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家門口,韓洙從路的另一邊走來,身形挺拔高大,面容蒼白俊美,在黑夜里行走無聲無息,整個身體似乎已融入暮色。
孫氏把韓姣放下,在院子里就哽咽著把剛才的事都說了一遍,為了瞞著韓父,她壓抑著聲音,越加難受,可說完之后又怕韓洙擔心,哀聲嘆道:“這事你們心里有個數,劉家的潑辣兇悍,你爹又起不來,只好這么算了?!表n洙點了點頭,韓姣覺得他的眼睛里沒有一絲溫度,比夜更深,她不自禁打了個顫。
孫氏打來水,給韓姣擦洗了身子換干凈的衣服,又喂她吃了小碗糙米飯,這才回了屋。
韓姣一向習慣側睡,可現下只能平躺才覺得稍微舒坦,怎么也睡不著,腦子里亂麻似的一團,她閉著眼,細細地回憶過去,竟都變成了朦朧夢中遙遠的一角。
迷迷糊糊地睡了不知多久,屋外忽然就傳來的尖銳的叫囔聲。韓姣醒來,仔細一聽,好像是那個兇悍的劉家婦人。她穿了衣服,走出一看,果然是劉家的站在院外,眉橫眼豎,插著腰喊:“你們這家下作的東西,躲著干嘛,出來——別做了就縮起來,今天你們就是躲道烏龜殼里,老娘也能撬出來?!?br/>
孫氏和韓洙都從屋里走了出來。孫氏氣的唇直發(fā)抖:“你已得了牛,還上門吵什么?”
劉家的破口大罵:“你個不要臉的,還提我家的牛,昨天夜里就被你們給弄死了?!?br/>
韓姣吃了一驚。屋內的韓父也被驚動了,問道:“發(fā)生什么事了?”孫氏忙安撫他:“無事無事,一場誤會?!眲⒓业暮暗溃骸罢`會個屁。昨天和我吵了架,今天清早就發(fā)現牛死了,不是你們弄死的還有哪個,快賠我一兩二錢來,不然就到村長那里去評理。”
孫氏漲的滿臉通紅,氣憤地聲音都顫抖起來,可她為人一向平善懦弱,半晌也只憋了一句:“你胡說,血口噴人?!眲⒓业莫q自尖嚷:“不是你家還有哪家,就是你這老貨貪圖我家的牛。”
韓姣實在看不過眼,在嘴邊比了個喇叭的手勢:“誰不知道你要一兩二錢,說不定自己回去弄死了牛,好來訛詐我們家?!闭f了還覺得不解氣,又喊道:“評理又不是比嗓門大,別以為你喊了就是你對啊!”
劉家的一看這個丫頭就來氣,昨天就是她哭喊骨頭折了把自己唬走,此刻見了她好端端地站在屋門口,又精神在在地說話,心里的火就撩了起來。
“就是你這個狡猾騙人的臭丫頭,什么樣的娘就有什么樣的女兒,一家都不是好東西。”劉家罵地唾沫橫飛。
韓家的院子外圍只是一道竹籬笆,攔不住劉家的兇悍氣勢,她用力一扯,就將籬笆扎成的門連草繩一起抓斷,又抽了一根竹板,三步并兩步地往里沖。
韓姣嚇了一跳,身上又隱隱做痛。心想就是好漢也不能吃這個眼前虧,一轉身,刺溜一下躲到了韓洙的身后。為什么不選孫氏?看身板就知道,孫氏和她一樣需要保護。
劉家的似乎就盯上了她,徑直沖了過來,還揮舞手中的竹板:“臭丫頭,真該教教規(guī)矩?!睂O氏大急,要想攔已是來不及。劉家的沖到韓洙面前,還來不及發(fā)作,就忽然像被定住了身體。
韓洙冷冷地看著她,眼眸深處藏著一抹戾氣。
劉家的覺得周身一冷,一種本能的畏懼讓她瞬時愣住了。她咽了一下口水,又覺得自己太大驚小怪,立刻眉頭一豎,拿起竹板就甩下來:“讓你一家作怪。”
