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成偉的動作比賈云嵐直接多了,不等林西貝多做回答,就往賈林茜的房間大步走去。
林西貝趕忙跑過去攔住林成偉:“爸!”林成偉被林西貝一欄,登時停住了。只能透過林西貝看著賈林茜的房門干著急。
林西貝這一舉無異于“此地無銀三百兩”,然而攔著易沖動的林成偉總比讓家里再上演一次家庭大戰(zhàn)來得好吧?
賈云嵐最先繃不住情緒,流著淚走到房門前,輕輕敲著門:“茜茜,媽媽知道你回來了,你開開門好不好?讓爸媽在離開A市前再看看你?!?br/>
房間里沒有動靜。
賈云嵐又道:“你這次離家出走這么久了,媽媽都不知道你在外面過得好不好。這件事你爸爸做的是不對,但是你有什么委屈你就跟媽媽說啊,媽媽不想……”
林成偉皺著眉,伸手摟過泣不成聲的賈云嵐,林西貝也默默地挪開了身子,讓賈林茜的房門前空了出來。
屋子里沉默了大約半分鐘,賈林茜打開了房門,悶著張臉站在門口。
賈云嵐掙開林成偉的攙扶,一把抱住賈林茜,大聲地哭了起來。
賈林茜和林成偉起爭執(zhí)的原因,林成偉只對賈云嵐提了一半,只說是賈林茜這次月考考出了十名開外,他就說了賈林茜幾句,賈林茜就鬧別扭了。
比起林成偉,賈云嵐更在意賈林茜早戀的事情。林成偉的做法是言語教育,但若換做賈云嵐被班主任引導誤認為賈林茜早戀,可能就直接對賈林茜動手了!
“你這一個月都去哪里了?我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你還連學校都不去,要不是你哥哥收到了你的短信,我們差點就要去報警了!”賈云嵐聲音哽咽,話里還帶著本應該是貼心小棉襖的女兒對自己的狠心。
賈林茜沒想到賈云嵐的情緒波動會這么大,愣在原地好半天,聽到賈云嵐的提問,就學著電視劇里的人一下又一下地拍著賈云嵐的后背:“我白天就在圖書館看書啊,晚上就回同學家過夜?!?br/>
賈云嵐抹抹眼淚,多心地再問了一句:“哪個同學???”
因為賈云嵐的眼淚,賈林茜突然間卸下了防備:“就幾個要好的同學啊,輪著住?!?br/>
“男的女的?!”賈云嵐停了眼淚,撐大了眼睛,兀地拔高了音量,險些破了音。
賈林茜也震驚于賈云嵐這么一下子的變臉,感覺有些怪異:“都是女的啊,住久了我也不太好意思,就又在賓館住了大半個月……”
在聽到“賓館”兩個字之后,仿佛觸到了賈云嵐的底線,她僵硬在原地小半刻,緩緩松開了緊抱住賈林茜的手,抹干凈自己臉上殘留的淚痕,瞬間恢復到在商場上運籌帷幄的女強人,趁在場的人都沒有防備的時候,緊拽住賈林茜的手就往門口拉!
“老林,開車,去婦保院!”
這么突然的一出驚得在場的另外三人不知所措,賈林茜也沒反應過來先前還抱著她痛苦的慈母怎么突然間就變了樣,去婦保院又是什么梗?!
一直緊鎖眉頭的林成偉最先反應過來賈云嵐的意思,上前勸道:“云嵐,你先冷靜一點,茜茜應該不會……”
話還沒說完就被賈云嵐立刻打斷,因為失控,賈云嵐的聲音聽起來尖銳難堪:“什么叫應該不會?!林成偉,她現(xiàn)在才十四歲,十四歲就學會離家出走跟我們抬杠,還一會兒住在同學家里,一會兒住賓館,誰知道她到底干了什么啊!”
