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5點,方卓就起床去了面館。
他這個當(dāng)老板的,還是頭一次起那么早,但對廚師小黃來說,早已習(xí)以為常。
兩周前方卓受傷,再加上見義勇為帶來的好生意,叫他一時間忘記了小黃的事兒。
現(xiàn)在生意淡了下來,他覺得要認(rèn)真談?wù)劷o小黃放假的事情了。
“方哥,那么早就來了,我做碗面給你吃?”
小黃正在揉面,看到方卓來了,扭頭打起了招呼。
“給我來碗青菜面吧?!?br/>
方卓站在廚房門口,打開了收銀臺桌上的電腦,玩起了掃雷。
“小黃,這第一個月真是辛苦你了,起早貪黑的。”
方卓一邊玩,一邊和小黃聊天。
“不辛苦,再說忙也只是早中晚三個飯點忙,其他時間不也清閑著呢嘛。我也沒其他本事,看到大家吃完我的面說好吃,我就覺得值得?!?br/>
“小黃,你看這兩天生意也差不多淡下來了,還記得一個月前跟你說的事兒沒。方哥打算放你幾天假,讓你回老家看看?!?br/>
方卓說完這句,停下了手中的游戲,拉開收銀臺的抽屜,從里面拿出了一個黃色的信封。
“方哥,你是認(rèn)真的???真沒那個必要,你看我才在你這里做了一個月,剛剛穩(wěn)定下來。我要是放下這里的東西走了,你不是還得找人幫忙么,要不就過年再給我放假吧?”
在這時間點,給員工放假確實不太合適,尤其是像方卓面館這樣的個體經(jīng)營,基本上一年下來就沒有自由休息的日子。
可對于上輩子跟了自己十年的員工,方卓不忍心看到他到時候陷入無可挽回的悲痛之中,那將會成為他自私的代價,他的內(nèi)心過意不去。
方卓站了起來,走進(jìn)廚房,站到了小黃的邊上。
“小黃,我是老板,我說了算。你兩年多沒有回老家,你難道就不想家里人?”
黃福全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手中的面團(tuán)揉成了面餅,欲言又止。
看得出來,他是想家的。
方卓繼續(xù)說道:“就這么說定了,這里是你上個月的工資,我多加了兩千給你,算作你來回的路費,多出來的錢給家里買點東西。還有,帶老人去醫(yī)院檢查檢查身體,你常年不在家的,他們生病了肯定也不會告訴你,該盡的孝道還是得盡?!?br/>
說著,方卓把裝了錢的信封塞到了黃福全的褲袋里。
方卓的突然之舉,令黃福全有些意外。
當(dāng)初他只以為方卓是口上說說的,而且一個月過去了,就連他都有點兒忘記了回家這回事。
可沒想到,方卓不但是認(rèn)真的,還已經(jīng)為他準(zhǔn)備好了一切。
黃福全有些哽咽,記得上一份工的時候,他連續(xù)兩個月沒休息一天,老板卻還說他偷懶,甚至到了過年的時候,也不允許回家探親。
相比起來,方卓對他的關(guān)懷已是融入到了生活,就像是兄長對弟弟的關(guān)心一般。
他只是一個從偏遠(yuǎn)窮地方來的務(wù)工者,只在方卓這里打了一個多月的工,對方不但沒有對他保留,還給了他足夠的信任。
感受著褲兜里的三千多塊錢,他覺得沉甸甸的。
黃福全想要把信封拿出來,但手上全是面粉,心中一急,有些手足無措。
方卓看在眼里,心如明鏡。
拍了拍黃福全的肩膀:“你就別扭扭捏捏的了,記住方哥說的話,回去之后要是家里一切都好,就早點回來,我可頂不住太多日子;要是有困難什么的,就給我打電話,不用跟我客氣。”
方卓把所有的話都堵住了,朝著黃福全微微一笑:“快給我弄碗面條吧,肚子餓了。”
“馬上就好!方哥!”
黃福全含著眼淚應(yīng)了一聲,揉面的力道,仿佛更有力了。
黃福全這塊心里的石頭,方卓暫時放下了,下午他給黃福全放了一小時的假,叫他去買回老家的火車票。
明天的火車票已經(jīng)買不到了,黃福全買的是后天,這正好也給方卓緩沖的時間,好讓他明天去人才市場上去招一個服務(wù)員。
拖著不算疲憊的身體,結(jié)束了一天的工作,方卓如往常一樣,回住處。
剛拿出房門鑰匙,對門熟悉的吱丫聲又響了起來,門縫中鉆出了一個小腦袋。
沒錯,還是糖糖。
“方卓,你回來了???”
“糖糖,你還沒睡???”
兩人幾乎是同一個時間出聲,方卓被可愛的小丫頭逗得直笑,但小丫頭似乎興致不高,噘著嘴,眼睛往地下看。
方卓回身蹲在了糖糖面前,想要捏捏她的臉,但想到往常這個動作都會被她阻止,就又收了回去。
“怎么了糖糖,心情不好,在幼兒園被欺負(fù)了?”
方卓察覺到小丫頭的不對勁,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關(guān)心起來。
糖糖搖了搖頭,忽然拉住了方卓的手,把門打了開來。
“方卓,你進(jìn)來?!?br/>
方卓手扶著門框,還真沒想到糖糖會叫他進(jìn)去,剛想說不方便進(jìn)去,已是看到了空無一人的屋子。
“糖糖,你媽媽不在家?”
屋子里空蕩蕩的,方卓這一問,只有墻壁的回聲。
糖糖把方卓拉進(jìn)來后,就跳到了沙發(fā)上,盤腿坐下。
“媽媽這段時間都這樣,晚上接我回來吃完飯,然后就又出去了,快十點才會回來?!?br/>
糖糖有些不滿,抱怨似的說到。
方卓這才知道,原來周蕙婭這段時間晚上都會出門,難怪最近很少碰到了。
對孩子來講,家長的陪伴才是最重要的,糖糖沒有媽媽的陪伴,心情自然不會好到哪兒去,甚至還會擔(dān)心媽媽去哪兒了。
方卓走到沙發(fā)旁邊,坐下,摸了摸糖糖的頭,糖糖很少有的沒有拒絕。
“說不定媽媽有事情,你一人在家別到處跑,要是你媽媽明天還出去,你就到樓下店里來找叔叔玩?!?br/>
“可媽媽叫我不要老是麻煩你,因為你每次都不收錢,她說我這樣叫做占人家便宜,做人不能占人家便宜,窮人才占人家便宜?!?br/>
“你媽媽這么說嗎?”
方卓眼前不禁浮現(xiàn)了周蕙婭在教育糖糖時候的畫面,他評判不了一個母親在教育孩子時候的對錯,但從糖糖的話中,可以聽出周蕙婭正在灌輸糖糖做人的原則。
他很敬佩這樣一位堅強的母親,只是,糖糖畢竟還是一個五歲的孩子,就這樣把她放在家中,安全嗎?
一陣鑰匙聲在走廊響起,當(dāng)方卓跟糖糖聊著的時候,周蕙婭穿著單薄的白色T恤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