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天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最后一絲光亮也隨著夜幕的降臨而消散。御書房內(nèi)的蠟燭影影綽綽,宋清黎、林九和王太監(jiān)的影子拉的特別長。不過剛剛?cè)胍?整個皇宮死氣沉沉,聽不到一點聲音,毫無生氣。整個皇宮就像一座地獄,把身在其中的人死死的囚禁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說起來,宋清黎快到而立之年,繼位前就有一妻兩妾,繼位后為子嗣繼,每隔三年納一次妃,充實后宮。說來奇怪,十幾年過去了,宋清黎至今未有一子半女。太醫(yī)院的太醫(yī)為此傷透了腦筋,后宮的嬪妃也被皇太后屢次責(zé)罵。宋清黎與男女一事興趣缺缺,不過為了應(yīng)付子嗣,可是一年又一年,后宮毫無動靜,他不免著急,和皇太后一樣,把罪名安到后宮的頭上,稍有不順就加責(zé)罰。他的后宮出奇的和諧,后妃們每日聚在一起唉聲嘆氣,很有些同命相憐的感覺。入了夜,各宮各院約束好宮女太監(jiān),無事不得出門,早早的關(guān)上院門,就怕一個不慎招惹到皇帝,那日子就不好過了。
燭光照在宋清黎的臉上,半明半暗,陰郁的可怕:“給你的不過一般東西,還有解藥,只要你乖乖的聽話,朕總舍不得要了你的命。”
說完,微微揚起下巴,示意王太監(jiān)把錦盒遞給林九。林九接過錦盒,聽到宋清黎說:“給皇叔的才是好東西,喝下去后要不了一盞茶的時候就過去了,沒什么痛苦。這般好東西朕尋常不舍得給其他人,也就是朕的好皇叔,朕才舍得給。皇嬸,這東西就托你帶給皇叔了,一定要親眼看到皇叔喝下去?!?br/>
林九笑著搖了搖頭:“這么好的東西,皇上為何不留給自己?匈奴打進來時,皇上喝了這東西,可不是痛快的很?”
宋清黎也不惱,饒有興趣的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只快死的金魚,反正林九已經(jīng)喝了下去,逃不出他的手掌心。這是一種慢性藥,如果半年內(nèi)沒有解藥,小命也就沒了。這是他要太醫(yī)專門調(diào)制的,服下后發(fā)作的時間有長有短,最長也不過一年。他想要誰死,又不想讓旁人查出來,就會使用。他料定林九貪生怕死,定會為了自個的性命犧牲掉宋云霄。他也想讓宋云霄死在林九的手上,聽探子說肅親王很寵愛林九,對他呵護有加。死在心愛的人手里,那滋味想起來都夠刺激。
宋清黎勝券在握,才不在乎林九的不敬,笑著說:“皇嬸放心,朕的事情不勞你操心。放心好了,只要皇叔一死,朕絕對會把解藥給皇嬸。到時候,皇嬸想做官想發(fā)財,都隨你便。”
林九把那錦盒塞在懷里,仰起頭盯著宋清黎,說:“好吧,我先謝過皇上。只是有件事情想和你打個商量,這大康現(xiàn)在能打仗的也就剩宋云霄了,他死了不要緊,匈奴那邊怎么辦?我建議皇上該給他兵就給他兵,該給他糧草就給糧草,等他把匈奴殺得差不多了,再殺他不遲。到時候,皇上內(nèi)憂外患統(tǒng)統(tǒng)解決,多好啊!萬一他提前死了,誰給皇上領(lǐng)兵打仗?”
宋清黎哈哈大笑,拍著手站了起來,走到林九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林老板痛快!此話正合朕意?!?br/>
“那就說定了?!绷志挪辉概c他虛與委蛇,“林九告退?!?br/>
出宮后,秋風(fēng)吹得林九渾身發(fā)冷,懷中的錦盒似乎有千斤重,壓得林九喘不過氣來。剛出宮門,看到林梢和林虎焦急的等著他,林梢的身體在夜晚顯得更加單薄,見林九出來,林梢快步跑了過來,緊張的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林九心中一暖,伸手抱住了他,頭搭在他的肩膀上,短暫的把壓力甩在一邊,只想好好的抱著林梢休息一會。
林梢身體僵硬,直愣愣的站著,雙手不知道該放在什么地方,聞到林九身上獨有的氣息,他心神不寧,過了好一會,才抬起手輕輕的拍著他的后背,柔聲問道:“他有沒有難為你?”
林九搖了搖頭,在林虎的怒目下,松開了林梢,故作孩子氣的說:“無非問些肅親王在東舟的事情。”
“他可真是……,唉……,”林梢不知道該如何評價皇帝的所作所為,沒有懷疑林九的話,拉過他的手,“不早了,先送你回去休息?!?br/>
“我很擔(dān)心他,明日一早就去找他,不回去見爹娘了。大哥替我多盡盡孝心吧?!?br/>
“好!”
