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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子似乎感覺到了我的心聲,目光然在我臉上停頓了幾秒,旋即繼續(xù)道:“只怕大家也等得不耐了,老朽這就不賣關(guān)子了,私下里收集各方情報的人正是……歸蓮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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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嘩然,有人大聲嚷嚷著胡說,也有人表示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則豎著耳朵聽他們聊八卦。

    原來那個歸蓮居士在四國里聲望頗高,不少文人政客受他指點之后便飛黃騰達。但他一直秉承著低調(diào)做人低調(diào)處事的準(zhǔn)則,既不允許弟子從政,又鮮少與那些達官貴人往來,連本次四國盛會也是衛(wèi)長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請來的。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淡泊名利的老學(xué)究,竟然私下安插探子混入各國?

    聞濤先生見眾人神色各異,從袖兜里掏出一塊絹帕,他冷笑著抖開帕子,只見上面縫了許多條細小的絲帛條子,而條子上也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有眼尖的已經(jīng)看清了上面的字并且讀了出來。

    二月初十,周監(jiān)國將軍調(diào)五萬軍于懷準(zhǔn)邑。

    三月十五,周卿大夫密會姜太史令。

    三月二十,衛(wèi)長公主與御史大夫挪用賑災(zāi)一百萬兩賑災(zāi)銀兩。

    四月,姜鎮(zhèn)南王調(diào)集王府精銳潛入姜衛(wèi)邊境深山。

    五月初八,晉大王子密會宰相。

    ……

    一條條清單被讀了出來,在座的所有人無不聞之變色。我覷了覷幾位政要們的表情,看到姬桓時,發(fā)現(xiàn)他面上神色雖然略有不善,但眉宇之間倒并無多少怒色。我不由詫異,若說絹帕上說得都是無稽之談,大師兄絕不會額角輕顫,但是若是真的,姬桓的反應(yīng)未免有些太過平靜。

    我正暗自察言觀色想找到些許蛛絲馬跡,姬桓忽然看了過來,不知他是不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對我抿嘴一笑。

    我愣愣地看了他半響,直到聞濤先生再次開口才拉回我跑偏的神經(jīng)。

    “想必這些機要,便是在座的各位也并不一定都了然于胸吧,”目光在四國政要面上一一掃過,繼續(xù)道,“歸蓮居士一邊自負與世無爭,一邊又暗自搜集各國情報,不知究竟是作何打算?若是想蹚一趟渾水,只怕在場的諸位都想極力拉攏先生,先生何必費心費力的做些見不得光的勾當(dāng),莫不是別有所圖?”聞濤先生尾音一揚,咄咄逼人地望向歸蓮居士。

    歸蓮居士沉著臉,并沒有明確表態(tài),而他身后的云熠卻有些坐不住了,幾次想要開口卻都被他師父攔下。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的時候,晉孝公主忽然向歸蓮居士走了過去。

    看著她一臉淡定從容,我心中“咯噔”一聲暗叫糟糕,凡是有她參與的事情八成都不會有好的收場。我下意識向姬桓身側(cè)靠了靠,他目光不動,卻不經(jīng)意似的拍了一下我的手背。

    晉孝公主對歸蓮居士微微頷首,轉(zhuǎn)首對聞濤先生笑道:“先生須得慎言,現(xiàn)在可是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前,若是有什么閃失別讓先生失了信譽?!?br/>
    聞濤先生冷笑:“多謝公主提點,老朽心里有數(shù)。”

    晉孝公主笑道:“孝兒幼時曾聽過歸蓮先生教誨,也算是半個弟子,今日既然有人質(zhì)疑師父,孝兒不免要多說兩句?!?br/>
    晉孝公主話音方落,周遭便響起一片竊竊私語之聲。

    雖然今日我才曉得歸蓮居士大名,但瞧著今日拜師的陣仗也曉得他必是非凡之輩,萬萬沒想到,晉孝公主竟然跟隨這樣的名士教導(dǎo)過,可是想想她的品性,不免對這位師父的好感要一降再降。

    聞濤先生老邁的身子原本是被兩個年輕人攙扶著才勉強站得筆直,此刻聽了晉孝公主言語,他竟然甩開兩人的攙扶,仰著頭顫巍巍地作出一個應(yīng)戰(zhàn)的表情。

    晉孝公主似乎很滿意聞濤先生的反應(yīng),道:“既然先生這么篤定自己所言非虛,不若便呈些證據(jù)也好給證明證明。”

    聽她這么一說,我不禁舒了口氣,原先提心吊膽的還以為她有什么高招,如此看來也不過爾爾。自打她站出來的那一刻,心中那桿秤不免有些向聞濤先生方向傾斜,我委實不敢相信晉孝姑娘會和正義做朋友。

