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錦航多年盛寵程縈,除卻其爐鼎體質(zhì),也因為程縈溫柔小意,逆來順受。
在程縈面前,就仿佛他是天,是這世間唯一的神。
這在某種程度上,能最大滿足一個男人的英雄感。
“皇上,臣妾無用,突然染病,怕是短時間內(nèi)不能伺候您了?!?br/>
程貴妃虛弱的抬手,輕輕的覆上了苑錦航的手腕,軟軟的說道。
有氣無力。
苑錦航凝眉,這氣息的確紊亂而又虛弱,到底能不能修養(yǎng)回來還有待商榷。
這其中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呢。
他隱隱覺得,自從顧笙入宮,他對皇宮的掌握就再也不似以往那般牢不可破了。
可明明顧笙才剛?cè)雽m數(shù)天啊。
是他對顧笙太過于忌憚了嗎?
苑錦航示意一旁的宮人和太醫(yī)退下,然后才看向程貴妃。
“程縈,究竟發(fā)生了何事?”
苑錦航抽回自己的手,冷漠的問道。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程縈病重臉色發(fā)黃,他這一刻竟覺得有傾世之容純陰之體的程縈也不過如此。
難道,是他厭倦了程縈嗎?
這么多年,他從未見到過似程縈這般如此純粹的純陰之體。
若程縈廢了,他怕是一時都找不到替代品。
看來,又得派出人手去為程縈尋找修復(fù)身體的靈藥了。
苑錦航頗有些愁苦,純陰之體本就是世間少有,修復(fù)體質(zhì)的靈藥更是有價無市。
“皇上,妾身也不知?!?br/>
“當晚皇上走后,妾身只覺得渾身無力,無法動彈,本以為是力竭,休息一段時間便好,卻不曾想竟是越發(fā)衰敗?!?br/>
“皇上,妾身這次是不是真的要死了呢?!?br/>
程縈大滴大滴的眼淚落下,滴落在苑錦航的手背上,恐慌不已。
沒有人知道,程縈的落淚是在光明正大的祭奠自己的女兒。
多么可悲。
在這皇宮里,她連流淚的權(quán)利都沒有。
苑錦航不著痕跡的把手背在身后,他心中煩躁,但更多的是覺得晦氣。
怎能如此無用。
這幾年來,好像就沒遇到過什么稱心如意的事情。
“太醫(yī)怎么說?”
苑錦航忍著心中的不耐煩,平淡的問道。
若再無任何修復(fù)的可能,那也只能丟棄了。
不過,丟棄之前也要榨干最后的價值。
這么多年,程縈用了多少名貴的靈藥,就算是死,也得是物超所值。
“太醫(yī)也查不出緣由?!?br/>
“身體無緣無故的衰敗,就連經(jīng)脈都堵塞起來,怕是絕了修煉之路了?!?br/>
程縈悲從中來,泣不成聲。
“皇上,臣妾昨晚夢到了毓華,毓華在巧笑嫣兮的對著臣妾喊母妃,臣妾送給毓華的那條長鞭還環(huán)在毓華的腰間。”
“皇上,你說是不是毓華來接臣妾了?!?br/>
“兩年多,毓華這個狠心的孩子從不曾入臣妾的夢,如今突然出現(xiàn)應(yīng)該是要來接臣妾了?!?br/>
“皇上,你還記得毓華的模樣嗎?”
“臣妾無用,這么多年也只為您誕下了毓華一個女兒?!?br/>
毓華……
她希望她的女兒是鐘靈毓秀,華貴大氣的。
她也希望,這是她能帶給女兒的人生。
只可惜,一切都是惘然。
“皇上,臣妾想到當初毓華剛剛牙牙學語時的模樣,她喊的第一個人不是臣妾,而是您,想當初臣妾還有些吃味呢。”
程縈清淺,帶著懷念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不斷響起,似是一個個夢魘纏繞著苑錦航。
隨著程縈的聲音,苑錦航僵硬的心突然有一絲裂縫,以銳不可當之勢出現(xiàn)。
毓華……
為了維持良好的名聲,也為了不再使苑家麒麟血脈稀薄,他納妾不多,至于血脈子女也僅得了毓華一人。
當初有段時間,他的的確確對程縈是有些心軟的,否則也就不會有毓華的出現(xiàn)了。
毓華第一聲,喊的是父皇,而不是母妃……
只可惜,他的心軟一直都是一時的,太難長久。
所以,錦一重傷垂危,他便毫不猶豫舍了毓華,用毓華十多年的靈力以及偽陰之體救了錦一。
一個女兒,和一個左膀右臂,孰輕孰重,于他而言,根本不需要多做思考。
他能舍棄毓華,但舍不了錦一。
可不得不承認,他這么多年也僅僅在毓華身上體會過父女親情。
程縈寵毓華,他也樂意展現(xiàn)父慈的一面,所以嬌寵著長大的毓華就好似是這皇宮里的唯一一抹亮色,不會腐朽,不會滄桑。
只是,到最后親手毀了這唯一一抹亮色的還是他。
他這樣的人怎么可能為了一抹可有可無的亮色失了這么多年辛苦培養(yǎng)的左右手呢。
“愛妃,你憂思過重了?!?br/>
“毓華是你的女兒,想來都是嬌俏可愛,乖巧貼心,之前她之所以不入你夢想來是不忍你傷心?!?br/>
“如今你病重,毓華怕是放心不下,所以才想看看你?!?br/>
苑錦航耐著性子拍了拍程貴妃的手,看似溫和的安慰著。
毓華……
一個已經(jīng)死去了這么久的人,有什么好提的。
苑錦航一生作惡無數(shù),早就不會覺得良心不安。
在苑錦航看來,那無所謂的良心只會讓他猶豫不決,進退維谷。
他注定是要成就千古霸業(yè)的,怎能被所謂的良知阻攔。
一路走來,犧牲了無數(shù)人,但也成就了如今的他。
他把皇位搶到手,又一步步坐穩(wěn)了這個位置。
雖說焱澤大陸如今四分五裂,辰皇朝也風雨飄搖,但這些年來,他已經(jīng)一步步收回當初父輩分散出的權(quán)利。
只要他靈力高深,定然能夠重現(xiàn)先祖的榮光。
他會是苑家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成功者。
一將功成萬骨枯,那些為了他千秋霸業(yè)而犧牲的人該敢到榮幸。
至于毓華……
他給了毓華十多年的尊貴無憂,享受了身為他女兒帶來的尊榮,那么為他付出性命又有何不可呢。
歷朝歷代被用來和親的公主不都是如此嗎?
享受了天下之養(yǎng),那么就得回報。
世間哪有免費的午餐。
所以,他不必內(nèi)疚,不必心有裂縫。
程縈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苑錦航,心中已經(jīng)痛的血肉模糊,可卻不能有絲毫表露。
苑錦航親手把毓華推進深淵,竟無半點內(nèi)疚。
多么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