第二日天未破曉,林九一行人從京都出發(fā)前往北方十六州。宋云霄的人都知道昨晚林九去見了皇帝,心內(nèi)對他頗為忌憚,不知道這位商人和皇帝之間有什么交易。昨夜他們中已經(jīng)有人連夜啟程,先一步趕往北方去見宋云霄,就為了在林九之前把這個消息告訴宋云霄,好讓宋云霄能夠提防著林九。
雖然知道肅親王對林九非常信任,可這件事情不同其他,關(guān)系到肅親王的安危,肅親王一定不會掉以輕心。
一路上,他們處處提防著林九,如臨大敵的樣子實在可笑。林九陪他們玩了兩天,后來實在覺得無趣,晚上露宿時,圍在篝火旁邊,林九悠悠的說:“各位中隨便一人可以輕而易舉的要了林九的命,林九在各位眼中和路邊的一只青蛙沒什么兩樣,不知各位為何如此防備林九?此行還要半個月,難道各位要一直這樣嗎?”
隨后的幾天,他們和林九的關(guān)系恢復(fù)了正常,所謂正常,也不過不再如臨大敵,仍然防備著林九。
一路北上,好消息一個接著一個,肅親王神勇無比,連續(xù)收復(fù)乾、鄂、銀三州,至此,被匈奴所占六州皆已收回。匈奴節(jié)節(jié)敗退,已退至銀州城外,卻又不甘心就此退去,與肅親王兩軍對峙,大有一決高下之意。
京都也有好消息傳來,皇上終于增派三萬兵馬,不日將前往銀州增援肅親王。揚州的糧草也已經(jīng)由大運河運抵津門,戶部林尚書派人一粒不落的送往銀州,后續(xù)的糧草也將源源不斷供應(yīng)。皇上親下御旨,大康各州府庫糧草的三成運往京都,由京都統(tǒng)一調(diào)配到銀州,以確保肅親王大軍無后顧之憂。后宮各妃節(jié)衣縮食,籌集一萬兩白銀運往銀州,犒賞大軍。
一時間,消極憊懶的皇帝積極的為戰(zhàn)事做準(zhǔn)備,各州各府也重視起來,兵馬糧草全面啟動,大有舉全國之力支持肅親王之意。
這在肅親王十幾年的戰(zhàn)斗生涯中從未有過的幸事,各式各樣的流言飛起,都說關(guān)鍵時刻皇帝和肅親王叔侄冰釋前嫌,一內(nèi)一外共保大康;還有說皇上顧全大局,完全信任肅親王,把大康的命脈全部交由肅親王;也有說肅親王不負先皇所托,猶如武曲星下凡,力保大康寸土不失;也有說此事有外敵,皇上和肅親王一致對外,可匈奴退了之后,皇家叔侄倆會不會又像以前一樣?
肅親王的心思好猜,反正這位王爺被猜忌慣了,一心只知道打仗。可皇上的心思就難猜了,兔死狗烹、鳥盡弓藏,自古帝王心術(shù)遠非凡人能猜透。
但對大康的百姓來說,匈奴退出大康,皇上和肅親王聯(lián)手御敵,最好能夠打的匈奴再不敢來犯,讓百姓能過幾年好日子就足夠了。
至于誰做那個皇位,就不是他們能操心的了。
靠近京都的幾州,沒有被匈奴入侵,百姓跟著肅親王回來后,慢慢的從恐懼中恢復(fù)過來,已經(jīng)能夠正常的過日子。城墻上站著一排身穿鎧甲的士兵,黑亮的□□對準(zhǔn)著城外,隨時準(zhǔn)備射殺敢于來犯的外敵。城門口的守衛(wèi)站得挺直,閃亮的刀鋒尖厲,穩(wěn)穩(wěn)的守衛(wèi)著家園。
一行人沒有進城,在城外的茶棚喝杯熱茶歇歇腳,茶博士給他們倒了熱茶,驕傲的說:“客官看到城上的守衛(wèi)了吧,這都是肅親王來了之后安排的。”
“原來城墻上沒人嗎?”林九好奇的問道。
茶博士說:“沒有,原來官老爺們都躲在府衙里睡覺喝茶,都以為這里離匈奴遠著呢,從來不安排人守城巡邏,每日只有幾個老兵守在城門口收銀子。肅親王來了之后,砍了府尹的腦袋,城中的兵將換得換、關(guān)得關(guān),愿意打仗的就用,不愿意的滾回老家,幾天就把一座城整肅好了。聽說其他幾座城也都和咱們這里一樣,隔壁州整個府衙里殺了十幾個人呢,都是些貪官污吏?!?br/>
“百姓怎么說?”林九又問道。
“當(dāng)然拍手叫好了!”茶博士興奮的說,“誰愿意逃難啊,南邊再好也不是咱們的家??!城中的青壯年跟著肅親王上戰(zhàn)場的也不少,都說這次一定要把匈奴趕回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