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之邊坐落太行,山脈中有一云夢山引,是為一處洞天仙境,相傳奇人鬼谷子修行講經(jīng)于此。
云夢山山雄水秀,一瀑從石二分,山壁長延,石山相合,形如雄鷹振翅,氣勢磅礴。但見云起雷動,一道光華如祥瑞五彩,從天而降,在中間的鷹頭上落下一名青年男子,大袖飄飄,從懷中取出了一張黃符。
但見他將手中的黃符輕輕展平,往鷹頭上一貼,二指輕劃,口中念詞,白光一現(xiàn),那鷹頭仿佛活了一般,左右動了一動。青年男子微笑道:“鷹兒,是我,快讓我進(jìn)去罷!”
石鷹長嘯,瀑布再分,露出一道縫隙,男子輕輕一躍,閃身不見。
……
……
石室寬敞通明,水光閃閃相映,石壁中央有一門戶,高位掛著石匾,上書:“鬼谷”二字。青年男子走到門前停了一停,深吸口氣,推門而入。
門內(nèi)是一處更寬闊的廳堂,吊頂極高,居中供著一尊高過六丈鶴發(fā)童顏的老者。在巨人老者腳下只有一張小小的案桌,案桌前坐著一個老道,背對門口,瞧不清面目。
青年男子緩步走到老道身后,屈膝跪在一個蒲團(tuán)之上,恭敬稱道:“師父?!?br/>
老道拂塵一動,緩緩站起身來,只覺倏忽間天地刮過一陣清風(fēng),朗月明照,說不出的舒服。這老道正是鬼谷派這一代的掌門長和真人,不久之前渡劫成功,從合道境一躍而成丹道地仙。
本來在中土大陸乃至整個華夏地界,順利從武學(xué)頂境渡劫成功成為丹道,都是一件大事,周、陳、祁三國的朝廷、宗門勢力會想方設(shè)法拉攏。畢竟千百年來有無數(shù)的修道者因渡劫失敗兵解轉(zhuǎn)世,僥幸沒有身死者成為散仙,等百年之后再次渡劫,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天劫會一次凌厲于一次,成為上品真境仙人的希望也一次比一次渺茫,不少散仙最終渡劫無望,自行兵解投胎,希望來世重修可以得成正道。
是以第一次渡劫而成丹道地仙者,必是修行天分之高者,只須潛心勤奮,修成返虛天仙飛升不過時日之事。然則鬼谷一門隱于世間,傳承已有千年,云夢山引又是隔絕大千世界之外的仙境,長和真人在此悄悄渡劫,竟是一無人知,包括他自己的這個小徒兒。
方達(dá)成如此成就,太和真人即便不顯得得意高興,也應(yīng)沉靜安穩(wěn),自有宗師氣度??扇缃袼臣刮⒇瑧n色上眉,竟似是一個世界里尋常的快要身死的老者一般,只見他微微點(diǎn)頭,贊許道:“不錯,不錯。上次回來方有破境之兆,如今已入合道中境,看來勤奮如故。”
青年男子微微低頭,道:“謹(jǐn)遵師父教誨,不敢墮了修行。”
太和真人微微嘆氣,道:“玉成,你雖不是我三個弟子中天分最高的,卻是最勤勉最沉穩(wěn)的一個,道心之堅定,你師兄師妹都不如你。如今……也確是你最有希望?!?br/>
這名青年男子姓陳,名玉成,聞言怔了怔,不太明白師父的意思。默然一陣,道:“徒兒回來之前,曾前去拜訪了龍虎仙人?!?br/>
太和真人微微揚(yáng)眉,道:“他怎生說法?”
陳玉成答道:“他說以他的功力,只能算得我們鬼谷派將面臨前所未有的一次大災(zāi),弄不好有滅派之危。”
太和真人聞言微微一笑,并不答話。
陳玉成見狀,小心翼翼地問道:“師父……龍虎仙人,說的可是真的?”
