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彼谋〈皆谒矍耙粡堃缓?,始終是很清冷的眼神,“都是過去的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我們可以做很好的工作伙伴,辰星的未來還需要葉小姐的努力。”
她呆滯地看著他,從沒想過他會這么客氣,甚至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同她講話。
他轉(zhuǎn)身剛走出兩步,又忽然折返回來,把她放在陽臺上的香煙和打火機放進自己的口袋,“這種東西不要再抽了,影響健康,而且也不利于藝人的形象。”
錦歡還是沒有反應(yīng),他似乎又要走,可腳步停了又抬起,然后又落下,如此反復了很多次,錦歡聽到他輕輕的嘆息聲。他忽然將西裝外套脫了下來,只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衣,胸口解開了兩顆扣子,之前還扎著的領(lǐng)帶不知被他丟到哪里。
錦歡一頭霧水,腦子也不靈光,愣愣地盯著他伸過來的手,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干脆直接將西裝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指尖碰到她肩部的肌膚時,錦歡繃直了身體,偷瞄他,仍是云淡風輕的模樣。
“多去做一些合身的衣服,如果贊助商那里搞不定的話,公司可以出錢?!彪x開前,他這樣說。
他說得沒頭沒尾,錦歡還是沒明白過來。直到低頭望了望自己胸前,轟地一下血液上涌。
如果衣服再往下一寸,估計就真的應(yīng)了沐非說的話——走光了。
沐非看到錦歡身上披著的外套愕住半晌,不過什么都沒問。她應(yīng)該知道這外套是誰的,畢竟方才時璟言還穿著它在舞臺上走了一圈。
雖然時璟言說的話讓她不好受,但比起之前她曾經(jīng)對他說過的,簡直不值一提。這樣一想,也釋懷了許多。和那個男人在一起時都是他主動居多,所以現(xiàn)在他完全擺出一副陌生人臉孔時,她也不知道該怎么做。
但終究會有辦法的。
去年在公司年會上錦歡見到過江茹錦,她依舊風姿不減,只是給人的感覺帶了些滄桑。錦歡沒有同她說話,只是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么多年過去了她才明白,最完美的報復,是比那人過得更好,而不是更辛苦。
如果時璟言真的和江茹錦在一起過,那應(yīng)該也是過去的事。雖然不會真的不在意,但比起再次失去他,那種感覺真的不算什么。
沐非總說她就像是一只鴕鳥,只要嗅到有危險接近就會立刻將頭埋進沙子里自我逃避。錦歡不否認,就像她之前被蔣薇薇污蔑,被顏若冰陷害,甚至在知道自己對時璟言的感情時,第一反應(yīng)就是逃得遠遠的。
可是逃避的代價太重了,讓她和他生生浪費了四年的時間,這一次他好不容易又回到了她的生活中,她不會允許自己再躲下去。
就算最后的結(jié)果不如她期望的那樣,但至少她努力過。
錦歡回到辰星開會,沒想到時璟言也在。雖然身份已經(jīng)轉(zhuǎn)變,但他依然坐在曾經(jīng)屬于他的位置上,一只手搭在桌子上,食指輕輕叩擊桌面,極有規(guī)律。
她很熟悉他這個小動作,在家看劇本或者思考問題時,他會不自覺地這樣做,也許這個習慣他自己都不知道。
再看他,光影重疊,竟恍如隔世。
總監(jiān)做的報告錦歡也沒心思聽,一雙眼睛凝在時璟言身上移動不了半分。而他,始終低垂著睫毛,只是更加沉默。偶爾會跟身邊的陸世鈞低聲交談,由始至終沒有朝錦歡這邊望過來一眼。
“我不同意!”忽然,顏若冰略微尖銳的聲音響起,會議室一下子靜了下來。
原來,總監(jiān)推了顏若冰幾個廣告和電影合約。
“當初簽約的時候他們也沒說我不行,為什么現(xiàn)在好端端的,推掉這么多工作?”顏若冰的視線掃了一眼時璟言所在的方向,又說:“而且,我的工作剛回到正軌,如果這個時候把電影都推了,那不是意味著我永遠不能拍戲了?”顏若冰語氣不佳。
總監(jiān)皺眉,“你也說自己很久沒有拍電影了,突然接這么多,能演得好嗎?再說,公司不是給你接了一部電視劇嘛,你有什么不滿意的?”
