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天妒英才
白逍遙從花廳出來,一路繞過請安的婢女小廝,永晟侯府的景致不算多好,一座拱橋?qū)⒑罡畡澐珠_來,前院是招待客人的地方,拱橋之后,則是休憩之地。永晟侯對兩個兒子都很嚴格,將他們的住處分散開來,便是白夫人心疼兒子,也沒能撼動永晟侯錘煉兒子的決心,是以,白逍遙的居所,恰恰在那最不起眼的地方,且距離永晟侯夫婦及二少爺都相對較遠。
父親沒有同自己商量就決定了要上表請奏爵位的事情,白逍遙心里多多少少有點不高興,但一想起白夫人關(guān)切的眼神,還有父親鬢邊花白的頭,白逍遙只能無奈接受,誰讓自己是長子呢?
他沒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間,反而是朝著人跡罕至的一處偏僻的院子而去,生母墳邊那個小墳包讓他吃驚,他不信是哪戶農(nóng)家的,所以苦苦哀求白夫人,終于知道,原來那處墳包的主人,是生母的陪嫁,也是他幼時的乳母,只是因為相隔時間太久,自己早沒了映象。
這雜草叢生的院落,就是乳母的院子了。白逍遙輕輕地走進去,院子里一派荒蕪,看得出來,已經(jīng)許久沒人居住,也沒有人打掃了。一個奴婢的院子,想來也不過如此。他輕手輕腳地打開門,黑漆漆的屋子里頓時涌過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味兒,白逍遙掩住口鼻,點燃一根蠟燭。
屋子里的擺設(shè)十分簡單,雖說是下人的房間,但是白逍遙對于一個下人就能有這么大院落還是覺得吃驚。這房間不是普通的下人房,居然還有個小小的廳,而他現(xiàn)在身處的,正是這個廳堂之內(nèi)。
一張桌案,兩把藤椅,桌案上頭掛著一張畫,依稀看到白夫人的眉眼。白逍遙頓時明了,這墻壁上的人物,定然是自己的生母。她攬著半開的披風,露出淺青色的一截衣衫,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清新而矜持。白逍遙不自覺地伸出手,奇怪的是,這院子按說也是十幾年沒有人入住了,為何這畫卻不似桌案那樣布滿灰塵?
他對生母根本沒有記憶,只是偶爾從白夫人那里聽說是個十分雅致的女子。然而畢竟是他的母親,白逍遙猶豫再三,還是從墻壁上將畫揭下來,卷起放進袖子里。然后,他目視著空無他物的小廳,慢慢的向外走去。
厲風掃過,蠟燭驟然滅了。周圍的空氣變得渾濁,壓抑的殺氣洶涌而來。白逍遙還未來得及抬腳,一陣凜冽的氣勢已經(jīng)直逼他而來。他退了幾步穩(wěn)住心神,憑著多年經(jīng)驗在黑夜里很快辨別出對手來,對方一共十人,前后左右分別站立二人,其余一人站在距離他最近的地方,另外的一人,則是最遠的位置。
“夜闖永晟侯府,真是好大的膽子!”區(qū)區(qū)數(shù)十人,他還不放在眼里,白逍遙眼中帶著笑意,戲謔道:“你們是要一個個來,還是一起上?”
對方并不為他的嘲笑所憤怒,可見也是訓(xùn)練多年的殺手。那為的因戴著口罩,乃至聲音甕聲甕氣:“少廢話,納命來!”說著虛晃一招,劍走偏鋒,直接對準了白逍遙的脖頸而來。他招招凌厲招招致命,白逍遙冷笑一聲“不知死活的東西”,丟了蠟燭,與對方廝打起來。
那分散在四處的殺手也參與進來,刀劍的聲音,在黑夜里唱響。白逍遙畢竟是多年歷練,很快撂倒了三個殺手,余下的殺手連停頓都沒有,又繼續(xù)沖了上來。白逍遙心中料定是派來的死士,反而鎮(zhèn)定了許多,他想的不是如何逃出生天,而是要抓住這殺手中的一人,看看到底是誰要對他痛下殺手?
然而事與愿違,殺手死了五人傷了三人,眼看著只剩下那為和為尾的二人,白逍遙知道,這為的,功夫在其余人之上,只那為尾的,他還不曾與對方過招??珊藿袢帐侨ソo母親燒香,身上連芝麻大點的刀具也不曾帶得,又在宮中連著呆了幾日處理天子派下來的任務(wù),導(dǎo)致休息太少體力漸漸不支,手上的動作也逐漸慢了下來。
那殺手似乎是早就在等待這一刻一樣,更加加快了度,白逍遙不得不放棄生擒殺手的念頭,改為勸降:“你們究竟是何人?為何要殺我?”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zāi),江湖人,自然是守江湖規(guī)矩。”那殺手只說了這么一句,刀劍便又掃了過來,白逍遙穩(wěn)穩(wěn)躲過,卻因為動作太過敏捷而忽視了藏在袖口的畫卷,但聽一聲輕響,畫卷掉落在地,白逍遙顧不得與對方的纏斗,就要去撿那畫卷。說時遲那時快,忽然間白逍遙聽得一聲譏笑,接著在他四周忽然燃起熊熊火焰,是他,那個為尾的從來沒有出手的殺手!畫卷有磷!白逍遙覺之時,想要快沖出門口,卻被一道力彈回來,瞬間跌落在地!
“噗噗!”他接連吐出幾口鮮血,身體里一股血液沸騰著,卻是逆向著的在燃燒,他抬起頭,沖天的火光之中,模糊地見到一個人模糊的側(cè)顏,那人甚至輕笑道:“是你作孽太多,不要怪我!”
他想調(diào)息運作,現(xiàn)一切都是徒然,只能眼睜睜看著火光,越來越來,離他越來越近……
青石小路上,永晟侯負手走著,身旁是白夫人。夫妻倆用膳之后,白夫人建議到外面走走,做了十幾年的夫妻,永晟侯有什么話都是直來直去的:“我適才說的爵位的事,你早日操辦著,興許請旨之后,旨意很快就下來了?!庇狸珊钫f得自信,他是知道兒子和天子的交情的,覺得讓兒子承襲自己的爵位,是早晚的事,不過是走個過場。
白夫人溫言道:“侯爺早該如此了,只是,這么大的事,要不要等等?”
白夫人口中的等等,是指她的親生兒子,永晟侯府的二少爺,二少爺最喜周游,常年不在家中,永晟侯也由他去了。他想了想,道:“他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就不必等了。不過你放心,就算是遙兒繼承了爵位,我們永晟侯府,也絕不分家。”
言下之意是絕不會因為長子委屈了次子,也算是對白夫人有個交代,白夫人聞言,哽咽了一聲,想說什么,還是咽了下去。她將頭靠在永晟侯的肩上,喃喃自語般說道:“我就知道,侯爺心里是有我們的?!?br/>
忽見一個小廝匆忙跑來,報道:“侯爺,夫人,西苑那邊起火了?!?br/>
西苑本住的人就不多,永晟侯也沒有在意,然而白夫人臉色大變,尖叫了一聲“遙兒”,就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