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城峽谷距離白虎城有一天的路程,那一帶有些偏僻,尤其是大戰(zhàn)以后,那一片埋葬的尸骨太多,因此去的人就少!
胡志昌帶著陳青云,身邊跟著當(dāng)年參戰(zhàn),唯一幸存下來的兩個親兵,如今已經(jīng)是四品武將。
陳青云帶了上好的棺木過去,棺木上了黑漆,看起來肅穆極了!
那兩位將軍知道陳青云的來歷,對他頗為親切,還跟他說了許多陳青山入營的趣事!
陳青云對他們也是十分恭敬,到達(dá)玉成峽谷的時候,正是黃昏十分!
夕陽落入峽谷中,殘紅遍布,像是血一樣的場景!
仿佛那日的慘戰(zhàn)再次出現(xiàn)一樣,兩位將軍都下意識沉默起來
陳青山的墓還是他們后來親自挖的,有碑,不過也只寫了陳青山之墓。
陳青云摸著那墓碑上的字,是用劍刻的,很凌厲,帶著一絲復(fù)仇的狠絕!
他若是猜得不錯,應(yīng)當(dāng)是蕭鳳天的手筆!
胡志昌從陳青云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出聲道:“你也算是為你大哥報仇了!”
“當(dāng)年韃靼跟沙匪勾結(jié),在峽谷中設(shè)伏,如今你剿滅了沙匪,足以告慰你大哥的在天之靈了!”
陳青云聞言,沒有說話!
峽谷距離他們的地方不遠(yuǎn),他看得到,那一片的黃沙寸草不生!
他請那兩位將軍帶他去他大哥犧牲的地方,那是一個偏坡,沙子都往下墜,上面都是黏稠的黃土!
兩邊聳立著高高的山丘,中間像是被劈開的一道巨縫!
所以這個地方,又叫峽谷關(guān)!
陳青云讓余江給他拿一個袋子,他用那個袋子在那半坡的沙丘上抓了一些泥沙和黏土!
返回墓地的時候,他親自動手挖骸骨!
那個時候在邊關(guān),根本沒有棺木,不過是一卷草席而已!
時隔五年,草席也早就爛了!
里面的一具人形骸骨,頸骨,胸骨,腿骨,都要刀傷的痕跡,可見那一戰(zhàn)的慘烈!
陳青云頓下去將骸骨慢慢撿起來,嘴角輕啟道:“大哥,我來帶你回家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圍觀的幾人紅了眼眶,不忍細(xì)看!
陳青云的心十分沉重,壓抑是痛楚一**來襲!
仿佛大哥昨日笑著別離還在眼前,今日卻只能收殮骸骨!
陳青云慢慢地將大哥的骸骨都拾出來以后,發(fā)現(xiàn)下面有一根早已斷了線的玉佩!
“這個是你大哥帶在脖子上的,那個時候就被砍斷了線!”其中一個將軍道,本來被少將軍收著的,可是后來又隨葬了,因為那是陳青山的貼身之物!
陳青云撿起那玉佩來看,上面刻了兩條了金黃色的鯉魚,玉佩玉質(zhì)很好,顏色層次不依。
那是姨父在大哥跟心慧定親的時候,給大哥的回禮!
大哥一直當(dāng)信物帶在身上,從不離身!
陳青云將玉佩握在手中,緊緊的,面容冷肅莫辨,眸光沉痛復(fù)雜!
等到蓋棺的時候,陳青云都沒有將那玉佩放進去,而是一直握在手里!
隨行的眾人以為他是想要留著紀(jì)念,誰也沒有多說什么!
這一晚,他們歇在玉城!
入睡時,陳青云害怕玉佩握在手里,不小心跌碎了,便放在胸前的衣襟里!
這一晚,他夢見大哥的頭被沙匪狠狠地砍了一刀,出了很多很多的血!
他幫他捂住,可那血還是流得很兇,很急,甚至于皮肉都翻起了很大一塊!
陳青云哭得不能自己,一個勁地?fù)u頭說不要!
可是大哥卻對著他攤開手心,說:“青云,線斷了,你幫我收好玉佩!”
“記住,別被人搶了!”
“幫我拿給她,幫我跟她說聲對不起!”
“我不能娶她了!”
陳青云哭得很厲害,他搖著大哥的身體,嘴里一直重復(fù)著不要!
可大哥的頭卻忽然滾在了地上,他去撿,沒有撿到,一群兇神惡煞的沙匪將大哥的頭踢進了沙堆里!
他心里慌急了,知道撿回來有沙子,放不到脖子上去,大哥活不了了!
可是他還是去撿了回來,放到了大哥的脖子上!
大哥又對他說:“青云,我活不了了!”
“別哭了,傻瓜,快回去吧!”
“回去幫我跟她說聲對不起,如果有來生,我還是要來娶她!”
