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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2-22
高山面如沉水,一字一句的問道:“方才本虞候出去后,有沒有人進來過?”
守衛(wèi)小頭目名喚張四,也是個懂得察言觀色之人,此刻見高山臉色不對,哪里還敢怠慢?急忙躬身道:“啟稟高虞候,這段時間,屬下們都在死囚牢外面守著,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除了送飯的張九之外,連只蒼蠅也沒有飛進來!”
高山知道張四處事謹慎,既沒有騙他的必要,更沒有騙他的膽子,心頭的一股怒火著實無法撒到這個人的頭上,便冷聲問道:“還不快將張九喚來,本虞候有話問他!”
“張九?”張四愣了:“張九進來送飯,并沒有出去呀!”
“沒有出去?”高山一眼看到墻角的食盒,急忙上前打開一看,只見一盒子飯菜尚有余溫,并沒有人動過的痕跡,高山也不禁愕然了:“張九既然沒有出去,那么他去了哪里?”
玉麒麟盧俊義突然暴亡,為其送飯的張九憑空消失,事情變得越發(fā)撲朔迷離起來。但越是在這種關(guān)鍵時刻,高山卻變得越是沉穩(wěn)與冷靜,完全沒有了剛進死囚牢時的震驚。他伸手取下墻壁上的燈籠,繞著牢房轉(zhuǎn)了一周,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的蛛絲馬跡。但是,當他將燈籠照在玉麒麟盧俊義臉上之時,卻不由得“咦!”了一聲。
燈光下的這張臉與玉麒麟盧俊義很像,就像是用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但是對盧俊義并不是非常熟悉的高山卻能夠斷定,此人并不是玉麒麟盧俊義。高山之所以敢如此肯定,是因為這個人的臉上光滑如玉,并沒有一絲傷痕,身上更是沒有殺威棒留下的棒瘡。
“好精妙的易容術(shù)!精妙得讓本虞候都不忍心將這張臉破壞!如果本虞候沒有猜錯的話,這應(yīng)該是水泊梁山鼓上蚤時遷的手筆!”話雖是如此,但高山還是讓張四端了一盆水進來,悉數(shù)潑在了這張臉上。頓時,怪事發(fā)生了,呈現(xiàn)在燈光下哪里是什么玉麒麟盧俊義?分明就是進來送飯的張九!
既然張九在這里,那么玉麒麟盧俊義去了哪里呢?難道他會飛天遁地不成?就算是玉麒麟盧俊義能夠飛天,但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死囚牢里,是沒有天讓他飛的。那么,他只能是遁地而去了。
“遁地?對,就是遁地!”高山一腳踢開了張九的尸體,再接連數(shù)腳踢開了地上鋪著的稻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便出現(xiàn)在了眾人面前。與這個洞口一起出現(xiàn)的,還有一種幾乎令人嘔吐的臭氣。
高山?jīng)]有多想,也顧不上多想,只是說了一個“追”字,就一頭扎進了這個僅容一個人出入的地洞,直驚得金毛犬段景住與張四等人一個個目瞪口呆。因為他們都知道高山一向有潔癖,可是此時卻毫不猶豫的鉆進了這個并不比糞窖遜色多少的所在,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吶!
其實,如果有的選擇,高山也不想鉆進這個幾乎要讓他窒息的地洞。哪怕手中有的只是玉麒麟盧俊義的尸體,他就還能用花言巧語在趙官家面前蒙混過關(guān)??墒侨缃裼聍梓氡R俊義卻從這個地洞逃走了,高山還能冷靜下去嗎?盧俊義此去必上水泊梁山無疑,而水泊梁山有了玉麒麟盧俊義的加入,必將聲威大震。要高山就這么著灰溜溜的回東京去,就算趙官家看在高開一面,不治他的罪,他也沒有臉繼續(xù)坐鎮(zhèn)禁軍燕子樓統(tǒng)領(lǐng)群雄。因此,追回玉麒麟盧俊義便成了高山的最后一棵救命稻草。盡管托塔天王晁蓋有可能在地洞中設(shè)下埋伏,但是他卻只能是硬著頭皮追下去。
地洞不但很臭,而且很窄,窄得只能容下一個人的身軀,人在里面只能是匍匐前行。然而,比這個最要命的是那能讓人聞風(fēng)而逃的臭味。不要說高山這樣有潔癖的人,就是以前整日里與酸炊餅打交道的武大郎前來,也不可能在這里待上一炷香的工夫。高山行嗎?
