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聞言,忍不住捻須微笑道:“正該如此,你等身為親王更應(yīng)擔負起身先士卒,痛擊異族,匡扶社稷的重責?!闭f到這里,抬手指了指藍玉和他身后那一群灰頭土臉,累的滿身大汗的明軍軍士,道:“若是只知躲在這京師之地,貪圖享受,又如何使得這些百姓子弟心甘情愿的為咱們大明朱家舍生忘死,效力沙場呢?”說到這里,腦海中閃過太子朱標多病孱弱的身體,忍不住暗暗嘆了口氣,心道:標兒雖是好學多問,頗有仁君之相,但卻是體弱,否則朕定會令他和棣兒,權(quán)兒一般習練武藝。
朱元璋沉思片刻,揮手對朱權(quán)和朱棣道:“你二人且隨我上臺觀看藍玉操練士卒,也好長些見識?!闭f到這里,轉(zhuǎn)頭對藍玉道:“今日朕便看看你這個官居二品的都督儉事的手段了?!闭f罷,轉(zhuǎn)身率領(lǐng)朱棣,朱權(quán)和錦衣衛(wèi)中最精銳的一百零八個帶刀衛(wèi)士,揚長上了城墻上的“觀武臺”。
藍玉待朱元璋走上臺去,方才站起身來,翻身上馬,將令傳達之后,片刻之后,五百騎兵和一千五百步兵已然整肅隊伍,分列校場東西兩面,相互之間隔著大約四百步的距離。騎兵隊型呈三角形,背對城墻,步兵隊型卻呈整齊規(guī)則的正方形。此時諾大的校場中頓時靜悄悄的一片,只隱隱約約有戰(zhàn)馬輕嘶遠遠傳來,卻聽不到任何人語。
太子朱標眼見藍玉手下的軍士似乎是要對陣廝殺,忍不住皺著眉頭,走到墻邊,朝下面擔心的問道:“藍將軍,刀兵無眼,如此對陣,只恐軍士們有性命之憂?!?br/>
藍玉聞言忙在馬上躬身道:“啟稟殿下,軍士們此刻手中的用的乃是木刀,羽箭也去掉了箭鏃,諸般火器皆不使用,想來不會有大礙?!?br/>
朱標聽得他如此說,抬頭朝遠處的兩隊人馬看去,果然再見不到兵器閃爍的光芒,放下了心,轉(zhuǎn)身走回朱元璋身側(cè)。
朱權(quán)聽得朱標如此說,不遠處朱元璋身后的朱棣臉上,卻有一絲略帶嘲弄的笑意一閃而沒,忍不住心中暗暗嘆氣,心道:大哥也忒心軟了些,此等言語落在朱棣耳中定是暗中偷笑了。
朱元璋眼見兩對軍士在藍玉得號令下集結(jié)隊伍甚是迅速,面上流露出滿意的微笑,朝城下?lián)]手道:“開始吧?!?br/>
藍玉得令后轉(zhuǎn)身朝身邊兩名副將一聲低喝,兩名副將得令后各自縱馬朝騎兵河步兵隊伍奔去,負責指揮步兵的副將來到隊伍前,卻是翻身下馬,走進了方陣當中。
眼見兩隊準備完畢,藍玉手中令旗一揮。
騎兵副將本騎著戰(zhàn)馬在自己隊伍的當先躍躍欲試,此時得到了命令,不再猶豫,長刀揮出,當先縱馬而出,朝敵軍沖去。他身后的騎兵皆是精神飽滿,如弓弦上引而未發(fā)的羽箭,此時見得主將號令,頓時縱馬而出。幾百匹駿馬嘶鳴著奔出,馬蹄落處,如同鼓點打在眾人的心中一般,校場中頓時一片塵土飛揚。
朱權(quán)還是首次見到幾百的騎兵同時躍馬奔馳的壯觀景象,忍不住心跳加劇,呼吸也急促了起來,眼見這五百的騎兵此時雖是躍馬奔馳,但隊伍依舊是保持著大致的三角形隊型,忍不住暗暗想道:若是讓幾百人靜靜的站整齊隊伍不難,但要如這般奔馳之極也能保持隊型,只怕就難比登天了。這人好指揮,但馬這畜生就不那么好指揮了,看來這些騎兵的馬術(shù)都甚是精湛,奔馳之際尚能控制速度。
燕王朱棣此時卻走上一步,來到朱元璋的身側(cè),低聲問道:“父皇,以兒臣只見,這騎兵對付步兵陣型,最要緊的便是迅速接近,盡快沖入對方人堆之中,以減少對方弓箭給騎士帶來的傷亡。如何此時看著騎兵的隊形雖甚是齊整,卻顯見并未縱馬狂奔,施展全速,不知是何用意?”
朱元璋聽了朱棣的話,笑了笑道:“戰(zhàn)場上對敵,豈能只是蠻打硬沖?耐下性子看吧。”
朱權(quán)聽得朱元璋的話,忍不住心中一動,心中暗暗地想:看來這兩軍交鋒也和兩個人動手過招一般,需要講究戰(zhàn)術(shù)誘敵,莫非此時騎兵的沖擊尚是迷惑對手的假動作不成?
