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嶺:“……”
他一瞬間萌生了把手機給摔了的沖動,毀尸滅跡、一了百了。
不對!不是這樣的!他當初真的不知道花栗是這種情況,他……
他捏著手機的手迅速冰涼,不管怎么想,他都覺得自己渣透了,不要臉透了。
他當初怎么會說出這樣的話?
顧嶺轉身就去敲病房的門,臉上已經(jīng)是蒼白一片,額頭上的熱汗順著臉側的弧線滾落下來:“花栗?我能進來嗎?我不解釋,這是我的錯,我跟你道歉,當初我……”
他話還沒說完就把手壓在了門把手上,剛想推門,門上鑲嵌的磨砂玻璃里就迎面襲來了一團陰影,顧嶺還沒意識到那是什么,巨大的撞擊聲就差點兒把他的耳朵震聾。
聽著那重物落地的滾動聲,顧嶺知道,花栗應該是把他買的保溫紫砂杯給砸過來了。
花栗是練籃球的,手上有準,即使是盛怒的時候也避開了玻璃,但這么巨大的一聲,砸得顧嶺的心更涼了。
明明花栗已經(jīng)松動了,明明他偶爾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經(jīng)有了溫柔和依戀了……
……自己又給搞砸了。
隔著一層沒有上鎖的門,顧嶺四肢的力氣幾乎被抽干,他知道花栗現(xiàn)在不想看到他也不想聽到他,只把手虛虛搭在把手上:“花栗……”
他得到的回復相當干脆利落,和他當初那句“玩玩吧”一樣,沒有任何歧義:“……滾!”
花栗蒙頭在被子里,牙咬得咯吱咯吱響。
顧嶺再次找上他,初衷是為了玩玩而已?
無數(shù)記憶沖上他的腦海,情侶鍵盤、對H戲、出面維護……
……這些也只是玩玩而已?
他想要安靜一會兒,顧嶺也沒有再進來打擾他,偏偏“男神睡務局”里所有人的嘴都像是裝了加特林一樣,滴滴滴滴不斷發(fā)信息,花栗躺著左右也是心煩,索性鉆出被子,打開了被顧嶺關掉的電腦。
【千山夜畫】我覺得那個領證的妹子的意見你們可以參考一下= ̄ω ̄=
【東籬下】……
【東籬下】誰他媽要跟他領證??!
【昃食宵衣】???怎么了?我正在看你們昨天的視頻。
【昃食宵衣】東籬你說了好多次要干死楚歌啊。
【東籬下】………………
【千山夜畫】啊,難怪你火氣這么大。昨天晚上不和諧嗎?
【十面楚歌】嗨。^_^
【東籬下】……你不就在我對面么嗨個鬼!
【十面楚歌】你都不抬頭看我,有點傷心呢。^_^
【千山夜畫】楚歌,怎么回事?說說看唄。
【東籬下】蔣十方你敢說我就弄死你!
【十面楚歌】他只是昨天晚上累著了,身體有點不舒服而已。^_^
【千山夜畫】細思極恐。
【十面楚歌】高能預警,他打字打得噼里啪啦的,馬上就要開始刷屏了。
【東籬下】千山你細思個鬼!快給我住腦!不然我回去就拿四十米砍刀把你給片了!你……
【東籬下】……蔣十方你大爺!
【十面楚歌】他又把打好的一大段給刪了。
【東籬下】……艸。
【東籬下】蔣十方我特么跟你拼了!你居然敢……!上次可不是那樣的!你長得那么娘憑什么啊臥槽!
【昃食宵衣】……
【千山夜畫】……
【千山夜畫】23333333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十面楚歌】很簡單。因為你不行。^_^
【東籬下】……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
【東籬下】今天你給我等著!
【十面楚歌】后面不疼了?嗯?
【東籬下】………………
【千山夜畫】好一場大戲啊。[金將軍鼓掌.JPG]
【千山夜畫】所以簡單總結下這是個硬上不成反被艸的故事?