這一會兒,就算賈林茜和林西貝再遲鈍也聽出來了賈云嵐的意思——賈云嵐懷疑賈林茜沒有潔身自好,要帶著她去婦保院檢查處‖女‖膜!
賈林茜趕忙掙開賈云嵐的鉗制:“你神經(jīng)病??!我不去,我什么都沒做我憑什么要去醫(yī)院做檢查?”
賈林茜到底只有十四歲,論力氣自然比不過賈云嵐這樣一個成年人,她被賈云嵐一路連拖帶拽,顯得十分狼狽。
林西貝看到情況這樣,也不再干站著了,連忙上前幫著賈林茜讓她和賈云嵐分開:“媽!媽你冷靜點,茜茜說她沒做過那就是沒做過,你們這樣強行拉著她去做檢查是不對的!”
賈云嵐推開林西貝:“貝貝,你讓開,我今天不帶著她出去做檢查,過幾個月她給我挺著大肚子,你讓我和你爸爸走出去臉面往哪兒擱?”
“可你們好端端地就這樣讓茜茜背鍋你們讓茜茜今后怎么辦?”林西貝也著急了,連忙看向林成偉,希望他能出來說句話:“爸!你快勸勸媽??!”
“賈云嵐你有病!趕緊多吃點藥吧你!我他媽才不去!你們憑什么這樣污蔑我?有你們這么做爹媽的嗎?”賈林茜慌不擇路,把自己能想到的帶有攻擊性的話全部罵了出來。
賈云嵐這回真的動怒了,使上了最大的勁兒生拉硬拽:“老林,趕緊下去開車!”
林成偉看看林西貝再看看賈云嵐,凝眉思索片刻,最后打開了家門,相幫著賈云嵐一起把賈林茜拖出去:“今天這事兒不檢查一下誰都講不清楚,要是檢查出來是我們不對,爸爸媽媽就一起給你認錯。”
賈林茜冷笑著:“我是不是處女還得讓第三方來驗證了是吧?你們怎么不去死??!”
已經(jīng)有好事兒的同幢樓的居民打開了房門,看了幾眼發(fā)現(xiàn)又是這一家子,就合上了門。
對他們而言,林西貝一家人每隔一陣子就要鬧上一鬧,他們已經(jīng)習慣了。
此刻饒是賈林茜平日里再趾高氣揚,在同學面前再要強,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等待林成偉把車開出來的時間里,走過路過的形形色‖色的人都紛紛往他們這里看,卻始終沒有人出來問一問,再或者幫賈林茜說上幾句話。
賈云嵐打開車門,推著賈林茜上了車。林西貝放心不下,也跟著上了車。
林成偉驅(qū)車直往婦保院,一路上賈云嵐和賈林茜都在各自抹眼淚,林西貝覺得氣氛異常尷尬,拿出包紙巾分別給母女倆遞了張,再低頭看手機。
原彥一連給他打了三個電話他都沒有時間接,再看手機的時候,扣扣、短信幾乎都被原彥的消息給轟炸了。
“貝貝,你怎么不接電話?”
“貝貝貝貝貝貝~”
“貝貝,你出什么事兒了嗎?”
“……”
林西貝匆匆地打了一行字回復了過去:“今天去不了了,抱歉?!?br/>
原彥立刻就回復了:“出什么事情了嗎?”
