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離世代中陸帝君居住的延陵愈發(fā)遠(yuǎn)了，周圍的環(huán)境也變得偏僻幽靜起來。

    林夜闌懷中圈著青蕪，桑老頭與盜圣各一騎，四人策馬狂奔了半日，四周仍是荒無人煙。

    別說是個城鎮(zhèn)了，便連個小村莊也遍尋不見。

    就在眾人口干舌燥之際，前面突然出現(xiàn)了個茶館。

    幾個青花瓷的小茶壺零零散散地擺放在大榆木桌上面。

    通店僅有一人，不知是掌柜還是伙計，躺在搖椅上，一手邊擺著把銅壺，一手上執(zhí)著把蒲扇，在午后的陽光中昏昏欲睡。

    桑老頭走過去，踹了那個人身下的搖椅一下，那人便咕嚕嚕地直滾下去。

    待他哆哆嗦嗦地爬起來后，眼睛還未睜開，先求饒不迭：“大爺饒命，大爺饒命，小店本小利微，求大爺們別砸，手癢打我吧，下手記得輕點(diǎn)就行，哎喲喂，想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個月小狗……”

    邊說邊拿一雙手放在臉前亂揮，仿佛真的在挨打一般。

    聽著那個留著山羊胡子的掌柜胡言亂語，青蕪只覺好笑。

    桑老頭反被那掌柜的行為嚇了一跳，見他只是虛張聲勢地亂嚷嚷，便走過去，在他頭上輕拍了一下。

    那掌柜的這才算是清醒了。

    似是看出眼前的眾人對他沒有威脅，那人板出一副嚴(yán)肅的面孔，沉聲道：“諸位是打尖吶還是住店吶？”

    青蕪前后左右地瞅了瞅，此地只得茶廬一間，做菜的地方都沒有，哪來住店的地方。

    桑老頭也以為那人是耍他們的，胡子一翹，又要上前去敲那人的頭。

    那人不知從哪拿出頂瓜皮帽，在腦袋上扣得死緊，似是用那玩意兒便能擋住桑老頭的進(jìn)攻：“前方十里處便是汜水城，我這只是個分號，分號?！?br/>
    “原來如此，先給我們來一壺湄潭翠芽潤潤喉。”桑老頭找了方較干凈的角落，招呼眾人坐下來，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擲過去，“銀子少不了你的?！?br/>
    “對不起，本小店沒有?！蹦莻€掌柜的接住銀子后，擺出一副氣定神閑的表情回答。

    “哦，那白毫銀針?！?br/>
    “對不起，本小店也沒有?！?br/>
    “……鳳凰水仙呢？”桑老頭已經(jīng)怒了。

    “對不起，本小店還是沒有?！甭牭侥莻€掌柜不知死活的回答，青蕪在心里暗自為他捏了把汗。

    桑老頭的手此時正掰著榆木的桌角，手上青筋畢現(xiàn)，微一用力便能將木桌掰下來一塊兒。

    “那你們這里有什么，趕緊上就是了?！鼻嗍徸哌^去解圍，同時對著掌柜低聲：“你別老刺激我爺爺了，他有躁狂癥，發(fā)作起來你立時便要血濺三尺的。”

    掌柜的驚得目瞪口呆。

    “做好了快點(diǎn)端上來！”恰好桑老頭怒氣沖沖的聲音插了進(jìn)來，青蕪無奈地聳聳肩，一副“看吧我沒騙你吧”的表情，轉(zhuǎn)身就走。

    又待了一會兒，掌柜的才端著一壺茶走了過來，茶用紫砂壺盛了，眾人各分得一個竹筒并一個紫砂的小杯。

    待得掌柜的將壺嘴上的塞子取下來，一股竹葉的清新氣息便在空氣中散逸開來。

    “這茶有什么名堂？”桑老頭問，他不懂這么小一間，且掌柜看起來猥suo無比的茶廬里，何以做出這么清香脫俗的茶來。

    “這茶……”掌柜的本來臉上滿是得色，準(zhǔn)備滔滔不絕地向眾人鼓吹，一見發(fā)問的是桑老頭，連忙跪伏在地上一氣兒：“這茶是先將竹葉碾成細(xì)末，加上油膏、米粉等，制成茶團(tuán)或茶餅，飲時搗碎，放上調(diào)料用瓶煎煮，以聲辨一沸、二沸、三沸。飲前先用竹筒過一遍，更能增添茶的香氣。你要問什么我都說，求求你不要傷害我，求求你……”差點(diǎn)就要叩頭加上山呼萬歲。

    青蕪輕咳一聲打斷了掌柜的的滔滔不絕，向他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可以走了，掌柜的似是也察覺出了自己的失態(tài)，這才爬起來顛顛地走了，生怕走晚一步便小命不保，看也不敢回看眾人一眼。

    “我有這么可怕嗎？”桑老頭疑惑地問眾人。

    眾人默契地?fù)u頭。

    青蕪湊過去，強(qiáng)行憋住笑，對桑老頭耳語：“他啊，想必是懼怕桑老前輩您的威嚴(yán)?！?br/>
    青蕪在心中暗自補(bǔ)充一句：“淫威。”

    用完茶之后，那個掌柜的又為他們端來了一盤茶葉制成的果脯，桑老頭吃得津津有味，又扔給那掌柜的一錠紋銀。

    這么一折騰以后，天色已有些擦黑，眾人上馬，辭別了那個虛偽地盛邀眾人以后常來坐坐照顧照顧他生意的掌柜。

    青蕪心中暗誹，看到他們要走，那個掌柜整張臉樂得跟個喇叭花似的，若不是怕桑老頭讓他“血濺三尺”，想來怕是就要沉下臉來逐客，或是干脆跪下來，請這諸位祖宗以后千萬別再來光顧他這小店。

    以后他看到黑衣服的長胡子的老頭，怕是都要留下心理陰影了吧。青蕪?fù)敌Α?br/>
    林夜闌看著懷里那個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的、得意得如同一只偷到油的耗子般的小小人兒，嘴邊也泛起了一絲笑意。

    那個掌柜的人雖不靠譜，卻是沒有騙他們。他們只策馬奔出了數(shù)里，便看到了一座高大的城門，城門上有兩個古樸蒼勁的大字，上書“汜水”，顯然是出于名家之筆。

    幸運(yùn)的是，此時城門還沒有關(guān)閉。若是關(guān)了，他們雖可御著輕功飛上去，四匹馬卻只得留在城外。偌大的汜水城中不可能沒有識馬的人，他們不放心。

    經(jīng)過官兵的盤問與搜查后，四人得以入城。他們只是用些例行公事的回答來搪塞，順手給那些官兵散了些碎銀。

    江湖人本就不喜歡與官府打交道。

    過了關(guān)卡，四人抓了路邊一個路人詢問后，便直奔汜水城中最大的客棧而去。

    出門在外，越人多的地方越安全，這一向是真理。若是桑老頭、林夜闌、盜圣三人，幾日幾夜奔波也罷了，青蕪體弱，他們須日日照拂著她點(diǎn)。

    那客棧好找是好找，只是“偎紅樓”這個名字是怎么回事？怎么看怎么像個大型的ji館。

    青蕪紅了臉。

    剩下三人也有些尷尬，“要不，再找找別處？”林夜闌小心翼翼地問。

    驀然想起那個掌柜的茶廬，貌似也叫“偎紅壚”，難道這二者間當(dāng)真有聯(lián)系？

    青蕪有些好奇。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沒關(guān)系：“先進(jìn)去看看吧，不行咱們再出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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