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寒夜凄涼。間或一聲渺遠的狼嚎,引來幾聲示威的犬吠。
自從出生起,蘇珊便枕著鼾聲入眠。所以哪怕屋子里好像在打雷,她也一樣睡得著。
在飯后,她偷偷把餐刀藏了起來,躺在被窩里每隔一段時間就扎自己一下,這才讓自己直到明月高懸仍然神志清明。
布朗家家境不錯,房子在紐芬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面包店老板跟湯米睡在父母的床上,蘇珊則躺在房間的另外一頭,距離很遠,中間還隔著父親和吉姆。
所以蘇珊作為一件交易品,還是很安全的。為了再上一道保險,瑪吉跟大女兒同睡一張床。如此一來,在結(jié)婚之前生米煮成熟飯的事情應該沒可能發(fā)生了。
只是沾枕頭沒多久,瑪吉便鼾聲如雷。吉姆很無奈。他來想親自看住妹妹,但考慮到蘇珊馬上要嫁人了,牧豬人便沒同意讓成年的吉姆跟她同睡一張床。
毯子被蘇珊扒拉開個縫。
月光穿過狹的窗戶,蘇珊模模糊糊地能看見。
哥哥仰面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處??梢运煤馨苍敚瑓s也總讓蘇珊覺得他會在最出其不意的時刻陡然睜開雙眼,優(yōu)雅地問一句“去哪兒啊”
一旦被他發(fā)現(xiàn)被他發(fā)現(xiàn)
蘇珊咬緊嘴唇。
擠了七個人的房間并不寒冷。她活動僵硬的手指,緩緩地推開毯子,從床上起來。
蘇珊的衣服放在瑪吉腳邊,此時正被她四仰八叉地壓在身底下。蘇珊靠著墻屏息而立,焦急地等睡夢中的媽媽翻身到自己來在的位置。
時候跟媽媽睡在一起,起來上個廁所,回來后都得窩在墻角熬到天亮。可今天不知怎么了,瑪吉明顯很中意自己這一畝三分地,對身旁的“廣闊領(lǐng)地”渾然不覺。
早知道應該和衣而眠了。
但蘇珊堅信,如果睡覺前不脫下外衣,哥哥一定會察覺。
盯著門縫外冰涼的月光,摸摸身上單薄的內(nèi)裙,蘇珊咬了咬牙,踮著腳尖越過母親。
媽媽的外套竟然從床角掉到了地上。蘇珊喜出望外,拿過來穿上,又抓了幾塊晚餐吃剩的面包拿裙擺兜著。
心翼翼地,來到門邊。
急促的心跳在靜夜中格外響亮,在蘇珊看來足夠把誰吵醒了。
父母仍然在酣睡。面包店老板的傻兒子睡得香甜,他老爹卻因為臥擁美人的提議被婉拒而輾轉(zhuǎn)反側(cè),現(xiàn)在也睡著了。哥哥仍然躺在那兒,和之前的姿勢一樣,一動未動。
睡著的人不會一動不動的。他肯定沒睡著。
怎么辦
回去躺著
沖出房門
冰涼黏膩的泥沙又在燒灼她的食管。
毛毛蟲般的手指觸碰她的膝蓋。
蘇珊輕輕地,慢慢地推開門。
“吱嘎”
門軸慘叫。
吉姆掀開毯子。
不
我不是要逃跑我只是請聽我解釋哥哥不,不要
吉姆并沒有坐起來。他只是翻了個身,毯子順勢被他卷到身下去了。
蘇珊一屁股坐在地上。
等到被凍結(jié)的心臟終于又開始狂跳,蘇珊抓起掉了一地的面包,連滾帶爬地沖進夜色當中。
皓月當空,也敵不過墨汁般的夜色。蘇珊在村舍間的道狂奔,不時被石頭坑洼還有擺放在屋外的雜物絆倒。她連身上的土都來不及拍一拍,爬起來繼續(xù)朝村外猛沖。
她要跳過環(huán)繞村莊的籬笆墻,順著馬車跟往來的村民們踩出的道路到謝瓦利埃去。在那兒挨到天亮,然后用一個白天的時間走到最近的城市,留尼城。
城市,那是自由的地方。等她在城市呆夠了一年零一天,哪怕是謝瓦利埃老爺也沒理由捉她回去。
全身血液狂飆,她什么也想不了。念頭只有一個,她要離她的父母、她的哥哥、她所謂的未婚夫越遠越好,越遠越好
甚至根沒注意到,面包店老板的面包店就開在留尼城。
