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殺定在國葬前夜。
海曼將玉手骨裝到左肩,藍色的光流沿著手骨向下交織環(huán)繞,一只半透明的藍色手臂的逐漸顯現(xiàn),嚴絲合縫的連接到海曼斷臂的傷口上。
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然后又大幅擺動手臂,驚喜的發(fā)現(xiàn)玉手骨化成的義肢感覺就和真正的手臂一樣自然。海曼換上了一件寬大的外套以避免左臂引人注目,他憑著記憶依照第二封信里的地圖指引來到了大皇宮東側的一道偏門前,這里的守衛(wèi)已經被人提前調走了,海曼左右環(huán)顧,確認四下無人后,他取出午夜斗篷披到背上,然后徑直走了進去。
明日要參加國葬的重要人物們都被安排提前住進了皇宮內,大部分的護衛(wèi)力量都被調配到了這些人的住所外。海曼通過指示信了解到,反對派們假借某人的名義,邀約卡俄斯在午夜到大皇宮內的教堂商談要事,教堂是不允許帶護衛(wèi)進入的,只有在這里,海曼才有單獨面對尼克斯老族長的機會。
內應將借由調配教堂外守衛(wèi)換班為海曼創(chuàng)造出五分鐘的時間,他只需潛入教堂,等卡俄斯孤身前來的時候,迅速將其擊殺,然后在下一輪守衛(wèi)還未到崗前,從后門離開。
在午夜斗篷的掩護下,海曼順利避開了大皇宮內的探測機關,來到高聳的教堂外,教堂銀灰色的外壁在月光下散發(fā)出淺淺的熒光。海曼看到門外果然站著兩個守衛(wèi)。他潛伏在遠處,直到看見守衛(wèi)們被人叫走,他知道機會來了,便從后門竄了進去。
堂中空無一人,內里空間很寬敞,禮臺兩側放著著數個人身獅頭的巨大雕像。月光從穹頂的彩色玻璃照下,經過巧匠設計,光線在被彩色的玻璃多次折射后,散布到兩側的墻面上,將室內變得如夢境般五光十色。
海曼覺得從進入皇宮起到現(xiàn)在一切都顯得太容易了。但他現(xiàn)在沒有時間去細想,眼看卡俄斯馬上就要到了,海曼躲到禮堂一側的巨大雕像背面,屏住了呼吸。
教堂正門打開,走進來的是一個滿臉金色胡子的高大男子,與海曼拿到的信里所印的目標照片,全然不是同一個人。
那人披著華貴的長袍,慢步走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他揚起頭,望著頭頂玻璃外的夜空,眉頭緊鎖,看起來似乎心事重重。
海曼感覺有些不對勁,這人最多不過四十多歲,看起來更像是大皇宮里的某個皇室貴族。
他只好裹緊斗篷,屏住呼吸躲在雕像后面,想等著那人離開后再做打算。然而此時左臂的義肢突然失控,自行推開了擋在海曼身前的雕像,然后拖著他往前飛出一段距離,落在教堂中央。
那個高大的男子猛然站起身,看著出現(xiàn)在眼前的海曼,又驚又怒。而此時教堂的大門再度被打開,以索莫諾斯為首的一眾督查官,其中也包括了雷比斯,他們之前正帶著頭曼和以曼尼亞的使者們游覽皇宮,恰好行進至此地走了進來。
