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眠深吸口氣走出電梯，站在季靈川門前，伸出手指想要輸入密碼，頓了一頓，改為按門鈴。
里面?zhèn)鱽硗闲Σ恋匕宓穆曇?，由遠(yuǎn)及近，季靈川問了句：“誰？”
他從門鏡里往外看了一眼，顧眠立馬蹲下來，不讓他看到自己。
季靈川手握住門把往下一壓，打開了門，門外的小女孩忽然站起來，像是表演了一個大變活人：“阿川！”
季靈川一愣，還沒反應(yīng)過來，嘴角已經(jīng)先上揚(yáng)。
“你不是說不過來了嗎？”他刮了下她鼻尖，“小騙子?！?br/>
顧眠視線一頓，在門邊發(fā)現(xiàn)了一雙黑色的女士皮靴，屋子里緊接著響起一道女聲：“季靈川，我們在談工作，你能不能稍微收斂一點(diǎn)？”
她聞聲看去，只見客廳沙發(fā)上坐著一位三十多歲的女士，穿著下擺綴有流蘇的高領(lǐng)毛衣，膚白唇紅、眼神犀利。
季靈川彎腰從鞋柜里抽出雙屬于顧眠的小兔子眠拖，等她換好鞋，牽著她到客廳：“晴姐，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顧眠，我女朋友。眠眠，這位是我的經(jīng)紀(jì)人，過來找我談工作?！?br/>
顧眠微微點(diǎn)頭，跟她打招呼：“晴姐好?！?br/>
莫卿晚手搭在沙發(fā)靠背上，染著棕紅色甲油的手指敲了敲，之前見過這女孩幾次，倒是沒認(rèn)真看過，此刻近距離打量她，忽然有點(diǎn)明白季靈川為什么不肯放棄了。
她渾身透出來的氣質(zhì)都不是一般同齡女孩可比的。
季靈川輕咳一聲打破寂靜：“眠眠，你先去臥室，我們還有幾分鐘就談完了?！?br/>
顧眠給了莫卿晚一個“不打擾”的眼神，輕車熟顧地去了季靈川的臥室。
莫卿晚見狀眉毛挑得老高：“你們同居了？！”她聽趙成說，季靈川的女朋友剛成年，他不會這么心急吧。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奔眷`川已經(jīng)被譚臻誤會了一次，解釋的話都快背熟了，“我們就是普通的約會?！?br/>
莫卿晚轉(zhuǎn)了下手里的中性筆：“ok，我們說正事?！?br/>
工作上的事在顧眠來之前已經(jīng)談得差不多了，幾分鐘就敲定了最后的結(jié)果。沒等莫卿晚離開，季靈川就迫不及待接出顧眠，擔(dān)心小女孩一個人受冷落。
她出來時，莫卿晚正在玄關(guān)換鞋，季靈川客套地說了句：“晴姐要留下來吃晚飯嗎？我親自下廚?！?br/>
莫卿晚彎腰拉上靴子的拉鏈，一手扶著門框，開玩笑道：“你確定希望我留下來？”
季靈川：“……”
“行了，你們注意點(diǎn)兒，窗簾拉嚴(yán)實了，要是再被拍到我可真要罵人了?！蹦渫肀硨χ麄?，揮了揮手，毫不留戀地夾著文件袋和包包走了。
顧眠望著門口怔忡片刻，發(fā)現(xiàn)新的一年自己的運(yùn)氣竟然這樣差。
今天接連幾次翻車，讓她懷疑接下來一年可能都沒有好運(yùn)氣。當(dāng)然，也可能是跟季靈川在一起，耗光了她所有的好運(yùn)。
她想問經(jīng)紀(jì)人是怎么知道他們在一起的，但她更關(guān)心另一件事：“她說‘再被拍到’是什么意思？”
季靈川眼神閃躲，走過去把門鎖上，含糊道：“她就是擔(dān)心我們被拍，提醒一下。”
顧眠板著小臉嚴(yán)肅道：“季靈川，我語文閱讀理解滿分，再被拍到和擔(dān)心被拍到是兩個不同的意思，你不要混淆視聽。”
都稱呼他全名了，季靈川被唬得一愣，片刻后，老老實實交代了被狗仔偷拍鬧到經(jīng)紀(jì)人那里的事。
顧眠聽完倒抽一口氣，果然是她想的那樣，他們被拍了。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她蹙起眉頭。
季靈川抬手撫了撫她的眉心，低聲說：“怕你自責(zé)，怕你以后都不跟我見面了。其實沒關(guān)系的，事情完美解決了，已經(jīng)過去了?！?br/>
他字字句句都在為她考慮，顧眠心里因為他的隱瞞產(chǎn)生的一點(diǎn)不開心都煙消云散。
“那你經(jīng)紀(jì)人不反對嗎？”
“她要是反對，剛才對你就不是那個態(tài)度了?！奔眷`川將她垂在臉頰的發(fā)絲別到耳后，“別擔(dān)心，我都跟她談好了，只要不影響工作，她不會干涉我的私人情感?！?br/>
顧眠稍稍放心。
“想吃啤酒鴨嗎？我現(xiàn)在就做?！奔眷`川兩只手按在她肩膀，“你也沒說你要來，我都沒提前準(zhǔn)備，我們的晚飯可能會晚點(diǎn)兒?！?br/>
顧眠抬眸看著他的眼睛，里面盈滿了亮光，是真心實意因為自己的到來而開心。
季靈川忽然輕聲說：“親一個吧？”
