瀅心捧著腦袋醒來時太陽已曬了p股,頭痛得要命,她哼了兩聲,立即有人從外面推門而入。
丫環(huán)端了只碗過來,“小姐,老爺吩咐讓你醒后將這解酒湯喝了?!?br/>
瀅心二話不說接過來送到嘴邊,剛要一口飲下,頓住,問:“傾挽用過了嗎?”
丫環(huán)答是。
瀅心滿意點頭,將湯水一飲而盡。抹了嘴移步下床,她又囑咐道:“一會兒要廚房送點蓮子粥過來,她愛喝,哦,對了,還有姚嬸腌的蘿卜小菜多備些給她帶回去?!?br/>
丫環(huán)正擰了帕子要給她擦臉,聞言不緊不慢回道:“小姐,傾挽姑娘已經(jīng)離開了?!?br/>
離開了你不早說?
瀅心猛一回頭瞪向她,一股窒悶之氣梗在胸口不上不下,心道這丫環(huán)不愧是她爹爹找來的,說話半截半截的不利索。
心下又不由得納悶,傾挽向來不會做出不告而別之事,“怎么就走了?走多久了?”
“回小姐,傾挽姑娘天一亮就起了,只留話說改日同小姐再聚?!?br/>
瀅心百思不得其解,卻也懶得再發(fā)問。這丫環(huán)是一根筋,向來不會看人臉色,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穿好衣裳洗漱完畢,瀅心跨門而出,偏就在這時一幅幅畫面忽然閃入腦中。她倒吸口氣,終于為傾挽異常行為找到了最為適合的理由。
“昨晚,王……嗯,那位公子怎么樣了?”當時場面很是混亂,她并未留心倒霉被吐了一身的男子是個什么反應(yīng),滿心滿眼都是倒下去的傾挽,及耳邊爹爹驚慌的一聲“王爺”。
那個矜持高傲的公子哥竟然是王爺?難怪爹爹將府內(nèi)布置得鐵桶一般,難怪待他如此恭敬。
等等等等,容她仔細想想她昨晚都喊了些什么?長得不錯嫁他不虧?愚蠢的男人?瀅心膝蓋有些發(fā)軟,她哪怕早些知曉他的身份,也萬萬不會叫了傾挽過來明目張膽演上這么一出。不對不對,府里這么大,爹爹帶他去哪里不好,怎地偏偏就帶著他往內(nèi)院來?還有那位王爺,再高貴的身份見著女眷也該懂得避讓吧。
瀅心想了一圈,心里總算舒服了些。
丫環(huán)面色微變,那時她站得稍遠,聽話聽得并不真切,只記得老爺想要湊近那位公子時被他身側(cè)一持劍男子攔了下來,老爺約摸是說著賠罪的話,可那位王公子僵直著身子,一雙眼緊緊盯著傾挽姑娘,像是要吃人一般。
只奇怪的是,既然那位公子身邊有著一號身手不凡的人物,又怎會不小心讓傾挽姑娘靠近了公子,繼而惹出這許多麻煩事的?
她搖了搖頭,百思不得其解。
瀅心見狀便知不妙,扶額嘆息,暗暗祈禱這位王爺?shù)男男夭粫缥浵伆阈 K绱讼胫?,腳下卻一刻不停直往前院書房而去。
爹爹的面子那王爺總會給幾分吧,再怎么總不能讓傾挽被一外來人欺負了去!
……
“姑娘,馮嬸已經(jīng)要人過來問了幾次,姑娘究竟打算何時回去?”
林蔭環(huán)繞的一處小木屋內(nèi),碧蕊一臉無奈望著已經(jīng)趴在桌上發(fā)了半日呆的傾挽,忍不住又是無聲一嘆。
意料之中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此時暖暖的陽光正灑在傾挽身上,白皙側(cè)顏透出幾分朦朧之美。
姑娘可真是好看,碧蕊歪著頭想。很快她又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提醒自己今日定要問出個結(jié)果來,不能再由著姑娘如此下去。
“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她停了片刻,見傾挽仍是沒有反應(yīng),接著道:“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或是馮嬸說說,千萬不要自己一人扛著。我或許幫不上什么忙,可馮嬸經(jīng)歷的事那么多,或許真能出出主意呢?”
姑娘最近的舉止何止是反常二字可以形容,自從她到了臨州以來,姑娘什么時候不是一副沉靜模樣,仿佛這天地間再無何事可以要她聞之色變??晒媚飶闹芨貋淼哪莻€清晨,向來從容的儀態(tài)中卻分明夾雜著一絲慌亂。在將自己關(guān)在房中小半日之后,到了下午,姑娘突然吩咐她收拾幾件衣裳,說要去山上小住幾日。
前日半夜大雨滂沱,將滿樹的綠葉紅花打落在地,細雨泥濘中,姑娘不顧幾人勸說,匆匆搭乘著馬車,趕到了這處避暑之地。
碧蕊原想著姑娘此行是為散心,畢竟這里景致秀麗別致,房舍頗有幾分江南之風,說不定姑娘是念著家里,才想要一解思鄉(xiāng)之情??烧l想姑娘壓根沒有四處走動的意思,整日只是悶悶發(fā)呆,話都說不上兩句。
這一住就是半月有余,期間周小姐幾次邀姑娘前去周府敘話,馮嬸推拒了幾次,直言她再找不出其他理由推辭。姑娘顯然不欲人知她的行蹤,可在臨州這地界,瞞誰也是瞞不過周府去的。
可為什么要避開周府?姑娘與周小姐的關(guān)系不是一向親密嗎?碧蕊不禁又想起那日清晨姑娘回來時的樣子,面色青白,眼下烏黑,明顯一夜憂思未睡。
她直覺姑娘是受了人欺負了。
“姑娘,你說,究竟是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拼了這條命也要收拾他一頓?!彼呎f邊扳過傾挽的肩膀,義憤填膺道。
“我也想啊,可動不了人家一根手指頭。”
輕而無力的聲音從傾挽口中溢出,聽得碧蕊心一顫,“我不行還有公子呢,姑娘你說,那人究竟是誰,我就不信公子對付不了他?!?br/>
傾挽先前心思根本就不知飄到了何處,壓根沒有留心碧蕊嘀嘀咕咕些什么,這會兒被*著回了神,才發(fā)覺自己竟不小心說出了心底話。
長長嘆了口氣,她伸了個懶腰,借此將這話題錯過去,而后用力從凳上一躍而起,“走。”
“姑娘,我們是要回去了嗎?”碧蕊見她精神抖擻,以為是方才的話起了作用,臉上溢滿笑容。
傾挽翻了翻眼皮橫她一眼,“我們泡溫泉去。”
目光移至窗外,天空高晴,蔚藍一片,半個月了,想來他們也該回去了吧。
碧蕊聽到溫泉二字便苦了一張臉,這么熱的天,姑娘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啊!
