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夫妻倆異口同聲,繼而互相對視了一眼,他們兒子不是容易沖動的人,既然都這么決定了,只要理由恰當,他們也是支持的。
“不想入學?!彼涡蕹烈髁讼拢币姷恼f謊了,“這一年我想留在家里,找一找我到底想要什么?!?br/>
“既然你都決定了,那就按你的想法來吧。”宋母還要說什么,宋端明卻先開了口,宋修從小到大都足夠優(yōu)秀,他們倒是不擔心他延期一年落下什么,反而更好奇他到底為什么這么做。
但是孩子大了,想法也多了,心理趨向成熟,他不愿意回答的,他們也不會深究。
隔天宋修打電話到申大的入學辦,和入學辦的老師申請了延期入學。
“你成績很不錯啊,你們專業(yè)第一,入學肯定有全額獎學金,延期就不一定有了,明年改政策,要再入學還可能有一場加試,加試分數低了獎學金很可能就沒了,要不要再考慮一下?老師先把你的名字留著?!?br/>
天底下的老師總歸都是希望學生好的,一陣苦口婆心,末了,從搪瓷缸子里吸了口水,砸了砸嘴巴,等著宋修改變主意。
“不用了老師,謝謝您,我已經想好了。”宋修禮貌拒絕,老師嘆了口氣,也只能隨他。
延期入學的事,宋修打算先不告訴陸知遙。
他就讀于申大臨床醫(yī)學專業(yè),這一年空余,正好報名助理醫(yī)師考試,入學之前就可以拿到助理醫(yī)師執(zhí)照。
在遇到陸知遙之前,他對自己的人生沒有明確的定義和規(guī)劃,人生對他而言,就是按部就班的做一些事,把人生的路踏的平坦,他比一般人稍微聰慧些,但是在某些方面,他是缺少一些興趣的。
然而現在,他開始為自己的未來一年兩年甚至五年做好規(guī)劃,仿佛前路的霧也散去了,他可以更堅定的往前走下去。
八月底的時候,天氣有些轉涼了,忽然的一場大雨,把整座城市的熱氣都澆透了。
路兩邊的梧桐樹葉子被風雨打掉了許多,風也吹了起來,柏油路面透漉漉的,陸知遙一覺睡醒,窗外的景色都被雨水洗過,空氣都是清澈的。
陸大慶坐在客廳看早間天氣預報,工整好聽的女生播報著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冷雨,天氣也突然降溫,家里的風扇空調都可以先放一陣子的假了。
陸大慶怕中午下雨,帶了把雨傘上班了,緊接著繼母也出門,陸知遙坐在沙發(fā)上,把電視頻道從中央頻道調到了地方臺。
《笑傲江湖》好像快結局了,不知道令狐沖的結局怎么樣,陸知遙趁著播開頭曲的時間,從廚房里抱出一半西瓜,拿了個勺子坐在茶幾前面吃西瓜。
電視劇播了大半集,趙知恒打著哈欠從二樓下來,看到陸知遙面前吃了近一半的西瓜,有些惱火。
“陸知遙你也太過分了吧,西瓜吃成這個樣子,都不知道給我留一點!”
“這不還有呢嗎。”陸知遙不以為意。
“你吃成這樣我怎么吃?”
最后還是趙知恒吃癟,坐在陸知遙旁邊拿了個新勺子,把剩下的一半挖出來吃掉了,姐弟兩人一人占據沙發(fā)一角,在客廳里看了一上午的武俠劇。
中午的時候趙知恒的肚子一直在腳,他伸出一只腳,蹬了蹬陸知遙的大腿。
“姐,我餓了?!?br/>
“我也餓。”陸知遙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視,“廚房里應該還有剩的早飯,將就著吃點吧?!?br/>
話音未落,陸知遙忽然想起來,前一天晚上老爸買的鹵味似乎還剩了點,與此同時,趙知恒也意識到了這點,姐弟倆的眼珠各自都轉了下,一前一后跑到了廚房,抱著那袋鹵味你爭我搶。
最后還是陸知遙炒了個簡單的西紅柿炒蛋,趙知恒用清水煮了點面條,拌著西紅柿雞蛋和幾根鴨脖鎖骨湊合了一頓午飯。
十二點的時候電視臺開始播午間資訊,陸知遙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宋修改來了,就坐在沙發(fā)一邊巴巴的等著。
趙知恒看破一切,從茶幾上拿了遙控器,一邊調頻道,一邊戲謔的看了眼陸知遙:“我說姐,你在等誰呀?”