高山還真行!難怪人家能坐上燕子樓主的寶座。他自從爬進了地洞之后,就不停的嘔吐。先是吐光了午飯,接著又吐光了早飯,但是當高山把隔夜飯都吐出來之后,反而習(xí)慣了地洞里的氣味。
高山非常清楚,做密探是不能有潔癖的。因為也許有一天你可能要從糞窖中逃生,也有可能會到沼澤里執(zhí)行任務(wù),到了那時你怎么辦?會為了遷就自己的潔癖而斷送自己的性命或者放棄自己的任務(wù)嗎?因此,高山在燕子樓每年的新人訓(xùn)練課上都會不厭其煩的告誡那些初入門者:如果你選擇了做密探這個行業(yè),那么就請你告別潔癖。
讓高山說不起嘴的是,雖然在屬下面前振振有詞,可他自己卻不能給那些新人做出表率。直到此時,借助身臨絕境時那強大的外力,他才終于戰(zhàn)勝這個他以為窮其一生都無法戰(zhàn)勝的對手,而他的心智、抗壓力,以及對武功上的領(lǐng)悟也在這一刻更上了一層樓。
“玉麒麟盧俊義,你縱是逃到天邊,本虞候也要把你追回來!”雖然腹內(nèi)已經(jīng)是空空蕩蕩的,但是高山卻覺得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氣。他一手拿著軟劍,一手拿著火折子,僅靠雙膝和肘部竟然也能在如此狹窄的地洞內(nèi)行走如飛。
大約一盞茶工夫之后,高山終于到達了地洞的盡頭,前面空蕩蕩的,看不清是什么所在,但是這里的臭味更加濃烈了,還能聽到流水的聲音。高山不由一怔:“按照距離推斷,前面不應(yīng)該是州河呀!況且聽聲音,水勢不會很大!”
高山雖然只是略識水性,但事已至此,絕無再退之理,他一咬后槽牙,縱身一跳,便落入了水中。幸好水并不深,只能淹著他的膝蓋而已。難得的是他的眼前豁然開朗,整個人也能直起腰來了。他上下一打量,才發(fā)現(xiàn)這里原來是縱貫全城的地下排水道。
高山何等聰明,稍作尋思,便知道是定是托塔天王晁蓋不知從哪里尋得了地下水道的圖紙,然后從地下水道打了個地洞,直至通到了死囚牢內(nèi)。他們先是殺了送飯的張九,為其易容換衣之后,將他假扮成玉麒麟盧俊義為他們的逃逸爭取時間,他們則帶著真正的盧俊義從地洞逃到地下水道里。
此事說來簡單,但是有兩個關(guān)鍵所在。其一是必須要有一個挖地洞的高手,不但能準確判斷出死囚牢的方位,而且還能找出最近的距離,以最快的速度將這個地洞挖出來;其二是必須要有一個易容高手,能讓對手在短時間內(nèi)誤以為玉麒麟盧俊義已死,從而就會忽略了地洞的存在,錯過追趕的最佳時機。而水泊梁山恰恰是藏龍臥虎,挖洞和易容的高手不但有,而且還是業(yè)內(nèi)的翹楚,再加上一個托塔天王晁蓋運籌帷幄,自然就能夠在燕子樓眾人的眼皮子底下,偷天換日救走玉麒麟盧俊義了。
“如果本虞候沒有猜錯的話,挖洞者應(yīng)該就是白日鼠白勝,而為張九易容者則定然是鼓上蚤時遷了!可嘆天下異能之士不能為我燕子樓所用,反倒都入了托塔天王晁蓋麾下!”高山暗自尋思著,忽地眼前一亮:“地下水道的出口應(yīng)該就在前面不遠處的州河岸邊,只要自己趕過去,未必不能纏住梁山眾賊,等燕一率援兵趕到,不但能夠奪回玉麒麟盧俊義,而且打盡!”
“事不宜遲,遲則生變!”高山頓時加快了腳步,淌著污水往州河的方向疾步而去。
又走了大約一盞茶工夫,高山突然看到了前面有一些亮光。他以為是出口到了,誰知走進了一看,卻原來是一只熊熊燃燒的火把,斜插在墻壁上。高山左右掃視了一遍,卻是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他不禁“咦!”一聲,一時卻猜不透梁山賊寇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就在這時,只聽有一人輕聲笑道:“閣下想必就是燕子樓主高虞候了?”
高山一驚,急忙循聲望去,卻見水道的頂部,有一人緊緊貼在上面,宛如一只偌大的壁虎似的,不細看還真看不出來是一個人。
“正是高某!”高山不僅倒吸了一口涼氣:“好絕妙的壁虎游墻功!足下是何人?白日鼠白勝還是鼓上蚤時遷?”
“區(qū)區(qū)雕蟲小技,難道也能入高虞候法眼乎?”那人一躍而下,落水時竟然是沒有濺起一絲水花。若是托塔天王晁蓋在此,一定會有“此人若是參加奧運會跳水比賽,未嘗不能再為中國隊再添一枚金牌”的想法。而高山一看那人的身法,已經(jīng)認出:“白日鼠白勝,果然是你!”
“若是別人,能有這般偷天換日的手段嗎?”白日鼠白勝哈哈大笑著:“高虞候果然是高虞候,一猜即中也!”
“好一個白日鼠白勝!果然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來會打洞!”高山沉聲道:“白勝,你既然已經(jīng)得逞,何不快快逃走,在此逗留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