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一皺了皺眉,看樣子這女人是要跟自己耗上了。
將杯子里的茶一飲而盡,放了銅幣在桌上,起身走了。
板凳都還沒坐熱乎的夏姑娘一看慌了,也放了錢追了出去。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著,空蕩蕩的街道上連個叫賣的小販都沒有。
地面被太陽烤得炙熱,一雙單薄的繡鞋踩在地上跟走在碳火上似的。
這會兒又沒了小桃來扇風(fēng)遮陽,夏姑娘熱得快冒煙了。
反觀走在前面的男主,清爽得跟剛洗過冷水澡似的。夏姑娘羨慕極了,主角光環(huán)這種東西還有清涼解暑功效,忍不住朝他靠近了些,她也想分上一杯羹。
烈日下被烤得七暈八素的夏姑娘就這么夸父逐日般地朝著那團(tuán)冷氣源越靠越近,最后干脆貼在了人家背上。
他克制地說:“姑娘!請自重。”
背上的人卻像是沒聽見似的,依然緊緊貼著他。
猛的一個轉(zhuǎn)身,把她給推開了。
這一推,夏姑娘就這么直直躺倒在了地上,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是不正常的紅。
看樣子是中暑了。
夜一暗叫倒霉,蹲下身去按她的人中。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在身邊急剎車地停下。從車上下來一襲月牙白薄衫的男子,雖然刻意壓抑住了情緒,但從他起伏的胸口還是能夠瞧出他的焦急:“她怎么了?”
夜一收回手,抬了抬眼皮淡淡道:“既然冷少爺來了,就把她送回去吧。”
他看得出,冷千華對地上的女人是有些在意的,不然,向來置身事外的冷千華怎么可能過問這種小事?
“小……”冷千華看到了他的臉,脫口而出便是夜一的名號,收到對方警告的眼神,他趕緊住了口。夜一常年在外游歷,會在蓮香城遇見他倒也不意外。
沒有多去想夜一的事,目光落在地上的女人身上,冷千華沖夜一道了聲謝,抱著早就暈過去的夏姑娘上了馬車。
他還是第一次抱姑娘,她看起來那么嬌弱,像是一不小心就會壞掉一樣。
不知所措地將她平放下,怕她睡得不舒服,雖然明知她聽不到,但還是輕輕說了句失禮了便將她的頭枕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同車的小廝伺候了自家少爺那么多年,還是第一次瞧見少爺對一個姑娘如此溫柔,忍不住偷偷打量睡在少爺腿上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原因,那位姑娘的發(fā)色有些淺,眉目也淡淡的,鼻梁高挺卻精致小巧,有些蒼白的薄唇緊緊抿著,巴掌大的臉也沒多少肉。
小廝在心里搖搖頭,這種面相的姑娘薄情苦命得很,配他家少爺可不行!
要找的就要找李楚柔姑娘那樣的,國色天香,一看就大方貴氣。
小廝神游的期間,中暑的夏姑娘已經(jīng)悠然轉(zhuǎn)醒。
她并沒有立刻睜開眼,因為她感覺到自己正枕著誰的腿,錦衣面料不像是女兒穿的薄紗裙,她推斷自己很有可能正枕著男主的腿。
方才還一臉冷淡,沒想到她暈倒后還是溫柔了一把嘛!
夏姑娘心里高興,不由得偷偷笑了。
一直觀察著她的小廝自然捕捉到了她臉上的表情,不客氣地將她從美好的遐想中拉回來:“姑娘,若是醒了就趕緊從我家少爺腿上起來吧!”
夏姑娘身體一僵,雖然不情愿,但還是依依不舍地從男主腿上起來了。抬起頭正要道謝,在看清對方面容的一瞬間,錯愕地道:“怎么是你?”
她記得自己暈倒的時候大街上只有她和男主兩個人啊,這人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壞她好事的?她越發(fā)地懷疑他就是故意來找茬的道士,想趁著她心力交瘁的時候鉆了空子把她給超度了。
小廝聽了這話不高興了,自家少爺救了她,她不但不感激,看她那眼神似乎還有些失望。要知道他們家少爺在人才濟(jì)濟(jì)的皇城都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美男,愛慕他的姑娘都排到城外去了。能枕在少爺腿上睡覺,是多少女人的夢想,她居然還敢露出失望的表情來?!
冷千華倒是不在意,解釋著說:“方才姑娘中暑暈倒了,所以我就擅自將姑娘抱上車來了?!?br/>
被他抱上車?
夏姑娘嚇得臉都白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沒,沒有被人看見吧?”雖說當(dāng)今民風(fēng)開放,但被一個陌生男人抱著上了馬車被有心人瞧了去總免不了拿去做文章,若是被男主看見了,說不定會因此懷疑她亂搞男女關(guān)系。
冷千華有種跟人偷情還被嫌累贅的錯覺,雖說是救人,但畢竟自己做了失禮的事,姑娘家總歸是會在意的,忙又道歉說:“在下看姑娘躺在地上,天氣又熱,變自作主張了,還望姑娘不要見怪?!?br/>
夏姑娘緩了緩神,遲疑了半晌,這才又問:“我暈倒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嗎?”。
冷千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心思,眸光閃了閃,回答道:“是的。”
夏姑娘聽了這話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焉了。
不愧是男主,一心想著女主,作為女配的自己暈倒街頭他也不聞不問。
冷千華見她泄氣地垂著腦袋,忍不住問了:“姑娘怎會一個人暈倒在街上?”
“還不是有人見死不救?!毕墓媚镟止局?,小情緒都寫滿在了臉上。
“少爺,她也醒了,不如就在這兒放她下去吧?!毙P不喜歡夏姑娘,自然是想方設(shè)法讓二人沒有發(fā)展的機(jī)會。
夏姑娘撈開車簾,眼見著離家不遠(yuǎn)了,也不知道小桃回去沒有,她急著趕回去,便點頭同意了:“有勞公子了,改日請你吃飯道謝?!?br/>
說完服了服身,眼神并未在冷千華身上多停留一秒,頭也不回地下了車。
冷千華苦笑,她還是沒問自己的名字。
撈了簾子想叫住她,卻發(fā)現(xiàn)對方像只兔子似的早跑遠(yuǎn)了。
望著那團(tuán)漸漸遠(yuǎn)去的淺櫻色身影,冷千華的唇不自覺地繃緊,喉嚨里蔓出苦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