又一次從一家人的屋后穿過去,蘇珊隱隱覺得這樣不行。
紐芬村以南北向的主道為中軸線,西面住著外鄉(xiāng)人,所有的地派都住在東邊。每個地派都是她爹媽的狗腿子。蘇珊忘記了吉姆讓父母保密她的婚事,只覺得萬一被哪個地派的發(fā)現(xiàn)了,一定會把她捉住交送給她的父母。
這些人與她同根同源。可此時從他們的房門前過去,在蘇珊看來無異于在狼窩中穿行。
于是她躡手躡腳地從他們的窗戶下面挪過去。太慢了,媽媽要追過來了,哥哥要把我抓回去了
前方豁然開朗。蘇珊撲倒在空曠的主道上。前方無遮無攔,籬笆墻的柵欄門就隱藏在夜幕之后。每天天黑,管家都會把門鎖上。
狼跳不進來,但她可以爬出去。
村莊依然一片寂靜,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我的蹤跡。快,我就要成功了
“蘇珊”
蘇珊平地摔
等她驚恐地轉(zhuǎn)過身,試圖用胳膊抵擋抓過來的手掌的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那是凱瑟琳。
凱瑟琳哈氣連天困得要死,卻還是白天的打扮。
當然了,等看到蘇珊的樣子,嚇也被嚇醒了。
蘇珊蓬頭垢面,裹著一件大好幾號的外套,還帶著幾塊面包。這火山噴發(fā)啦要逃難喂喂,連我也不帶上,不太厚道哦
“凱瑟琳凱瑟琳”
蘇珊聲音沙啞。她張開雙臂,腿卻沒有力氣只能癱坐在地上。
凱瑟琳更是震驚。開玩笑的心情頓時煙消云散。她過去把蘇珊緊緊摟在懷里,讓蘇珊有所依靠。
直到蘇珊不再以抓住救命稻草的力道緊抱自己,凱瑟琳才正視她的臉,正色問道“到底發(fā)生什么了”
蘇珊情緒仍然不怎么穩(wěn)定。凱瑟琳要把她帶到自己家去,但蘇珊不愿意動彈。凱瑟琳安慰她自己的父母剛剛上床,不算打擾,卻仍然拉不動蘇珊。
“算了”蘇珊吞吞吐吐,“我還是不去了。反正我馬上要走了。圣母仁慈,讓我見到了你。明天拜托你跟羅賓一聲,我很抱歉,不能親自跟她道別了再見。”
“等會兒”
凱瑟琳堅定地拉住蘇珊。只是這副身體實在不算太健壯,又比蘇珊還兩歲,反倒被蘇珊拉個趔趄。
“不要再攔著我了。”蘇珊很為難。狠心地甩開凱瑟琳的手,她做不到。
“讓我不攔著你可以。你為什么出來,要到哪兒去都跟我清楚,隨便你去哪兒我絕對不過問?!?br/>
然而蘇珊依然吞吞吐吐,游移不定。凱瑟琳真有點兒急了。她認識的蘇珊哪里這么窩囊過
“我父親和母親他們想讓我”哥哥的警告在蘇珊的耳邊炸響,不能再下去了。她咬了咬牙,抬起頭直視凱瑟琳,“對不起,為了你好,我不能告訴你我為什么要離開。我只能告訴你,我必須要走。今晚我就要到謝瓦利埃去,然后明天趁天亮的時候到留尼城?!?br/>
“你要去哪兒”凱瑟琳眼睛瞪得比牛鈴還圓。
這丫頭竟然要大半夜的在荒郊野外走上兩個時去另外一個莊園一個人剛才的狼嚎她沒聽見嗎到底是她聾了還是我在夢游
蘇珊急切“我向你保證等我安頓下來一定第一個寫信給你”
還寫信我能見著你的全尸就算不錯了
凱瑟琳扶額。上午牧豬人跟瑪吉胡攪蠻纏,晚上他倆的姑娘又在這兒做春秋大夢?!安祭省边@個單詞好像是棕色的意思吧不是“奇葩”的意思吧
等等,好像不對。自己一個穿越過來的現(xiàn)代人,只是在文獻上讀過幾條中世紀旅途多么危險、狼怎樣大白天沖進院子把人吃掉的記載。蘇珊可是祖祖輩輩生活在這兒的,怎么可能天真到選擇走夜路呢。
什么東西比狼和強盜更可怕
于是她干脆威脅蘇珊“跟我去我家。不然的話,你前腳走,我后腳就去你家叫你媽?!备@?nbsp;”hongcha8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