每個人都知道,拍電視劇的演員都盼著有一天能拍電影,而電影演員卻從來不會去拍電視劇,除非不得已而為之。公司這樣安排,明擺著已經(jīng)把顏若冰打入冷宮。
“怎么演不好?至少,我比沈瑋君更適合這個角色!如果你們是明擺著打壓我,那我無話可說?!鳖伻舯坪跻呀?jīng)明白自己身處什么樣的局面,索性破罐破摔。
沈瑋君這幾年倒是了解顏若冰的性子了,翻翻白眼,也懶得和她計較。
會議室里幾道視線若有似無地向大boss時璟言望過去,雖然沒人敢開口,但大家也都明白顏若冰的意思。時璟言和顏若冰那段過去實在不太愉快,時璟言一上任,就推了顏若冰那么多片約,實在容易讓人多想。
時璟言這才緩緩抬起頭,深邃精銳的目光比身后落地窗投射進來的陽光更加攝人,微挑著漂亮的眼角,落在顏若冰臉上的眼神透著絲絲冷峻,“電影是女二號,導演也不知名,公司做過預估,就算電影拍出來票房也不會太好。而電視劇公司投了大錢,和你搭戲的都是臺灣一線小生,片酬也不比電影來得少。你有什么不滿意的?”
“我……”顏若冰沒有話說了。
的確,這樣比起來,拍電影肯定吃虧,更何況顏若冰本就是演電視劇出身,回歸熒屏也不是什么壞事。
時璟言這一番話下來,人們又開始對顏若冰報以冷眼,剛剛他們的確都是小人之心了,公司這樣安排根本沒有冷藏顏若冰的意思,反而是一再給她機會。
“不過,既然你這樣想……”時璟言頓了頓,不疾不徐地道:“公司從不會做勉強藝人的事,你不想拍,那就重新選角.comlody,把最近有檔期并且自愿出演這部戲的女藝人盡快列個名單給世鈞?!?br/>
顏若冰臉色都白了,“時先生,我……”
沒等她說完,時璟言已經(jīng)站起來,眼底是不容置喙的冷峻,“就這樣吧,散會?!?br/>
他今天沒有用拐杖,步伐十分緩慢而且優(yōu)雅,其他人都坐在位置上等時璟言和總監(jiān)他們先離開。臨走前,錦歡看到顏若冰癱坐在原位,像是戳破了的氣球。
站在時璟言辦公室外,錦歡敲了敲門。
“進來?!?br/>
錦歡推門而入,時璟言站在窗邊,幽邃的目光不知透過瑩亮的玻璃落在天空的哪一處,在整整一面玻璃墻的映射下,幽暗頎長的背影顯得格外傲然,仿若一枝寒梅遺世獨立。
“在為顏若冰剛剛的話煩惱?”
聽到她的聲音,時璟言的背影微僵,然后轉(zhuǎn)過身來,視線也徐徐落在她的臉上。過了一會兒,他才搖頭道:“并沒有。”
“我還以為她剛剛公然挑戰(zhàn)你的權(quán)威,讓你很頭疼?!彼⑿χ鴨枺安贿^,你真的沒想過雪藏她嗎?”
顏若冰一手設(shè)計的那件事讓她和時璟言都很難堪,如果她是害時璟言出車禍的主犯,那顏若冰怎么也算得上是一個從犯。
“也許有呢,你相信嗎?”時璟言忽然正經(jīng)八百地反問她。
錦歡其實只是開玩笑,也算是找理由和他能多聊一會兒,只是沒想到他會直接承認,也愣了下。
片刻,他又勾起唇,輕笑著搖頭,“我還不至于無聊到那種地步。二三線的普通藝人,我不會插手他們的工作。不過,我沒這樣做,你失望嗎?”
