問道。
“嗯,可以的啊?!?br/>
“可是……以我的成績,可能有點困難吧?!迸狲S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完全可以的嘛。”陸硯清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沒理由天梯積分那么高的女孩子學習學不好的啊?!?br/>
“可是我……”
可是我,雖然真的想要與你考到同一所大學,真的想要與你一直在一起。但是,如果我做不到的話,豈不是成為你的累贅了。
“別這樣,小鳶?!标懗幥灏参康?,“你沒有任何事情做不到的,只要你想做,這是你自己說的話,你不會忘記了吧?!?br/>
“哎?我有說過?”裴鳶覺得自己真是個挖坑不埋的無恥之徒。
“五歲,你剛剛學素描的時候說的?!?br/>
“哎?我都忘記了你怎么還記著啊?!迸狲S有些無奈。
“……你說過的話我當然會記著了。”
這句話又是什么意思……
裴鳶的臉頰再次不負眾望的紅了起來。真是的,以前一直沒有注意過小鹿的說話方式,現(xiàn)在在意了才發(fā)現(xiàn),小鹿就是個外表上的好好先生,內(nèi)在的臭流氓!
每一句話都透著赤裸裸的調(diào)戲,每一句話都讓自己臉紅心跳!
“而且,如果你可以努力的話,裴阿姨和裴叔叔一定也會很開心的。”陸硯清真是為了能讓裴鳶更加努力學習,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過不了多久裴鳶一定會感動的!
“咳咳……”裴鳶還是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做到,于是立即岔開話題,問道,“現(xiàn)在是秋天,這邊有金黃色的麥田嗎?”
“額……這里似乎有水稻,麥田的話,要到稍微北方一點的地方吧?!?br/>
“其實我最向往金黃的麥田了,讓人心曠神怡,連慵懶都有了理由?!迸狲S說著說著,突然有些悲傷,“可是北方的大學好像分數(shù)更高啊……”
“給自己點信心啊,”陸硯清說道,“如果你想看麥田的話,明年高考之后,我們可以去其他地方看啊?!?br/>
裴鳶笑著點點頭,“到時候除了這江南水鄉(xiāng),還要去名山大川,豪邁和柔情的地方,我都要路過一下?!?br/>
陸硯清沒有回答,輕輕的笑著。
這真是個美好的約定不是嗎。
——等到該做的事情全部做完,就和你游遍祖國的每一寸土地。
這樣的決定,竟然讓他產(chǎn)生了從未有過的向往。
雖然他也不知道,麥子究竟是夏天成熟還是秋天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