【千山夜畫】東籬不是我說你,認清攻受是個大問題,你看人家宵衣,對自己的定位永遠都那么精確。
【昃食宵衣】(╯‵□′)╯︵┻━┻關我什么事兒?。。?br/>
【昃食宵衣】再說,誰說我攻不了老江!
【儂本多情】嗯哼?
【昃食宵衣】………………
【昃食宵衣撤回了一條消息】
【儂本多情】[截圖-昃食宵衣:誰說我攻不了老江]
【儂本多情】你提出了一個非常有建設性的意見。今天晚上你可以試試看。
【昃食宵衣】……老江??!老江你聽我解釋!我沒有那個意思!我……算我錯了好不好?
【昃食宵衣】……老江??
【昃食宵衣】……老江你這個變態(tài)!
【儂本多情】呵。
【昃食宵衣】……………………
【千山夜畫】#小宵宵的作死日常#
【昃食宵衣】你還有臉說!都怪你千山?。∫粋€群里六個男的都在一起了!就你一個女的孤家寡人你不覺得悲哀么你!
【千山夜畫】沒有呀,我看著你們還挺開心的。= ̄ω ̄=
【千山夜畫】感覺我畫的人物都HE了,成就感滿滿。
【千山夜畫】像小宵宵你這種智商水平是不會理解我的愉悅的。
【昃食宵衣】(╯‵□′)╯︵┻━┻
花栗抱著手機,越看越難受,直到看到千山那句話,他才自嘲地笑了笑。
他的HE到底什么時候才會來?他的HE到底在誰的身上?
花栗點開了千山的頭像,和她私聊。
【麻爪的花栗鼠】千山,我想跟你說件事。
【千山夜畫】小花花你在哦?怎么不在群里說話?
【麻爪的花栗鼠】嗯……有點事兒……
【千山夜畫】……是不是顧嶺皮子又緊了?
千山的確夠敏銳,在平時,花栗絕不會專程跟人私聊吐苦水,但是今天花栗覺得自己要是不找個地方這滿腔的火給泄出來,他說不定會爆炸。
花栗的手快速敲打著鍵盤,他也不知道自己具體說了什么,洋洋灑灑就是一篇五百字小論文,他只覺得滿心委屈酸楚,像是好不容易做了個美夢,還沒深入進去,就被人推醒了過來。
打完后,花栗抹抹眼睛,覺得胸腔里堵著的那塊淤血總算消釋了些,只是還是硬邦邦的一團,讓他難受得咬牙切齒。
葉千千的答復很簡單。
【千山夜畫】我知道了,小花花你不要太傷心。
【千山夜畫】你不在群里說,是顧及群里有顧嶺?
花栗打了個“嗯”上去,心里泛著苦澀的味道。
他已經(jīng)退過一次群了,不能再叫大家擔心。
千山又和他聊了一會兒天,眼看著時間到了中午,千山叫他去吃飯,別因為這種事傷了身體,花栗就扶著床沿站起,沒去拿雙拐,而是挪到了輪椅上。
雖然多鍛煉鍛煉是好事,但醫(yī)生也明確告訴他,不要操之過急,如果要出去散步的話,還是可以暫時依靠輪椅的。
出了門,顧嶺已經(jīng)不在外面了,花栗咬著牙,負氣往前移動,沒出門幾步,就遇上了年輕的復健小護士。
她看到花栗,臉就紅紅的,撩撩自己已經(jīng)很齊整了的頭發(fā),快步走上來:“要去吃午飯?”
花栗沒有遷怒的習慣,抬頭沖她一笑:“嗯。是啊。”說著,他抬頭看了一眼醫(yī)院走廊上懸掛的電子鐘,“我記得你現(xiàn)在換班了?”
小護士激動得小臉通紅:“你還記得我換班的時間???”