“看你的電視。”陸知遙不屑的踹了趙知恒一腳,后者一臉的敢怒不敢言,冷哼了一聲轉過頭看電視。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很多都不愿意承認自己比年齡相仿的女孩子小,尤其陸知遙和趙知恒是異父異母的姐弟,年齡相差不大,一般來說男孩子叛逆心理重,和再組家庭的姐姐相處應該不會很和諧,趙知恒卻不一樣,他大大咧咧的,心思沒那么細膩,在這個重組家庭里,反而比陸知遙更懂事一些。
兩個人乍一見面的時候,還都是六七歲的小孩子,陸知遙心思敏感一些,站在陸大慶身后,怯生生的叫姨叫弟弟,那個時候,年幼的趙知恒就知道,這個女孩子不會很壞,他是男子漢,理應主動和姐姐搞好關系。
兩個人從排斥到親近,就是從趙知恒一句一句的“姐姐”開始的。
趙知恒小孩子心性,更多時候不愿意聽母親和陸大慶的管,但是陸知遙的話,多數他都是會聽的,加上鄰居一個潘司易是個熊孩子也服陸知遙的管,他對這個姐姐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敬意的。
敬意之余,兩個人都還是沒長大不夠成熟的孩子,年齡又差不多,更多的是一起的玩伴。
午間資訊過去,電視劇重新開始播,令狐沖任我行和岳不群大戰(zhàn),趙知恒看的認真,陸知遙卻不得不分心注意門口的狀況。
宋修遲到了,他從來不遲到的。
“把電視聲音調小些。”陸知遙戳了戳趙知恒,后者會意,把音量調到了最小。
陸知遙去旁邊柜子上拿起電話,開始給宋修家里打電話。
打了半天,好幾通都沒有人接。
陸知遙皺了皺眉,掛了電話,走到電視機前面把電視關了。
“你陪我去趟宋老師家?!?br/>
“不要,我這電視還沒看完呢,再說了,又不是我去補習?!壁w知恒噘著嘴,一臉的不情愿,剛要起身去開電視,就被陸知遙硬拉起來了。
“宋老師不會遲到的,我怕他出事了……大不了過兩天我給你買碟片讓你看二十遍行不行?”
趙知恒嘆了口氣,只能跟著陸知遙換鞋,往宋修家里趕。
兩個人站在宋修家門口的時候,都有些猶豫,陸知遙咽了口口水,示意趙知恒敲門。
“我不。”趙知恒搖頭,陸知遙暗罵這個沒出息的,自己伸手敲起門來。
敲了半天,都沒有人開門,陸知遙有些急了,一邊敲門一邊喊宋修的名字。
敲了幾分鐘,本以為家里面沒人,結果聽到樓上有東西落地的聲音,應該是玻璃質地的,摔碎了聲音很大,陸知遙和趙知恒對視了一眼,確定家里有人,更加急促的敲起門來。
“別光敲門了,找找花瓶里地墊下面有沒有備用鑰匙,宋修媽媽記性不好,經常忘記帶鑰匙,可能會有備用的?!?br/>
陸知遙對趙知恒道。趙知恒一臉你怎么知道的懷疑表情,卻還是低頭去摸地墊下面。
最終在花瓶盆栽的枝葉中間,兩個人找到了隱藏很深的備用鑰匙,可能是怕被不軌之人發(fā)現,宋修媽媽藏的十分嚴密,用樹葉顏色的膠帶把鑰匙貼在了樹干和樹枝之間的地方,要不是趙知恒視力好,都發(fā)現不了。
兩個人開了門,看著整整齊齊的客廳,一時間都有些不敢下腳。
“姐,這畢竟是別人的家呀,咱們不經人允許就進來,萬一宋修哥不在,那豈不是很尷尬?”
“來不來了。”陸知遙壯著膽子,拉著趙知恒上樓,二樓房間不多,一間書房一間衛(wèi)生間,還有一間客臥,走到最里面那間,陸知遙差不多確定這就是宋修的臥室了,她有些緊張的搓了搓手,握在門把手上,小心翼翼的轉開了門。
一開門,高級灰色調的裝潢,書桌很大擺在一邊,書本整整齊齊的拜訪著,門打開,巨大的窗子旁邊有一張大床,灰色的被子下,鼓鼓囊囊的好像躺了個人,旁邊床頭柜上還有水漬,地上躺著一些玻璃碎片。
看來是不小心把水杯摔了。
陸知遙走過去,伸手小心翼翼的拉開被子,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她緊張的手心都透了。
被子拉開,宋修果然躺在里面,他蜷縮著身體,整個人都好像失去了意識,額頭上都是汗,臉色蒼白,陸知遙摸了下,燙的出奇。
“他發(fā)燒了?!标懼b轉頭對趙知恒說,“不知道他們家里有沒有藥,你先去附近藥店買點退燒的藥?!?br/>
趙知恒點點頭,轉身下樓了,陸知遙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收了,又去樓下廚房燒了壺熱水,不知道他們家的盆子都是做什么的,她也不敢亂拿,干脆拿了個洗水果的小盆子結了點冷水,從宋修衣柜里拿了條新毛巾,搬了個凳子坐在宋修床邊,用水打透了毛巾擦了擦宋修的臉脖子還有胳膊降溫。
本來她是想連帶身體一并擦一擦,之前趙知恒在家里發(fā)燒她就是這么做的,本著治病救人命懸一線的想法,陸知遙還是沒下得去手掀宋修的衣服。
還是先等趙知恒買藥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