海曼看到一道掌印形狀的銀色結界迎面拍來,將他向后推開了一大段距離,海曼在地上滾了兩圈,勉強穩(wěn)住了身形。這時玉手骨已經恢復了正常,但海曼還沒來的及站起身,督查官埃癸斯發(fā)出的結界再度襲來,一股巨力將海曼推擠到了墻邊。
掛在海曼脖頸上的紅珍珠項鏈,其中的一顆在發(fā)出耀眼的紅光后隨即粉碎,海曼左肩以下的藍色義肢逐漸變紅,海曼瞬間感覺全身充滿了力量。他抬起玉手骨,緩慢的將壓在身前的結界推開,然后一拳將它擊成了粉碎。掙脫束縛后,海曼氣喘吁吁的直起身,看到對面瞪大了眼望著他的雷比斯。
兩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王,您沒事吧。”埃癸斯走到那個高大的男子身旁。
海曼心里一驚,如夢初醒般看著那個高大的男人,在發(fā)覺這人是盎格魯王的同時,他才意識到自己被人騙了。
“抓住他?!卑桓耵斖醭谅曄铝?。
埃癸斯的結界從天而降,海曼抬手格擋,然而一道方形鐵塊同時出現(xiàn)在身前,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腹部,海曼側身躲過緊隨而來的第二發(fā)鐵塊,回頭便看見與羅伽同行而來的俱利摩正在身前畫下數道符文。海曼用力推開頭頂的結界,正想后退,這時他眼前閃過一道白光,隨后便感覺到了一股濃烈的睡意襲來。
海曼抬手咬破食指,讓自己勉強在幻術催眠下保持清醒,就在他分神的空隙,迎面飛來一道扇形的光刃。
光刃的速度不快,海曼有本以為能輕松的躲開,但他沒想到光刃在行進途中突然加速,閃電般一閃而過,在海曼腹部留下了一道深痕。
雷比斯正想上前,卻被身旁的索莫諾斯一把拉住。
“他們不會下殺手。”索莫諾斯面色陰沉的警告,“你別沖動?!?br/>
聽了索莫諾斯的話,雷比斯低下頭站在原地,不再去看前方正四面受敵的海曼,后者佩戴項鏈上的紅寶石一個接一個消耗破碎,最后只剩下了正中一顆最大的寶石孤零零的懸掛在胸口。
光刃源自一個帶著帽子的年輕男人,他站在埃癸斯身旁,輕輕一彈手指,就有一片月牙發(fā)出,慢悠悠的在半空中漂浮一段距離,然后突然加速向海曼斬去。
海曼用義肢做武器擋開飛來的光刃,隨后回身一拳,將羅伽召喚而來的異界怪蟲打成粉碎,這時俱利摩的鐵塊與埃癸斯的結界同時飛來,海曼條件反射的抬起手,等他回過神來,左肩以下的玉手骨在連番的魔法沖擊下終于再難支撐下去,變得支離破碎了。
海曼整個人就如斷線的風箏飛了出去,撞到墻上,然后頹然的坐倒在地。
“把他抓起來。”埃癸斯對一旁的守衛(wèi)下令,兩名衛(wèi)兵隨即朝著海曼走去。
海曼意識模糊的抬起頭,看到兩個人影朝自己緩緩走來。這時教堂上方的玻璃天花板突然碎裂,室內憑空刮起一陣疾風,兩名士兵被風暴卷起扔到了一旁,埃癸斯等人同時朝著坐在地上的海曼使出魔法,即將命中之際,盡數被一道綠色的風墻擋了下來。
原住民馬爾杜克在眾人的仰視下從天而降,落在海曼身旁,后者趴倒在地上,看著眼前一對熒光環(huán)繞的赤足,回想起在科斯莫斯岸邊未見其面的原住民,原來就是眼前的人。
馬爾杜克揮動右手,揚起的氣流夾著玻璃碎片,逼迫眾人掩住雙眼后退,等風暴散去,他和海曼已經不見了蹤影。
“原住民來了!”
