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慈醫(yī)
張夫人的情緒,許久未能平復(fù)。
喜寶就靜靜的坐在張夫人對面。看著眼前的‘婦’人進(jìn)‘門’的時候一臉堅毅,此刻卻滿面淚水,‘抽’噎的像個孩子,渾身顫抖,氣息紛‘亂’,難以自制。
而那小丫頭,此刻則已經(jīng)哭的開始輕輕打嗝。
眼前兩個人的失態(tài),讓喜寶心里一陣陣的心酸。在這里呆了這么長時間,她能深刻的體會到,大家族里的‘女’人們,如果不生育,甚至生育了,不生育兒子,會是個怎樣的狀態(tài),這一生,要承受多大的壓力。
她想到了母親獨自一個人,在鄉(xiāng)下養(yǎng)她,越在這里呆的久,她越想到更多,母親這半生,在鄉(xiāng)下養(yǎng)她。到底多難。時間逐步推移,到如今,她心里也更難過,這些日子,無法在母親身邊,她更覺得難過,心里針扎的一般。
一個貌美的‘婦’人,在那樣艱難的環(huán)境下,養(yǎng)大一個‘女’孩兒,她到底吃了多少苦,到底走過了多少個煎熬的日子,才能讓她平平安安的活到現(xiàn)在。
雖然她沒陪伴母親走過那些日子,卻仍然覺得心里酸澀的想要流淚。她多么希望,現(xiàn)在能瞬間到母親身邊,在今后的日子里,不讓母親孤獨,不讓母親再獨自煎熬的在這個‘女’‘性’卑微的世界里,這樣過活。
她就這樣面含悲傷,和無法宣泄的情感,看著張夫人和小丫鬟。
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張夫人漸漸平靜了下來,深吸了幾口長氣,她才開口,卻是這樣一句話:“最終,孩子還是很難保住吧……”
喜寶抬起頭,看著張夫人‘激’動過后,卻仍然悲傷的表情。她心里一陣‘激’‘蕩’,“夫人,如果你信的過我,我愿意竭盡所能,幫您保住孩子。首先您不能這樣悲觀,您該充滿希望,不管最后結(jié)果如何,這都是上天給你的恩賜,是一個希望。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您覺得呢?”
張夫人突然笑了,笑容里卻還是很多苦澀,“小姑娘,之前所有醫(yī)生,甚至御醫(yī)看過,都說我不能生孩子了,我不是不信任你的醫(yī)術(shù),可是,你是不是診錯了?”
喜寶抿著嘴‘唇’,不怒反而笑了,她沒有直接說肯定自己之前的診斷。卻是拉過張夫人的手腕,再次診了診,她忍不住調(diào)皮的笑道:“夫人,絕不可能錯的,您相信我?!?br/>
張夫人這次只是吸了口氣,她看著喜寶,突然又笑了,這次的笑容里,多了好多喜悅的情緒,她抿著嘴‘唇’,不知道該說什么,她看著喜寶,“也許這就是緣分吧,既然我來了你這里看診,日后,就你為我保胎吧,以后,拜托了。”
喜寶咬了咬下‘唇’,點了點頭。
她的小本子里,記錄著全部注意事項,足足寫了三頁還多,忌口什么,多吃什么,平時睡眠,運(yùn)動,如何調(diào)節(jié),都說的清清楚楚。
張夫人看著那小冊子上記錄的詳詳細(xì)細(xì)的條款,她微微一笑,只覺得心里更安定了。她抿著嘴‘唇’。抬起頭看著喜寶,卻突然扭頭對身后的小丫鬟道:“小桃,回了家,這事兒保密。”
小桃抹了抹紅腫的眼睛,雖然有些愕然,卻還是點了點頭,似乎很是明白張夫人的考量。