錦歡想了下,老實回答道:“如果是以前的話,也許會吧。畢竟她讓我吃了很多苦頭,壞人總是要有惡報,這個世界才圓滿,不是嗎?但是現(xiàn)在,我倒覺得無所謂了。這個圈子沒有絕對的好人壞人之分,大家都是為了一碗飯,為了生存而已。”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說:“你果然變了不少?!?br/>
“有些事會變,但有些事永遠不會?!彼曀难劬?。
時璟言薄唇抿了抿,淺色的唇瓣蒙上了一層霜白。
過了一會兒,他轉(zhuǎn)變話題,“你最近在拍張導的新戲?沐非說你一直在減肥,拍戲也不是要將身體搭進去。我會讓營養(yǎng)師時刻注意你的健康,如果體重沒有改善的話,我會親自向張導提出解約?!?br/>
這一刻,錦歡覺得很溫暖,“你還是很關(guān)心我的,是嗎?”
時璟言的眼神微微一動,修長的身影逆著光,異常深邃的目光像是能蜇人一般,流轉(zhuǎn)著意味不明的暗光。在他身后,窗外被微風卷起的落葉像是蝴蝶在振翅飛翔。
錦歡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她的指甲尖而長,這樣狠狠地扎著手心她都不覺得疼,反倒覺得自己還活著,“為什么不問問我,這些年,我過得好不好?”
他用那雙璀璨如星的深邃眼眸望著她,如果不是極力忍著,她想她會忍不住撲進他的懷里。
“你很好。我知道。”他十分肯定地說。
“不?!彼龘u頭,眼圈不爭氣地紅了起來,“沒有你在,我很不好。在娛樂圈出人頭地真的很難,一路走來那些辛酸和痛苦壓得我喘不過氣。在那之前我還可以和你說,但是你離開后,我連唯一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了?!?br/>
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融化開,變得很深很濃,“我說過,不要再和我說這些。都過去了。”
“那只是對于你來說。當陸哥告訴我那一切以后,你要我怎樣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我沒辦法和你一樣放得下,因為感情不是說放就可以放的?!?br/>
“不是的,你可以。因為你根本不喜歡我,你一直忘不了我只是愧疚感在作祟。你喜不喜歡我,我能感覺得出,不要再騙我?!?br/>
為什么不相信她?錦歡哽咽,不想在他面前流淚,那會顯得她脆弱,只好拼命忍著。
他微涼的指腹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第一次看到她哭,液體像是有腐蝕的能量,蜇得他的心很疼。漆黑的眸子望著她,低啞的嗓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不要搖頭,也不要告訴我你過得不好。要說你已經(jīng)愛上了別人,他給了我從沒有給過你的幸福,不然的話,我沒有辦法接受。”
她用手捂住唇,眼淚順著臉頰滑下,滴落在彼此的指縫間。
“沒錯,我喜歡過你。不,是愛過。但那些真的都是過去的事了,四年了,當時的那種感覺再也沒有了。如果我還愛著你,根本不會心平氣和地和你做朋友,明白嗎?”
她說不出一個字,還是搖頭。
他輕聲嘆了口氣,表現(xiàn)得很無奈,“那個男人很優(yōu)秀,好好和他在一起。我們的開始是錯誤,我不會讓自己錯第二次。你應(yīng)該值得擁有更好的,但那個人不是我?!?br/>
“為什么要這樣說,你知道我明明對你……”
她的話被他打斷,“對不起?!?br/>
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這一聲對不起像是無數(shù)把冰錐不停地戳在她心口上,千瘡百孔。
他說他愛過她,他說對不起。
因為現(xiàn)在的他只想和她做朋友。
卻在她愛上他之后。
時璟言拿起兩張紙巾遞給他,仍是很溫和的語氣,“擦一擦再出去。別讓別人看到你這副模樣,哭得像個小孩子。”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頂,絲滑的觸感一如往昔。這幾年,她將長發(fā)保養(yǎng)得很好。
錦歡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隨意擦掉臉上的眼淚,轉(zhuǎn)身打開門走了出去。不是說不要哭,怎么還是那么卑微地在他面前流淚了?
剛走出辦公室,就在門邊撞上了陸世鈞。他應(yīng)該聽很久了吧?因為陸世鈞眼底的那淺淺憐憫錦歡是不會看錯的。
她咬咬唇,招呼也沒打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