嘴上說著問句，卻完全沒有詢問的意思，低下頭慢慢湊近她的嘴唇，在距離她的唇不到三公分時，顧眠伸出一只手擋住他。
季靈川眨了眨眼，烏黑的眼睫撲扇兩下。
“你快去做飯，我餓了?！?br/>
她中午在家吃飯差點(diǎn)被魚刺卡到，然后就沒怎么吃，這會兒胃部空空，餓得有點(diǎn)難受。
季靈川不甘心，就著這個姿勢在她手心親了下，顧眠感覺到有酥酥麻麻的電流從掌心竄起，縮了一下。
下一秒，男人就拍拍她的頭頂：“遵命，公主殿下?！?br/>
季靈川一邊擼起袖子一邊往廚房走，將剁成塊狀的鴨肉放在白瓷盆里腌制，又著手準(zhǔn)備其他的食材。
顧眠也沒閑著，去臥室把帶來的一袋水果抱過來，每樣挑了幾個，站在旁邊挨個削皮切塊，裝進(jìn)玻璃碗里。
腦中忽然浮現(xiàn)附中的操場，以及操場邊翠綠的香樟樹，還有一群打籃球的男生，她問：“我那次送你的水果，你喜歡吃嗎？”
他要是喜歡，她以后過來都給他帶一點(diǎn)，反正家里有好多。
季靈川往鍋中注入清水，準(zhǔn)備給鴨肉焯水，聞言頓了一下，想起她抱著滿滿一袋進(jìn)口水果去操場找他。那天下午陽光明媚，她穿著藍(lán)白校服，亭亭立在一眾圍觀的人群中，十分惹眼。
但是，他一個水果都沒吃到，全被劇組的同事瓜分了，只剩下一個芒果，不湊巧他對芒果過敏，最后落入了趙成囊中。
此刻被身為女朋友的顧眠問起，他難免心虛。
顧眠沒聽到回答，扭頭瞥了他一眼：“你不喜歡吃？”
季靈川連忙搖頭：“沒有，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br/>
顧眠暗道了一句莫名其妙。
好在她沒有追問那些水果的去向，季靈川松口氣，專心準(zhǔn)備做菜。
焯過水的鴨肉撈起來，起鍋燒熱油，加入蔥季蒜爆香。如果再加一把干辣椒，那就更香了。因為顧眠不吃辣，他連辣椒都沒買。
季靈川比上次還要熟稔，顛勺的動作帥氣從容，仿佛從業(yè)五年的大廚，很快鍋里的鴨肉被翻炒變色，空氣中彌漫著香氣。
顧眠本來覺得肚子餓還能忍受，聞到香味就承受不住了。
她隨手從玻璃碗里抓起一顆洗好的草莓塞進(jìn)嘴里，鮮紅飽滿的草莓酸酸甜甜、汁水豐沛，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個。
季靈川放入各種調(diào)料后，開了一罐啤酒倒進(jìn)去，蓋上鍋蓋開大火燜煮。
酒味一下四散開來，他猛然想到什么，看向一旁的女孩：“完了，我忘了你酒量不行，吃啤酒鴨該不會醉吧？”
他的話瞬間讓顧眠想到那個混亂的早晨，正巧剛吃下一顆草莓，卡在喉嚨不上不下嗆住了。
她低著頭咳嗽兩聲，終于吞了下去，臉卻憋得通紅。
季靈川忙過去查看：“怎么這么不小心?！?br/>
他捏著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的指腹擦掉她唇邊的草莓汁，目光隨之落在她嘴唇上。
季靈川心思微動，卻又擔(dān)心她像剛才那樣突然伸出一只手阻截，于是飛快地湊上去親了一下。
太快了，顧眠沒反應(yīng)過來，等她回過神，偷親她的人已經(jīng)退到了兩步開外。
小姨的提醒還是非常有道理的，要保護(hù)好自己，不然總被他偷偷占了便宜。
季靈川不知道自己被顧眠記了一筆帳，還沉浸在偷親到的愉悅里。
啤酒鴨出鍋后，他又炒了一道肉末茄子，燒了一個青菜蛋花湯，看向顧眠的眼神就像看著嗷嗷待哺的女兒：“乖，可以開飯了?！?br/>
其實他剛才就說了，她要是餓了就先吃，啤酒鴨和茄子早就做好了，但顧眠從小被教育的用餐禮儀就是等人到齊了才能動筷，還是季靈川怕她餓著，用筷子夾了塊鴨肉讓她先嘗一下味道。
顧眠本以為會有很濃的啤酒味，結(jié)果并沒有，鴨肉帶著淡淡的麥香，沒有一點(diǎn)腥味。她從沒吃過這道菜，只覺得是人間美味，連里面放的香菇和土豆塊都很好吃。
季靈川看著她饞貓一樣的表情，表示十分滿足。
“你還喜歡吃哪些菜？回頭有時間我慢慢學(xué)，以后你再過來我做給你吃?！彼樖謯A了塊不帶骨頭的鴨肉喂給她。
顧眠一開始不太習(xí)慣喂食，但架不住季靈川堅持：“唔，我不挑食，除了不吃辣，其他都還好?！?br/>
季靈川想起前幾次跟她一起吃飯，好像確實沒見她挑食，挺好養(yǎng)的，喂什么都吃。
他想著，又夾了塊土豆喂給她，見她張嘴吃下，他嘴角微揚(yáng)。
一頓飯吃得非常愉快。
季靈川見時間還早，攬著她坐在沙發(fā)上，打開了自從住進(jìn)這個房子起就沒開過的電視機(jī)，看起了電視劇。
顧眠靠在他懷里，抱著飯前切好的水果，用叉子扎起一塊芒果喂給季靈川。
他望著近在咫尺的芒果，在考慮要不要吃。
根據(jù)上一次的教訓(xùn)，吃完過一會兒就長疹子不能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