……
傾挽抹了一把臉從池子里慢慢走了上來,熱氣蒸得皮膚粉粉嫩嫩,像是剛出鍋的小籠包,誘人不已。
碧蕊為她選了一襲丁香色衣裙,穿戴好后,又壓著她坐到了池旁石凳上。擦干的長發(fā)柔順烏黑,讓人愛不釋手,瞥了眼傾挽浴后的慵懶神情,碧蕊思量片刻,輕輕撩起長發(fā),纖手靈巧轉(zhuǎn)動幾下,便將一頭黑壓壓的密發(fā)挽了起來。
細白的頸子微微展露,透出幾分平日難見的風情,杏眸微瞇,遙望遠處,一張素顏未施粉黛,唇上一抹嫣紅卻如同世上最好的胭脂,讓人眼前一亮。
碧蕊暗暗贊嘆,就在這時無意間撞見一旁不知名的紅色小花,她眸光一閃,毫不猶豫摘下一朵戴在傾挽鬢旁。兩抹嫣紅相互輝映,霎時使得整個人更加艷麗了幾分。
此時的傾挽卻對后面投注過來的目光一無所知,她看著前方蒸騰的霧氣,心緒跟著時緊時舒。
她曾幻想過無數(shù)次兩人再次見面會是何等情形,那或許是在多年之后的京城,在熱鬧繁華的街上,他高坐馬車之中,而她就站在街角,眼睜睜看著馬車在眼前一駛而過,輕風蕩起車簾,只留下他紫色衣裳的衣角,或許還會有一道溫柔的倩影及孩童清亮歡快的笑聲;又或者是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彼時她已找到了自己的歸宿,兩人目光不經(jīng)意撞見時,她可以安然報以一笑,而后擦肩而過……
至于在月黑風高的夜晚,兩個瘋女人在湖邊咆哮的這樣一幕,則從來沒有出現(xiàn)在她的想象之中。
源源不斷的熱氣從下面涌上來,傾挽覺得一陣窒悶,她站起來向外走,想要透透氣。
“明天,我們就回去吧。”她揚起頭來,緩緩舒了一口氣。
“真的嗎?太好了?!北倘锱d奮得直嚷嚷,天知道這里的景致雖美,可她實在不愿整日整日對著沉默寡言的姑娘一人,沒人說話的滋味太難受了。
傾挽輕點頭,突然覺得憋屈,她怎么就那么沒出息,憑什么避開的總是她,從京城到這里還不夠,連在偏遠的臨州也不得安寧。
心里又忽然一陣澎湃,一股斗志昂揚起來:她又沒有做錯事,怎么就不能大大方方見人了?被人冒名頂替,他發(fā)覺不了是他笨,是他傻,她為什么閃躲?天下如此之大,她偏就不信沒有她的立足之地。
她停下腳步,一只手緊緊握起,腦中全是應(yīng)對之法。她閉了閉眼,可當雙目重新睜開望見前方參天大樹時,剛才一切不切實際的想法又通通消失殆盡。
天下是大,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京城她認識的人不多,偏偏就讓她得罪了最尊貴的三個。
在他們的眼中她是不值一提不錯,翻手云覆手雨,她根本沒可能逃脫他們的五指山。她力小勢薄,可不代表真的什么都不能做,盡管那或許很幼稚,盡管除了她別人可能根本不會發(fā)現(xiàn)。
“噗,哈哈哈?!彼种撇蛔≥p笑出聲,剛開始時自己都覺得訝異,事情都過去許久了不是嗎?
她心中也并不覺得如何好笑,可卻不知為何停不下來。他那熟悉、驚詫的眼神突破重重黑暗,在記憶中變得越來越清晰,以致于她分明見到那其中夾雜的些許狼狽與憤怒。
怎么,他發(fā)覺是她故意的了嗎?
“姑娘,你怎么了?”碧蕊想要上前,卻不敢,哪有人好端端突然大笑不止的。
傾挽嬌軀顫動不止,她抬指拭去眼角笑出的淚花,好半天才慢慢緩了下來。方要回說沒事,冷不防又一道聲音c了進來。
“什么事這么好笑?”是瀅心。
她急忙轉(zhuǎn)回身,不由得又是一怔,瀅心的身后有不少熟悉面孔,周城主,嚴凌,還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