而緊接著,張夫人又朝著喜寶和喜寶身后的杜鵑看了看,喜寶立即扭頭對杜鵑道:“今日的事兒,咱們都守口如瓶。”
杜鵑點了點頭,身為王府嬤嬤管教出來的丫鬟,她的規(guī)矩,要比小桃熟練多了,自然不會出錯。
張夫人看了看喜寶,又看了看杜鵑,只覺得眼前的兩個姑娘,雖然都是在醫(yī)館里,似乎是匠人,面上帶著的氣質(zhì),卻都不僅止于此,她們都有她們獨特的氣場,或者明明是個醫(yī)士,卻有大家閨秀的貴氣;或者明明是個丫鬟。卻有小家碧‘玉’的雍容雅致。
她站起身,捏著那獨特的小本子,看著眼前新開醫(yī)館,有菩薩美傳的‘女’大夫,只覺得獨特,心里暖暖的流淌著不知名的情緒,她還難以淡定。
她扭頭朝著拉簾子的小丫頭點了點頭,簾子拉開后,外界看到的,還是那個有點嚴(yán)肅,表情過于嚴(yán)苛的張夫人。盡管眼睛有些紅,可那股懾人的氣場還在。身后的小桃咬著嘴巴,眨巴了下眼睛,朝著喜寶笑了笑,眼神里滿滿的是感‘激’,就好像如今自己家夫人懷孕,是喜寶給帶來的好運(yùn)一般。
小桃遞給喜寶的錢財,只是喜寶應(yīng)得的出診費(fèi),一串兒銅錢。開的補(bǔ)品,也是正經(jīng)的‘藥’價,小塊兒的碎銀子。
張夫人并沒有因為自己老來得喜訊而給喜寶多的打賞,喜寶卻也沒有因為自己給張夫人帶來懷孕的喜訊,卻沒有得到打賞,而覺得張夫人摳‘門’,因此不悅。
她們分別時,表情都淡然的不似剛剛對面而坐,真情流‘露’的兩個人。
芙蓉站在喜寶身后,看著喜寶淡然的表情,看著喜寶坐回柜臺時,依然淡定的好似什么都沒發(fā)生般的看書。而遠(yuǎn)處的張夫人,也沒有因為突然得知自己懷孕,就叫了轎子嬌貴的離開,反而還是不允許小桃攙扶,獨自邁著矯健的步子,走在前面。
兩個奇怪的‘女’人,芙蓉抿著嘴‘唇’,覺得無法理解別人的想法了。
杜如林坐在柜臺另一邊,聽著剛才簾子內(nèi)的‘抽’噎聲,此刻卻也淡然的捏著書,仿佛一直都在認(rèn)真的看書,從未因為簾子內(nèi)的聲音而分神,他也沒有對喜寶面上的表情多做審視,也是一副獨善其身的姿態(tài)。
喜寶坐了半晌,看了半晌,扭頭看了眼一邊兒的杜如林,忍不住微微而笑,這小子……
很深。
剩下的半日。一個上‘門’看診的人都沒有,喜寶依然淡定,經(jīng)歷了之前張夫人的就診,木槿堂里的眾人,都淡定了起來。
不管怎么說,第一日,開張了
這就是個好開張,而且開張的第一個病人,還是個喜醫(yī),這難道不是一個好兆頭嗎?
木槿堂里的大家,都很淡定,可是第二日,當(dāng)一個巨大的額匾敲鑼打鼓由耍獅子燃鞭炮的陣仗送到木槿堂前,大家再也難以淡定。
那巨大的額匾上,只寫著兩個字:慈醫(yī)
不是神醫(yī),不是名醫(yī),不是起死回生的仙醫(yī)。
這不張揚(yáng)卻十足深邃的兩個字,讓人反復(fù)咀嚼,最后忍不住感慨:醫(yī)生之道,最終的目的,難道不是一個‘慈’字嗎?
萬物歸善,救人,治病,醫(yī)生的存在,不就是濟(jì)世,接觸痛苦,贈與更長久健康的生命嗎?
喜寶抬起頭,看了看自己偏院兒‘門’頂上空著的空間,想起張夫人離開時,站在偏‘門’兒前停頓片刻,抬起頭朝著那‘門’上看了一眼……
她抿著嘴‘唇’,這一場陣仗,這一塊兒牌匾,豈是幾兩賞錢能比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