花栗低下頭一笑的風情,落在小護士眼睛里簡直蘇炸了天:“當然,我應該了解你的。你是我的護士嘛?!?br/>
小護士又是一陣臉紅耳熱,忙不迭扶住了花栗的輪椅:“我和你一起,好不好?”
花栗盯著她的臉,若有所思,他知道自己應該拒絕的,和顧嶺交往的那段記憶,讓花栗認定自己是個同性戀,不該去招惹撩撥別的女孩。
但是,現(xiàn)在想到“顧嶺”這個名字,花栗就是怒火中燒。
憑什么自己要為了顧嶺放棄正常人的日子?
這個想法只是在花栗的腦海中閃過了一瞬,他扭過頭去,對充滿期待的小護士說:“好啊,我的榮幸?!?br/>
坐在熙熙攘攘的食堂里,花栗和小護士蠻熱絡地聊著天,她的學歷還驚嚇了一把花栗。
西雅圖華盛頓大學護理學院畢業(yè),二等獎學金獲得者。
她今天已經(jīng)二十五歲,比花栗還大,看著她嫩嫩的娃娃臉和鼻梁上的幾顆小雀斑,花栗由衷地表示了歉意:“對不起啊,我還以為你是來實習的……就是那種醫(yī)科大學大三的學生……”
小護士被這樣夸了一通,受用得要命,表情都亮了,隨口道:“顧先生特意說要挑最專業(yè)的護理人員,所以……”
聽到“顧先生”,花栗手一抖,直接把筷子掉到了地上。
小護士要去撿,花栗也俯下身,兩個人的指尖無意間碰觸了一下。
小護士的臉刷地一下紅透了,花栗很禮貌地往后讓了讓,說了聲謝謝,撿起了筷子,無意間目光一轉——
顧嶺站在食堂門口,臉色陰沉地看著他們的方向,手里提著雕花的木飯盒,隨著他的身體微微發(fā)著抖。
有人從他身邊路過,撞了下他的肩膀,他也動都不動,直盯著花栗和小護士的方向看。
花栗差點沒被口中的食物給噎死,快速別開視線,沒想到,一個腳步聲在嘈雜聲中由遠及近,緊接著,木飯盒被他放在了自己膝上,而自己不由自主地被一股力拉著向后,剛撿起來的筷子又被撞回了地上。
顧嶺推著花栗的輪椅,沖小護士冷冷地點點頭,轉身就走。
花栗在輪椅上動彈不得,想起來可也知道自己跑不遠,萬一不小心傷到了還不利于康復,他捏著輪椅的扶手,氣得想吐血。走到半路,發(fā)泄地把膝蓋上的飯盒往下推去,啪的一聲,飯盒傾倒,蓋子掉落,糖醋里脊暗紅色的新鮮湯汁流出了飯盒,顧嶺卻看也不看,徑直推著花栗往前走去。
花栗就被這么強行推回了病房,剛一進屋,他想說點兒什么,顧嶺就把他的輪椅往墻上一推,花栗還沒反應過來,背就貼上了墻。
顧嶺俯身下來,用手撐住了單側墻壁,聲音聽起來簡直是受到了莫大的打擊:“花栗,你不能這么報復我。”
說著,他的唇就野蠻地貼了上來,根本沒有給花栗說話的機會,
花栗唇畔間滿是陌生又熟悉的味道,那是屬于顧嶺的荷爾蒙味道,充滿了侵略性,幾乎是要把什么烙印打在花栗身上才肯罷休。
自從和他見面以來,他從來沒有一次這么失控。
花栗慌了神,掙扎了半天,才掐著他的肩膀把他推遠。
兩個人都在劇烈喘息,花栗抬手胡亂抹著自己的唇,因為頭腦充血,眼前都在一陣陣發(fā)黑了,胡亂地囈語起來:“顧嶺,你有什么資格碰我?!你混蛋……你還在騙我,你根本沒有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