“在我心里,她一直都是我的妻子!”
“大哥不要,不要大哥”
“大哥”
陳青云突然驚醒的時候,感覺喉嚨哽咽得厲害,而他的面容上,早就濕成一片!
他在黑暗中一下子坐起來,然后點了油燈!
悶痛的心緒久久無法平復(fù),他坐在床榻上,雙手捂住臉,無聲地哽咽著!
深夜里,內(nèi)心的悲戚和無助清晰透徹!
可夢境更加真實難擋!
大哥看著他的那種虛弱無力的笑容,他捏著他手拜托的那種力道,還有他眸光里的渴望和不舍!
仿佛夢境里,血色和黑色最為顯著!
而大哥的眸光,真實到就像在他的面前,看著他說一樣!
陳青云將衣襟里面的玉佩拿出來,輕輕地摩擦著,似有所感!
這一夜,他再也沒有睡著!
第二天他們趕往白虎城,在路上,顛簸的車內(nèi)讓他有了困意!
可迷迷糊糊睡去,卻再也沒有任何關(guān)于大哥的夢!
那些殷切的叮囑,那些歷歷在目的心酸和痛苦,仿佛隨著漸行漸遠(yuǎn)的玉城,徹底落得遠(yuǎn)遠(yuǎn)的。
陳青云一行人回到白虎城的時候,進入沙漠運糧草的運寶藏的都回來了!
胡志昌回去處理軍務(wù),兩位陪著的將軍也走了!
剩余兩個幫忙趕車的親兵,還有余江陪著他!
蕭家別苑外,五輛馬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蕭澤和蕭沐一直在外面候著!
兩個人看到陳青云來了,連忙上前去!
蕭澤回稟道:“夫人說,棺木不宜停在別苑,等您一到,我們就立即啟辰!”
陳青云微微頷首,他本來也沒有什么行禮,當(dāng)即便沒有進蕭山別苑
李心慧的身體還沒有好全,蕭夫人原本想留她好好養(yǎng)養(yǎng)身體的,可李心慧以陳青云秋闈在即,需要溫書為由,拒絕了!
定南府如今是什么光景,誰也不知道!
不過邊關(guān)這口氣緩過來,波及不大的話,大家也就不用背井離鄉(xiāng)了!
蕭夫人送她出門外,將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風(fēng)給她罩上,又細(xì)細(xì)叮囑她好好將養(yǎng)身體,等戰(zhàn)事結(jié)束,便去定南府看她蕓蕓!
又要走了,來時如何,去時如何!
李心慧出來的時候,看到有五輛馬車,她詫異地多看幾眼,以為是青云安排的,到是沒有多說什么!
陳青云看到幾輛馬車的時候,想著應(yīng)該是蕭夫人贈送的一些禮物,也沒有多說什么
他站在蕭家別苑外跟蕭夫人告別,等到心慧上了馬車以后,這才跟著她上了同一輛馬車!
青黛和青鸞只好湊一起了,蕭澤,蕭沐騎馬走在前面,依次是青云和心慧的馬車,青黛和青鸞的馬車,其余三輛拖著貨物的馬車,以及余江后面趕著的,拖著棺木的馬車!
除去余江,其余的車夫都是蕭鳳天安排的!
等到那一行人都走了以后,蕭夫人對著早已來到門后的蕭鳳天道:“他們都已經(jīng)走了,你還不來!”
蕭鳳天從那大門后踏步出來,眸光深沉,面容緊繃!
他的手掌握了握,遠(yuǎn)眺的視線里,除了空曠的街道,已經(jīng)什么都看不見了!
他的心緒莫名復(fù)雜,不是不想見,不想送別!
他只是不想再給自己一些假想,短暫的美夢醒了,惋惜不舍的,莫過于做夢的人!
“給了他們那么多的珠寶,皇上的折子上了沒有?”蕭夫人詢問道,雖然這是青云他們應(yīng)得的,可身為臣子,最忌諱的便是上位者的猜忌!
蕭鳳天點了點頭,收回眷戀的眸光,淡漠道:“已經(jīng)上了密折了!”
邊關(guān)戰(zhàn)事吃緊,皇上那里還不至于計較這些,可總不能給他們帶去隱患!
蕭鳳天認(rèn)真地對著蕭夫人行了一禮,細(xì)心叮囑一番,當(dāng)即策馬而去,直奔軍中大營。
蕭夫人看著他那好似訣別一樣的背影,心里跟針刺一樣疼,她這孩子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人,可卻是這般不能圓滿的
有些緣分,是劫!
可心慧渡的人卻不是他!
她想起如今帶在心慧手上的佛珠,只希望那丫頭能得一個圓滿,也不枉她這一番枉顧兒子的心意了開心一刻:
晚安了,寶貝們!
明天早點,因為今晚三爺繼續(xù)寫一些再睡!
愛你們,更愛你們的金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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