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柔軟無骨的小身體緊挨著,冰凝僵著身子動都不敢動,不由懊悔之前的妥協(xié),不過是非鬧著要待在她身邊,一扯開他就眼淚汪汪,扁起小嘴看起來可憐巴巴的,再聽唐嬤嬤說什么嬰兒喜歡聽母親的心跳,就默許讓他睡下,更得寸進尺由著他抓住她的手指。
她知道自己這是心軟了,或者說是無奈,也許只是這個身體的慣性記憶,對這個小家伙無法像對門下弟子一樣強硬,不過現(xiàn)在這樣實在太別扭,冰凝第一次知道渾身不自在是什么感覺,康熙的到來第一次讓她感到欣喜。
然而很快她就失望了,康熙只是莞爾一笑,站了會就離開了,外頭很快隱隱有說話聲傳來,但她什么也沒聽清,全身的感覺都在那貼靠著的溫暖和抓住她手的肉呼呼小手掌,只覺身體緊繃得難受,冰凝極力放松下來,感知試著隔絕身邊的一切,腦袋開始暈沉沉的,方才修煉神識被突然打斷遭了反噬,日后還是白天多睡,晚上盡量清醒修煉……
冰凝再次醒來時,就像抱著個大暖爐,全身暖洋洋的,溫暖舒適,神智漸漸清醒,立覺不對,睜開眼,她竟然是在皇帝的懷里,兩人被下的身體緊貼著,呼吸清晰可聞!一時反應不過來,這人怎么在她床上?!
懷里人不安分的動個不停,力道雖小,還是弄醒了康熙,緩緩睜開眼,眼內(nèi)盡是未醒的迷惘,很快又合上,攬著冰凝腰背的手微微用力,還安撫的拍了拍:“天還沒亮,再睡會?!边@幾日為了糧草問題,他每日里只能睡兩三個時辰,難得的好眠。
“你怎么睡在這?”冰凝沒停止掙扎,她不喜歡這種示弱依偎的姿勢,就算很暖和也不行。
康熙一僵,人也完全清醒了,擁著她的手臂松開,暖玉溫香在懷的美好早被那冷冰冰的問話驅(qū)散,雖然知道她平時也是這樣,可心里還是有些抑郁,表妹總喜歡鉆進他懷里睡,怎么她這么排斥呢?
順著她心意往外退了退,壓了壓因此而起的空縫免得透風,溫聲解釋:“太醫(yī)說你氣血不暢,朕昨晚把保成抱走時,發(fā)現(xiàn)你手足冰涼,就留下歇了晚?!?br/>
他再次回到內(nèi)殿時,母子倆依偎著都睡著了,畫面溫馨美好,懲戒幾個奴才的戾氣頓時消去,他能看出她對保成的特殊,但這樣親密如同普通母子還是首次,也讓他不知不覺就想要靠近,想了解她,也因此,在發(fā)現(xiàn)她手冰涼徹骨時,忍不住留了下來,表妹說他就像個大暖爐,想著和皇后從沒這樣貼近過,就試探著將她抱在懷里睡了一宿,果然別有一番滋味,。
冰凝眸光微動,凝視著他,也不道謝,這會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這里皇后是要侍寢的,任由一個凡人對她為所欲為,那絕不可能,更別說還自以為恩賜雨露。之前以為皇帝認出了她的身份,怎么如今看他這樣又有些不像?
康熙被那雙清澈純凈的黑眸看得不自在,翻身下床,給她掖好被子,才宣宮人進來伺候。
梳洗完畢,康熙回頭見冰凝還睜著眼,柔聲道:“再睡吧,朕已經(jīng)下令,日后除非得了朕允許或是你傳召,任何人不得前來打擾;只是太子……”
康熙略一遲疑,有些為難:“他很粘你,好些日子沒來,昨天哭個沒完,才鬧出那一場來,他脾氣也倔,以后就每天晚膳后抱過來看你,可好?”
“好?!北c頭。
康熙見她沒有猶豫就同意了,心底一喜,臉上自然就帶出笑來,高高興興走了。
皇后靜養(yǎng)的旨意在宮中并未引起多大波瀾,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接下來關(guān)乎她們前程的大事上。
康熙并未讓大家等得太久,一個月后,旨意就下來了,遏必隆之女鈕祜祿氏為貴妃,皇帝嫡親表妹佟佳氏為賢妃,另有六嬪,安嬪李氏,敬嬪王佳氏,端嬪董氏,榮嬪馬佳氏,惠嬪納喇氏,僖嬪赫舍里氏;
正式冊封典禮要到來年正月,但朝服、吉服、朝珠、金約等各式頭面都在旨意頒下后很快送到各宮,已經(jīng)入秋,再沒人感懷花草凋零、樹葉飄落的凄涼,宮里到處喜氣洋洋;
封了分位,自然要去坤寧宮磕頭謝恩,皇上有旨在先,嬪妃除初一、十五這兩天在坤寧宮前磕頭請安,其余時間不得打擾,但這次可是合宮大事,皇后怎么也該見一下訓話什么的,貴妃領(lǐng)著眾佳麗在坤寧宮前卻吃了閉門羹。
唐嬤嬤輕聲稟告,但見主子閉著眼,明擺著不愿接見。
心底愁得不行,唐嬤嬤略一猶豫,還是硬著頭皮諫言:“這樣于理不合,娘娘三思啊!封妃是大事,這又是皇上登基以來第一次大封后宮,您若不見,萬一……”
“如何?”冰凝聽她吞吞吐吐,抬眼看她,眼中寒芒一閃而逝。
唐嬤嬤心頭一驚,噗通跪了下來:“娘娘,萬一傳出風言風語,說您對旨意有所不滿……”
瞥見主子一點都沒動容,狠了狠心,再顧不得其他,直言道:“這宮里最是不能出一點差錯,娘娘,您不在乎圣寵,可是您還有太子殿下呢!佟妃娘娘深得太皇太后和皇上寵愛,若是……”
“行了,你起來吧?!北牡追浩鸩荒?,她并非一點都不懂,尤其原主記憶還在,但她是皇后,沒必要委屈自己,更何況沒人能逼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若真影響了小家伙,到時候再補償他。
“娘娘……”
“不見!”
