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反對聲，韓牧不由自主地便瞧了過去。
只見胡蓮的父親胡興和站在人堆里，擋在女兒身前，一臉的汗。見葉文看來，他不禁抖了兩抖，卻仍堅(jiān)持道：“我……我反對這辦法！萬鶴村千萬……千萬不能恢復(fù)水源。”
“哦？”葉文瞇起了眼睛，“能說出個理由么？”
胡興和抓緊女兒想揚(yáng)起的手，道：“如果我們村恢復(fù)了水，那就……那就徹底和鐵爪幫撕破了臉皮，可就再也……再也沒有轉(zhuǎn)和的余地了！”
葉文指了指老槐樹上系著的三匹馬，笑道：“難不成你認(rèn)為殺了他們五人，我們還有轉(zhuǎn)和的余地？”
胡興和突然低下腦袋，囁嚅道：“那是……那是你干的事，和我們無關(guān)……”
“興和！”韓牧一聲暴喝，剛想上前，手腕卻忽地被葉文抓住了。
“葉先生，你別生氣，他一定是昏了頭腦。”韓牧連忙解釋，生怕如今唯一能解救村子的人也會棄他們于不顧。
“沒事，讓他說?！?br/>
胡蓮?fù)蝗粧昝撻_父親的手掌，跳起來大叫：“爹，你說什么呢！這位叔叔可是能救我們?nèi)宓陌?！?br/>
“你閉嘴！”胡興和厲聲喝止，扭頭道：“韓大哥，你是知道鐵爪幫有多危險的，這種事情以前又不是沒干過，結(jié)果呢？還不是都送了性命！”
葉文皺起眉頭道：“所以呢？你就打算一直這么過下去？”
“現(xiàn)在的生活雖然苦，卻能活。水不夠，卻還有水。”胡興和慘笑道：“跟鐵爪幫作對哪能有什么好果子吃，這一次若是過火，怕是連‘萬鶴村’這三個字都要沒了！”
見周圍幾人頷首同意，胡興和大聲道：“依我看，村底的地下水是萬萬不能恢復(fù)的，這擺明了就是要與鐵爪幫撕破臉皮。如今……只能當(dāng)做什么事也沒發(fā)生，該怎么過仍是怎么過。鐵爪幫的人來了，也只能裝作什么都不知情，如果實(shí)在瞞不住，只能……只能……”
胡興和畏懼葉文，不敢將話當(dāng)面挑明。不過這后頭的意思，卻是誰都明白。
一看周圍的村民都低垂著腦袋，面有愧色，胡興和又咬咬牙，大聲道：“咱們死了不打緊，可底下還有那么多孩子，怎么忍心讓他們也丟了性命！”
“對，這事太冒險了！”
“胡大哥說得有道理。要俺說，惹火了鐵爪幫，孩子們也得跟著送命！”
十余個村民紛紛被打動，開始聲援起胡興和。
那幾人越說越激動，個個義憤填膺，葉文見了，不由得冷笑一聲：“好一堆心心念念為孩子們考慮的父母。只是自己怕死，就別把孩子們拉來做擋箭牌！”
胡興和紅著脖子喝道：“胡說，誰把他們當(dāng)做擋箭牌了！”
葉文掃視一圈，大聲道：“你們真不真心我不清楚，可你們?nèi)粽娴年P(guān)心自己孩子，便扭過頭去看看他們的臉，瞧瞧他們活得到底是痛快還是不痛快！”
胡興和被一喝，已沒了剛才的氣勢，卻仍咬牙道：“這世道，活著就是萬幸的了，哪還能管什么開心不開心……”
“你這么想，那你就扭頭看著胡蓮的眼睛，對她說：你今后的日子還會是這樣，你的孩子過得生活也會是這樣，一直這樣，永遠(yuǎn)這樣……你說得出口么？”
胡蓮眼睛眨巴眨巴，忽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胡興和忙道：“我可沒這么說。只是……只是現(xiàn)在明顯敵不過鐵爪幫，只能忍耐。以后……以后總還是有機(jī)會的……”
葉文聽罷不禁大笑。這笑聲將反駁的那幾人壓彎了頭，震得老槐樹枝沙沙作響。
“嘿嘿，機(jī)會？你們總對自己說沒機(jī)會。現(xiàn)在呢？有了機(jī)會卻沒膽子抓??！實(shí)話實(shí)說吧，你們總是想什么都不做更安全，到頭來，只是在等死！”
葉文緊緊盯著那幾人，沉聲道：“你們尋求的機(jī)會又是什么機(jī)會？天上掉下顆隕石把鐵爪幫所有人都砸死嗎？還是他們哪天發(fā)了善心，突然打算放了你們？或是生下個刀槍不入的鋼鐵娃娃？嘿嘿，什么都不肯犧牲，什么都不肯做就希望有所改變？做夢去吧！”
風(fēng)一吹，沙塵飄揚(yáng)。太陽撥開遮擋著的云，照得茅草屋頂金光燦燦。所有的萬鶴村民都被葉文剛才的一番話給喝住了，久久不能開口。十幾個小孩齊齊望著葉文，眼里充滿崇拜與敬佩。
韓牧和彭叔聽了，面色赤紅，激動得久久不能平復(fù)。胡興和眼神復(fù)雜，滿是斗爭。
他身邊的一人始終低著頭，此時卻忽然抬了起來，顫聲道：“你……你說得沒錯，可是……可是我……我只希望能多活一天……能多活一天……”
葉文搖搖頭，道：“沒退路了。你以為鐵爪幫那么好糊弄？”
“我們……我們……”那人低頭喃喃了會兒，突然興奮地大叫：“我們可以把蕭燕送出去！鐵爪幫大當(dāng)家喜歡她，對了，這樣一定可以……我們送過去，鐵爪幫大當(dāng)家一定喜歡，便會……便會饒了我們……她一個人，便能拯救我們?nèi)迦说男悦?！?br/>
葉文嫌惡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別說得那么崇高啊，你只是想拿她換自己的命而已?？磥龛F爪幫不止令你餓空了肚皮，連骨頭、臉皮都給餓沒了。”
那人惱羞成怒，叫道：“你……你不是萬鶴村的人，憑什么管我們村的事！”
“說得是啊，不過這水……我是非通不可了?！?br/>
那人氣急大叫：“憑什么！”
“憑什么？”葉文冷然一笑，突然反手拍在老槐樹粗壯的主干上，將頂頭的枯枝敗葉唰唰震落。
“就憑我樂意！誰說我是為了萬鶴村？老子兩三天沒洗澡，去通了地下水道痛痛快快洗一場，不成嗎！”
那人沒想到葉文如此無賴，氣道：“你……你……”
葉文冷笑道：“你若實(shí)在不愿也成。鐵爪幫尋來，自是由我一人承擔(dān)，你劃清界限，不用擔(dān)心。不過……若是我將這地下水打通并贏了鐵爪幫，你便再也不能用這村里的一滴水！”
他走到那人面前，沉聲道：“這賭約，你敢立么？”
那人被葉文逼人的目光懾得低下腦袋，一聲都吭不出。
葉文環(huán)視一圈，大聲道：“既不能同擔(dān)患難風(fēng)險，又有什么資格共享樂！”
這話說得響亮之極，余音繞著空曠的村中央盤旋，一會兒隨沙石飄到屋頂上，一會兒又沉入了泥地里。
“不能同患難，怎配共享樂……”韓牧低低念叨兩遍，忽然大聲道：“不用再爭了！我已決定――就按葉先生所說，去通了村底下的那條地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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