    雖然心中不待見她,但卻不得不承認她所提出的這個問題十分簡單有效。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原本就是不幾句口頭上的以訛傳訛就可以蓋棺定論,有時候還需要客觀事物和時間去佐證。

    聞濤先生顯然料到了她會有此一問,招了招顫巍巍的手,于是方才扶他的一個年輕人立刻從懷里掏出一塊木質(zhì)的牌子。按照規(guī)矩,立刻有宮人捧著托盤給衛(wèi)長公承了上去。

    禁不住好奇心,宮人經(jīng)過我面前時我便忍不住伸長了脖子瞅,巴掌大的木牌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我不禁有些詫異,一塊破木頭能做什么。收回脖子時余光不經(jīng)意掃到云昇身上,這小子也不知是不是聽八卦聽得興奮過度了,整個身子僵硬得就像方才那塊木牌,甚至連臉上的神情也有些不自在。

    好小子,為了他們王室八卦也是操碎了心啊,果然是很有潛質(zhì)的!既然這小子隨我,以后不免還是要同他多交流交流心得。

    心中小算盤撥得噼里啪啦的,忽然聽到王座之上“啪嘰”一聲,我倏地一下仰頭看了過去,于是搭上扭到脖子的代價,我也只看到了送木牌的宮人腳滑摔了個大跟頭的場面。所幸他是先把木牌呈給大師兄才摔的跟頭,否則以大師兄死要面子的暴脾氣,多半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大師兄拿著木牌細細端詳許久,面上神色不變,我卻眼尖的發(fā)現(xiàn)他眼角輕微跳了幾下。憑借五年來被他折磨養(yǎng)成的知覺,我敏銳的察覺到了大師兄的驚訝、質(zhì)疑、不滿、憤怒等種種感情。

    等大師兄看夠了,一旁匐地不起的宮人才如蒙大赦的把木牌端了下來。

    趁著分析完大師兄表情的空當(dāng),我迅速開發(fā)我探案的潛質(zhì),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果然發(fā)現(xiàn)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嘴臉。

    心中不禁一喜,難得遇到志同道合的人,回頭散場之后有機會還得多結(jié)交幾個朋友。

    宮人將木牌端到晉孝公主面前,當(dāng)她看清楚木牌的那一刻,面上的表情卻全然不及大師兄掩藏得好,或者說她其實也并不想掩飾什么。

    晉孝公主霍然轉(zhuǎn)頭,失聲問:“師父,您……您到底是為了什么???若是想要榮華富貴,您可以直接跟孝兒說啊,無論您想要什么孝兒一定會想方設(shè)法為您辦到的,您這又是何苦呢?”說著說著,她竟然聲淚俱下,若不是曉得她的個性,只怕我也免不了要被這么個孝順弟子感動了。

    果然,在晉孝公主的眼淚攻勢夏,眾人即便還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多半也認為歸蓮居士有鬼。

    這廂晉孝公主眼淚還沒流完,那廂云熠劈手奪下木牌。他仔細端詳片刻,有些不敢置信,從懷里掏出一個一模一樣的木牌細細對比。眾人這才明白,原來那竟是歸蓮先生的信物。

    “證據(jù)已經(jīng)拿出來了,諸位倒是信也不信?”聞濤先生像個勝利者一般居高臨下道。

    “你……你胡說。”云熠截口道。

    他甩手扔開從晉孝公主手里拿來的木牌,又把自己的那塊舉起:“這才是師父真正的信物,你們休要胡說!”

    一個看熱鬧的年輕人撿起木牌,湊到云熠身側(cè),兩只眼睛幾乎都貼到他的手上要區(qū)分清楚何為真何為假。

    云熠急急地縮回手,語氣不善地瞪著年輕人:“看什么看,這是你隨便能看的么?”

    也不知是不是云熠的態(tài)度激怒了年輕人,他竟然揮起拳頭就往云熠臉上招呼。

    就在我?guī)缀跻詾槟且蝗鸵湓谒樕系臅r候,一只手穩(wěn)穩(wěn)地握著了拳頭。

    云昇?

    顧不得反應(yīng)許多,嘴巴便先于大腦行動:“小子好樣的!”

    見眾人驚詫地向我望來,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失口喊出了自個兒的心聲,英雄救英雄什么的,畫風(fēng)再美好也只能僅限于自己開發(fā)啊。

    “確實是我的信物?!本驮诳煲獊y成一鍋粥的時候,沉默已久的歸蓮居士忽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