教堂里亂成一片,見海曼成功脫險,雷比斯暗自長舒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馬爾杜克正背著海曼如飛鳥一般在大皇宮內的房頂上騰躍穿行,身后接二連三亮起了燈火,四面都是人群呼喊的聲音。
“你怎么……”海曼有氣無力的問。
馬爾杜克沒有回答他,在他身后出現(xiàn)了兩道巨大的龍卷風攔住了追兵,他背著海曼一路逃到了城西郊外的樹林中,正準備將海曼放下來休息片刻,兩個銀色的人影悄無聲息的浮現(xiàn)在了他們身后。
馬爾杜克猛然轉身發(fā)出數道風刃,在即將命中那兩人的時候,卻全都化成清風消散了。
銀光褪去,梅林和亞瑟出現(xiàn)眼前。
“我們不是敵人?!泵妨殖R爾杜克揮了揮手。
馬爾杜克退到海曼身旁,警惕的看著對面的兩個人。
梅林瞬間出現(xiàn)在了海曼身后,他取下海曼胸前僅剩的一顆正不斷變亮的紅寶石,將它扔向遠處,寶石在半空中突然炸裂,激起的氣浪將周圍的樹枝全都折斷了。
這個提前設計好的機關,不管海曼是否完成任務,時間一到,這顆最大的紅寶石就會自動引爆,將海曼和他所了解的關于這次暗殺的真相化作飛灰。
“現(xiàn)在可以信任我了吧?!泵妨謱︸R爾杜克說。
馬爾杜克看向海曼,后者有氣無力的點了點頭。
梅林單膝跪地,將手放在海曼肩上,從他掌心發(fā)出水紋般的銀光,治療著海曼左肩發(fā)燙的傷口。
“先跟我回去吧?!眮喩獙Bf,然后他抬起頭看向馬爾杜克,卻發(fā)現(xiàn)后者已經不見了。
回到古堡后,梅林為海曼調制了抑制傷口惡化的藥劑。之前被梅林封印的奈亞魔力受玉手骨的刺激死灰復燃,梅林用古秘術將其徹底的凈化,讓海曼得以順暢的使用魔法。
次日,海曼的身體已基本恢復,早上的時候,亞瑟帶回了國葬延期一日的消息,同時告訴海曼,整個南風城都已戒嚴,并且開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他們控訴你是科斯莫斯的臥底,為了阻止三國結盟前來暗殺國王。有人順水推舟,將責任推到了反對結盟一派的頭上,”亞瑟對海曼說,“你被人利用了?!?br/>
“是啊?!焙B袣鉄o力的說。
海曼問雷比斯是否有受暗殺事件的影響,亞瑟說雷比斯目前有尼克斯家族的勢力在背后撐腰,暫時不會有事,他仍將會是新一任的督查官。
為了不讓亞瑟也受牽連,海曼決定離開盎格魯。
“去以曼尼亞找一個叫弗拉梅爾的人?!泵妨纸唤o了海曼一封信,同時告訴了一個令他振奮的消息,“他有辦法幫你復原手臂?!?br/>
海曼連夜收拾好了東西,天還沒亮,便告辭從亞瑟的城堡出發(fā)了。
早上八點,國葬儀式如期舉行,海曼走在半山腰,聽到朦朧的禮炮聲響起。
他回過頭看去,南風城上空陰云密布。城中,督查官莫的制服安放在漆黑的長棺中,在8名儀仗兵的護衛(wèi)下,沿著中央的長街緩慢前行,街道兩側站滿了黑衣素服的民眾。
盎格魯的眾高官以及國外的來使都站在觀禮臺上,雷比斯站在索莫諾斯身邊,儀式持續(xù)了一個小時才結束,隨后盎格魯王發(fā)表了講話,并且向全國正式宣布了與西北兩國結盟的消息。
儀式結束后,雷比斯在人群里看見了克勞利,后者親密的和索莫諾斯交談著,見雷比斯走近,便轉向他揮手招呼道:
“恭喜你了!”
雷比斯有些詫異,他沒想到這兩人居然認識。
克勞利告訴海曼,他一直是站在支持結盟一方的,暗地里更為其提供了不少幫助;等到三年后正式開戰(zhàn)了,他可以從科斯莫斯取回的戰(zhàn)利品中挑選一部分作為回報。
索莫諾斯拍了拍克勞利的肩,后者識趣的告辭離開了。
“等下到皇宮來?!彼髂Z斯向雷比斯交代,“國王有事吩咐?!?br/>
后者站在觀禮臺中央,望著腳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一陣西風吹來,雷比斯裹緊外套,轉過身,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宴會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