韓姣縮了一下身體,看劉家的那架勢,真要被打到了,足以讓她再回去躺幾天。竹板到底沒有落下來,在空氣中啪地一聲突然斷裂,她湊過韓洙的身體看到:劉家的仿佛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墻,滿面冷汗,表情又是懷疑,又是驚懼。
劉家的奮力一掙,被彈出三米遠,重重地摔倒在地,痛得直唉呼,可她一翻身坐起來,指著韓洙:“你、你……”對上了他的眼睛,那些要脫口而出的話全部咽了下去。她飛快地爬起來,連衣服上的灰土都沒有拍,轉身就跑出院子,隔了好遠才扔了狠話:“你們等著?!?br/>
事情發(fā)生地太快,孫氏并沒有看明白,還以為韓洙將人推了出去,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氣,替兩兄妹檢查過并沒有受傷后,回屋把來龍去脈告訴了韓父。
韓父大吃一驚后,顯得憂心忡忡:“劉家的人從不肯吃虧,只怕以后麻煩不小?!表n姣問:“難道沒有說理的地方嗎?”孫氏將她摟進懷里:“村長都不管,誰還來管?!表n姣有點懷念法制社會,忍不住道:“總還要有人管村長吧?”
孫氏笑了一下:“姣姣變聰明了。”韓父苦笑道:“那些有權有勢的人,哪里會來管一頭牛的事,就是當街有人死了,也不見得有人來過問啊。”
韓姣萬萬沒有料到,事態(tài)艱難到了這樣的地步,更讓人難受的是,她感到一籌莫展,一點力都使不上。她看向韓洙,他似乎聽得很認真,坐在一旁的姿態(tài)卻很隨意,隱約有些不以為然。
這天夜里,韓姣起床在院里散步,偶然聽到主屋里韓父和孫氏的談話。家里只有一畝荒田,現在又沒有了牛,處境非常艱難,得罪了劉家,鄰里也得不到幫助,只能遷去別處??删褪沁w去別處,也有諸多難處。
韓姣不禁對著夜色長嘆。
接連幾日,韓家眾人都過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八個月大的阿寶似乎都知道家里氣氛異常,不哭不鬧,格外乖巧。
這日午后,秋高氣爽,微風習習,一望無際的白云遮蔽了日光。孫氏躲過了日曬,正好去田里干活。韓姣哄著阿寶午睡,自己也在床邊打著瞌睡。
“就是這里。”忽然又聽到劉家的嗓門。
幾天來一直想象著劉家的會怎么報復,韓姣心里早有了預設,一聽到這個聲音,飛快站起走出屋子,韓洙已經站在院子里。
看到他,韓姣就感覺心安了許多,于是往外看。劉家的和一個中年干瘦男人已經走到了院外,男子雙目不正,從衣服舉止來看,似乎是劉家的丈夫??善婀值氖?,他站在劉家的左邊,劉家的卻轉頭對著右邊的空氣說話:“就是這家?!?br/>
韓姣納悶,不會是那天摔出了后遺癥吧。
正想著,劉家的右邊的空氣一陣扭曲,一個朦朧的身影從空白處漸漸浮現出來。韓姣看得眼珠都快落下來了,這這這,這是什么?難道是劉家的去學了什么大變活人的魔術來。
虛影很快就變得充實,一個方臉短髭,相貌堂堂的道士就站在了劉家的身邊。他穿著一身藍色的道袍,身后背著一把長劍,目光如電,看著韓洙和韓姣。
劉家的語氣竟是前所未有的和藹:“仙長,就是他,十天前暈倒在地里,醒來后神神怪怪,定是有什么妖魔附身了?!睂χn洙指指點點,又指著韓姣,“兄妹兩個都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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