此時騎兵在哪偏將的率領(lǐng)下已然奔近道距離步兵方陣前方兩百步左右,此時那偏將將手中的戰(zhàn)刀高舉手中,揮手繞了兩圈。他身后的數(shù)百騎士頓時身體伏地,雙腿猛夾馬腹,騎兵隊伍陡然加速,隊型也略微散亂了。
正在此時,步兵方陣最前列那一列引弓待發(fā)的弓箭手中同時一松,只聽得“嗡”的一聲大響。城墻上觀看的眾人只覺得半空中突然一暗,顯然便是那數(shù)百只羽箭同時飛出所致。
弓弦響動的同時,卻見那騎兵陣型陡然分開,猶如一個洶涌的浪潮被一把無形的巨劍從中左右分開,成了兩只隊伍,約莫二百人的騎兵直奔步兵方陣的左側(cè),三百人的隊伍卻是朝敵軍右側(cè)襲去,兩只隊伍迂回著朝敵軍掩殺而去。數(shù)百只羽箭中的大部分都落在騎兵分隊后中間的空地上,只有數(shù)十只落在了騎兵中稍微落后的騎士身上。羽箭中人卻不見血光飛濺,顯見得乃是沒有了箭簇。
步兵方陣的軍士剛一待羽箭射出,對方分兵側(cè)襲,陡然同聲大吼,陣型中的軍士突然將手中那個的盾牌朝頭上一舉,隊伍兩側(cè)的人則側(cè)舉盾牌,護住了隊伍兩側(cè),兩隊騎兵射出的羽箭盡皆射在了盾牌之上,發(fā)出密集如雨點般的響聲,一千五百名步軍一起朝正前方飛步奔去。
兩隊騎兵此時正是縱馬狂奔,迂回之后一時收不住腳,敵軍的方陣突然前奔,兩隊騎兵若再不勒馬減速,便要自己兩隊人馬沖撞了。騎兵將領(lǐng)忙下令讓騎士們勒馬減速,兩隊人馬如兩股潮水匯流,頓時夾雜在了一起,隊形頓時出現(xiàn)了混亂。
此時步兵方陣在主將的指揮下,陡然停頓了下來,一起轉(zhuǎn)身,此時步兵方陣中的盾牌同時放下,露出無數(shù)手持弓箭和弩箭的士卒,步兵主將一聲令下,隨之而來的又是一片“嗡嗡”的響聲大作,一片烏云般的羽箭飛過半空,朝騎兵隊伍飛去。
此時騎兵兩只隊伍雜亂的交匯在一起,加之剛才一陣疾奔,馬力稍怠,而且此時乃是側(cè)面對著敵軍,在對方的箭雨之下暴露無疑,頓時中箭者無數(shù),數(shù)十個騎士被那無箭鏃但卻由強勁弩弓射出的羽箭射中了面門,呼叫著跌落馬下。好幾個騎士被戰(zhàn)馬踐踏而過,忍不住發(fā)出凄厲的慘叫,眼見得沒了活路。
朱元璋看到此時勝負已分,忙朝城下的藍玉揮手道:“鳴金收兵吧?!?br/>
藍玉躬身領(lǐng)命,朝身邊的傳令兵下令,騎兵和步軍兩隊人馬得令后忙在各自的將領(lǐng)率領(lǐng)之下回到了藍玉身前列隊。
朱權(quán)眼見得兩隊人馬的變陣廝殺,忍不住想道:著數(shù)百上千的人要共同進退,變幻陣型,只怕比想象中得難得多了??磥碛柧毷孔?,帶兵打仗的確是大有學問??磥硭{玉這小子狂則狂已,領(lǐng)兵打仗卻是絲毫不含糊。
朱棣眼見藍玉手下的這兩千人馬訓練有素,回想起他一貫和太子朱標交好,忍不住心中憂慮,面上卻依然是微笑著不動聲色。
太子朱標遠望著那校場遠處空地上趟在地上哀號的騎士,忍不住面上流露出不忍之色。
朱元璋率領(lǐng)眾人走下城墻,來到藍玉身前,微笑道:“吩咐軍士們將受傷的士卒抬下來醫(yī)治吧?!?br/>
藍玉忙轉(zhuǎn)身朝步軍偏將下令,那偏將得令后便率領(lǐng)了百來士卒去安置受傷的騎士。
朱元璋微笑著對藍玉點了點頭,道:“這些年中,每年都有將領(lǐng)率軍來京師演示軍陣,讓朕時時刻刻知道咱們大明軍士的戰(zhàn)力,只怕他們加起來傷亡的人數(shù)都不及你今日這般多了?!?br/>
藍玉聽得朱元璋如此說,面露惶恐之色,忙伏地請罪。
朱元璋伸手將他扶起,笑道:“朕沒有怪罪你的意思,最近乎沙場的廝殺,才能鍛煉出虎狼之師來?!?br/>
朱標此時忍不住道:“父皇,今日軍士們傷亡的該如何賞賜呢?”
朱元璋聽他如此說,猶豫了一下,對身旁的朱標道:“標兒,今日校場軍演的軍士,身亡的以戰(zhàn)死沙場論功,皆封百戶,世襲罔替,各撫恤家屬白銀二百兩。受傷的著軍醫(yī)妥善醫(yī)治,各賞白銀五十兩。其他軍士各賞賜白銀十兩,兩名偏將各領(lǐng)五十兩。由你去頒賜處置?!敝鞓寺劦弥煸昂褓p軍士,心下稍安。
場中灰頭土臉的一千多士卒聞得今日軍演的賞賜如同沙場廝殺立功一般,忍不住都歡聲雷動,盡皆歡喜無限,忍不住山呼萬歲。只是素來在藍玉嚴訓之下,不得軍令卻是無一人下跪謝恩。原來藍玉治軍極為嚴厲,不得他的軍令,軍士們竟是不敢擅動,以至亂了隊形。
朱元璋眼見這些士卒們雖是高呼萬歲,卻是無一人下跪謝恩,忍不住眉頭微皺。只是他乃是喜怒不形于色之人,面上卻是一片平常,轉(zhuǎn)身對藍玉道:“且將這些軍士帶出城去安營,你留下來,朕還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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