眼見得僵持不下,門外守著的大宮女甘珠朝唐嬤嬤使了個眼色,待她出來,低語道:“唐嬤嬤,皇后娘娘體弱,接見眾位娘娘也是有心無力呀,萬一再累病倒,不是更……不如賞賜厚一些……?!?br/>
唐嬤嬤心一沉,是啊,前些時候主子要看什么本草綱目,看得久了又發(fā)熱好幾天,想到這,她定了定神,進殿按甘珠的提議說了下。
冰凝點頭:“那就都加三成賞下去,記得,以后除了太子,誰也不見,你若辦不好,就換人來做!”
“是,奴婢明白了?!碧茓邒咝牡装l(fā)顫,再無僥幸,出去擦了把冷汗,和甘珠相視苦笑。
皇后從來公正,不偏不倚,唐嬤嬤就按分位高低賞了下去,禮單冰凝更是看都沒看。
眾人聽了唐嬤嬤解釋,哪敢有怨言,恭恭敬敬謝了恩,而后三三兩兩退去,皇后得皇上敬重,育有太子,地位穩(wěn)固,不是她們剛上位就可挑釁的;何況她身體沒個幾年養(yǎng)不回來,就談不上爭寵,佟妃回頭看了眼那莊嚴大氣的宮殿,眼中閃過一絲羨慕,沒人打擾,就算應該是爭斗中心的中宮,也遠離了眾人的視線,反倒成了難得的凈土。
“妹妹在看什么?”貴妃鈕祜祿氏走近,含笑瞇眼,本就生的艷麗,更顯神采飛揚,又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親近,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沒什么,妹妹只是擔心皇后娘娘鳳體?!辟″厣?,隨口回了句,而后眨了眨眼,帶了些調(diào)皮:“姐姐怎么沒回去,不會專門等妹妹昨天說的蛋撻吧,總得等妹妹回了宮才能派人送去?”
鈕祜祿氏清了清嗓子,板著臉一本正經(jīng)道:“說什么呢,姐姐這是有事和你談,本來請你去我宮里的,既然妹妹已經(jīng)準備了點心,就去你那吧!”
佟妃抿著嘴忍笑,連連點頭:“姐姐說得有理,姐姐請……”
現(xiàn)在除了坤寧宮和乾清宮,宮務以貴妃為主,賢妃協(xié)助,兩人因此親近起來,貴妃攜她手搖曳前行,余光瞥見宮人遠遠跟隨,才輕聲道:“你那蛋撻,聽我娘家嫂子說外面也有賣的,還巴巴送進宮來過,可那味道就是不一樣?!?br/>
佟妃輕笑:“您那拿進宮都涼了,再熱更不好吃,我這剛研究出來,可是獨門秘方,老祖宗也喜歡,今兒去我那,把您教會得了,也省得……”
坤寧宮前貴妃和賢妃其樂融融,自有人報到康熙那里,畢竟一貴妃、一賢妃,兩人交好更是讓孝莊和康熙放心,貴妃在皇后孕期就協(xié)助皇后處理宮務,佟妃有太皇太后撐腰,何愁宮務辦不妥當,康熙封妃的目的也達到了。
“皇后沒見她們?”康熙神色莫名,語氣有些怪,對兩妃交好未置一詞。
“是?!绷壕艑m低著頭,恭聲回話:“皇后娘娘賞賜厚重……”
“朕記得,太醫(yī)說皇后已經(jīng)可以偶爾下床走走?!?br/>
梁九宮眼觀鼻鼻觀心,木偶似的,不敢作答。
“只是可以走走,還是不能累著,若要接見,還得梳妝打扮,表妹說過,女人化妝最費時間了……”
康熙說著,越發(fā)覺得自己說得有理??刹皇?,他最近去,皇后也只是披了大氅,在內(nèi)殿走上幾圈,總不能不修邊幅出現(xiàn)在眾妃面前吧。
雖然自己給出這樣的解釋,康熙再見到冰凝時還是忍不住說道:“朕當初封妃也是為了給你找個幫手分擔宮務,也沒問過你的意見,原打算再過幾年的,可……”
“是你說她們不得我允許不得進坤寧宮?!北驍嗨?。
康熙一噎,臉色有些不自然,扶著搖搖晃晃的冰凝走完最后一圈,扶抱她在床上躺好,拉過厚被:“朕是這么說,也不是在怪你,你是皇后,見不見當然隨你心意……”
看來唐嬤嬤的擔心也不無道理,冰凝淡淡瞥了他一眼,并不找什么借口:“坐久了累,所以沒見。還有,她們是你的女人,封妃當然是你說了算?!?br/>
那口氣,淡漠的好像在說那些都與她無關(guān),其實,確實無關(guān)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