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zhèn)里的多數(shù)人，一輩子都沒有走出去過。

    男耕田，女織布，到了年紀就找個同村或鄰村的小伙子成親，代復一代。

    村與村之間有幾條路相通，而出鎮(zhèn)子的路只有一架陳舊的石橋，橋兩側沒有修護欄，也可能本來是有的，時間過于長久就失修消失了。

    也許實在是看它年久失修的不成樣子，鎮(zhèn)長提議召集了一眾人，去勘察橋梁，打算重新翻工，也是算作自己年邁退任前做的一件大事情，將來橋旁的功德碑上會記上這個英雄事跡。

    不過若是翻修，就有一陣子大伙都出不了鎮(zhèn)子了，其實也無妨大礙，本就沒多少人會用得著出去。

    在勘察這天，我和二小子也跟著看熱鬧的大伙一塊去瞧瞧。

    聽說有幾個有經(jīng)驗的筑橋人去了，也有出錢的大戶去彰顯面子，也有負責卜爻的算卦先生算算好日子，鎮(zhèn)上的私塾先生也被邀請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人說話也有分量。

    這可謂是今年鎮(zhèn)上的大事件了，大街上喧鬧不止。我踮起腳瞅了瞅，才勉強透過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看到橋邊的主角們。

    正在大家爭論閑聊時，鎮(zhèn)長擺手讓大家安靜，“大伙兒，接下來我來宣布重修安樂橋的具體事宜！”鎮(zhèn)長的話果然威嚴，大伙兒都安靜了下來。

    “此橋不得推倒重修?！币粋€深沉又堅定的聲音響起，那人羽扇綸巾的書生模樣，該是私塾先生了。

    “哦？我倒要看看你這么說有什么理由！”一個富紳挺著大肚囊昂然說，功德碑都刻上自己的名字了，豈能說不修就不修了！

    “此橋所以百年不倒，就在于其橋下，乃是由萬千靈蛇為基，相生相依百年，已與橋成為一體。若貿(mào)然修橋擾了靈蛇，恐橋無論如何修筑，終將傾覆?！睍Z氣清楚的說罷，便沉默不再言。

    一眾嘩然。

    “什么？有蛇？你去河里看見了？我剛勘測完，并無不妥。你要是現(xiàn)在能去橋底下給我撈起來幾只蛇，我就不修！”勘測的修橋人也疑惑。

    可是，若是違犯了風水之類不妥的事，大家也難免心有余悸，仍是議論紛紛。

    我擠破人群，出了自己的第一回風頭，

    “先生飽覽詩書，見多識廣，既然如此說必有他的道理?，F(xiàn)在鎮(zhèn)子里只有一條出村的路，不如我們把錢拿來另修一座出村的橋，且此橋年月過久，即使重修，也難以牢固了！”

    我扯著嗓子大聲說。

    “是啊，再修一座橋吧！”二小子也忙附和。

    可是畢竟人微言輕，修橋之事只是暫時擱置。

    說起來我為什么要幫那個私塾先生，或許是他身上的神秘氣質(zhì)，太能吸引像我這樣的無知少女了吧！

    幾日后，我去街上打酒買米，恰好又見了他。

    走進酒鋪，“掌柜的，裝滿這壺酒?！?br/>
    走進米鋪，“掌柜的，裝滿這壺米?！?br/>
    我還沒發(fā)覺有什么不對。

    “給她裝兩斤米。”私塾先生已走至我身旁糾正。

    “看來你是得學學怎么說話了。”他眼角難得布了些笑意。

    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口誤，尷尬的吐了吐舌頭。

    “我不想無端招惹口舌，所以你不得進入書堂內(nèi)?！彼f完這句話便走了。

    從此，我就跟著二小子，一起去了私塾，不過我只能透過后門偷聽聽而已，而且農(nóng)忙時也不得空，最后勉強能認識一些古字。

    先生教學極其嚴格，窮困人家書童平時打雜工上課時立侍先生左右，富裕人家在下面坐著也面色恭敬。我也不敢稀奇搗亂。

    街上來了一個四處游走以供營生的雜耍團，我也慕名去街上一睹風采，算是給平淡的日子里找找樂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