林西貝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回了句:“在去醫(yī)院的路上。”而后就鎖上手機,沒再看了。具體的也沒有必要再說給原彥聽,畢竟都是家事。
原彥那邊卻緊張的不行,再多問林西貝也不回復,但他又不能到處亂跑,只能在家里干著急。
一家人到了婦保院后,先給賈林茜掛了號。在聽明來意后,做登記的護士不禁翻了個白眼,接著賈云嵐和林成偉去付錢的檔兒,林西貝還聽見護士嘟囔了幾句:“每個禮拜都碰得到好幾個,也不知道現(xiàn)在的家長都怎么一回事兒?!?br/>
因為男士不得入內(nèi),林成偉和林西貝都只能在候診室里坐著,賈云嵐放心不下就跟了進去。
本以為這樣的檢查要做很久,結(jié)果爺倆兒沒坐一會兒,就看到賈林茜氣沖沖地從屋內(nèi)沖了出來,一路往外跑。
林成偉擔心賈林茜安全,趕緊追上去,林西貝站在原地,就聽到屋內(nèi)的醫(yī)生對賈云嵐的指責聲:“小孩子說她是她就是,非要把她逼成這樣!也不知道你們這些做家長的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林西貝這才松了一口氣。
賈云嵐從診室里出來,滿是尷尬,林西貝走在前面,往賈林茜先前跑開的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那邊的賈林茜和林成偉就開吵了。
“你們現(xiàn)在滿意了吧?”賈林茜一個勁兒地冷笑。
林成偉自覺做錯事,先前也答應了要給賈林茜道歉:“茜茜,這次是爸爸媽媽做得不對,但是我們也是擔心你……”
“呵呵,現(xiàn)在道歉有什么用啊,反正丟臉的也不是你們!還擔心我,我的天吶,笑死人了吧?”
“茜茜!”
賈林茜把手中的病歷本揉成一團,狠狠地往林成偉身上砸去:“我再也不想看見你們了!”說完后再次跑開了。
林成偉正欲追上去,又被林西貝攔住了:“爸,算了,你們先讓茜茜一個人靜一下吧?!?br/>
林成偉原地轉(zhuǎn)著圈,一個勁兒地唉聲嘆氣,看到賈云嵐后又指指賈云嵐:“你?。 ?br/>
“你們不是今天就要過去了嗎?怎么突然回來了?”
賈云嵐解釋道:“A市這邊臨時出了事,我們臨上高速了又趕了回來,剛處理好,就順帶著往家里來一趟,沒想到……”說著又不禁紅了眼。
林西貝嘆了口氣,但見到爸媽現(xiàn)在這樣,心里有什么指責的想法頓時都說不出口了,只能安慰道:“茜茜那邊我去勸吧?!?br/>
“貝貝……”
“你們今天還趕得及去Z市嗎?”林西貝硬是轉(zhuǎn)了話題。
“我們一會兒就走。”夫婦倆也知道,今天要是再留在家里也是徒添尷尬,“茜茜那邊,就麻煩你了。”
和林成偉、賈云嵐再次告別后,林西貝開始四處尋找賈林茜。
安慰起賈云嵐的時候倒是容易,可真的要讓林西貝在偌大的一個A市里找起人來,還是有些困難。今天出門出得突然,賈林茜身上沒帶手機也沒帶錢,那她能去哪里呢?
正想著,林西貝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電話那頭是原彥,在看到林西貝的回復是“去醫(yī)院”后,整個人焦慮不安,聲音聽起來十分焦急:“貝貝,你到底怎么了?”
林西貝淡淡地笑了笑:“我沒事,是陪人去的醫(yī)院?!?br/>
原彥松了口氣:“哦,那好吧。對了,那你今天還過來嗎?”知道林西貝沒事后原彥就放心了,進而提出了他第二關心的問題。
賈林茜都沒找到,林西貝哪還有心思去練舞?拒絕了原彥后,林西貝還是絞盡腦汁兒地想著賈林茜能夠去的地方。
就這么一直找到了天黑,也沒摸到賈林茜半點蹤影。
他有些難過地沿著夜晚的街道走著。
都已經(jīng)十月底了,天氣開始轉(zhuǎn)涼,這個時候的A市晝夜溫差達到了十多度,林西貝出來的時候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襯衫,風一吹來,林西貝整個人都有些哆嗦。
一個人默默地走到了自家小區(qū)樓下,卻見樓下壞了許久的路燈已經(jīng)修好,放著微弱卻又足夠讓人心里有點依靠的光來,林西貝看著前方,不禁愣住了。
昏黃的燈光下,身材頎長的少年靠著路燈的柱子,正沖著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