太和真人神情肅然,道:“龍虎一介散仙,能算至此已是不錯,只是……”他閉了閉眼,似乎不忍再說下去,“此次我派面臨之災(zāi),要比滅派嚴(yán)重地多。”
陳玉成聞言一驚,他知道太和真人素來沉穩(wěn),話不輕言,既然如此說法,那必不會假,不由得心下很是不安。
一時間師徒無話,石室靜然,水聲清幽,陳玉成一陣恍惚,仿佛回到了十三四歲時坐在山頂?shù)那г仆ど?,自己隨著師父讀道藏時的情景。師徒二人均不善多言,于是便靜坐學(xué)習(xí),周圍安靜地可以聽到山路邊上的蛙鳴。
太和真人終究是長嘆一聲,道:“鬼谷劍要出世了?!?br/>
陳玉成聞言一怔,半晌才磕巴道:“不……不會吧,鬼谷劍……不,不是一直封印在,在后山?”
這鬼谷劍乃是上古之時的神兵,由鬼谷子少時奇遇所得,以自號為名,但因其劍鋒利無比,內(nèi)含奇符,有著驚天動地之威能。鬼谷子因其力神鬼難測,與兩名弟子將其封印在后山,千年以來未曾動搖,如今怎么可能輕易出世?
太和真人緩緩道:“你應(yīng)當(dāng)知道后山鬼谷溪上游的山猴群?”
“鬼谷溪上下游不少仙禽靈獸,山猴一族算是比較大的一族了。我曾見過它們的首領(lǐng),年歲過百,因云夢山仙氣,已啟靈智?!?br/>
“正是這只母猴。”太和真人說完這句話,又是沉默半晌,“前不久鬼谷劍封印松動,靈氣外泄,竟助她一舉修成了妖仙。”
陳玉成聞言大驚,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張大著口道:“這……這怎么可能?”
妖獸天生經(jīng)脈境界與人不同,只需有靈氣輔助,歷經(jīng)千萬年之久,無需渡劫,自可得道成仙。有一只在中土大陸極有名的猴仙袁星在修行之前在世間留有些子嗣,其中之一正是這母猴的先祖。是以這母猴經(jīng)脈天賦雖然強(qiáng)大,年過百年已啟靈智,但仍不過是世界普通的靈獸,尚未能化形成妖開始修煉。而單單以鬼谷劍封印松動所散靈氣,竟而一舉成為妖獸之后,跨越尋常妖獸所需千年的修煉時間,直接破境而成妖仙,只怕是前所未聞之事。
太和真人搖頭道:“鬼谷劍所藏天機(jī)太過隱秘,力量又超乎尋常,如今封印松動,逸散出大量靈氣,令鬼谷溪一脈所有靈獸都修成了的妖獸。為師也借此破境渡劫,已入上品之列?!?br/>
陳玉成聞言一喜,道:“恭喜師父!”
太和真人擺了擺手,繼續(xù)道:“所幸那靈猴秉性甚善,加之不懂人情世故,她熟知我鬼谷底蘊(yùn)精深,主動提出拜入為師門下,我當(dāng)然應(yīng)允。給之道號妙岑,算是你的四師妹?!?br/>
陳玉成怔了一怔,輕聲道:“師妹?”
太和真人一招手,雅閣之內(nèi)腳步輕動,走出一眉目清朗的女童,瞧來不過十一二歲,正是那靈猴化形而成的少女,難以想象她竟已是修成仙體。只聽她聲音靈動,面若嬌羞,輕輕行個萬福,道:“見過師兄?!?br/>
陳玉成見狀連忙揖手還禮,道:“幼時我在鬼谷溪玩耍受傷,還是承蒙你相救照顧!”心下一陣凜然,回憶當(dāng)時情境,實在難以將那體型龐大的猿猴與眼前這嬌滴滴的小姑娘聯(lián)想到一起。
太和真人撫了撫胡須,道:“原來你二人還有如此淵源。為師成仙之后,與妙岑前往封印之地查看,意外之下竟發(fā)現(xiàn)那鬼谷劍的封印中隱藏著一個小世界?!?br/>
“小世界?”
“正是……那小世界圍繞一座名曰太陵的巨山盤旋而成,那鬼谷劍就在山頂?shù)囊粔K巨石之中。為師仔細(xì)鉆研了山內(nèi)封印符文,大致知曉了那小世界的形成緣由,原來這鬼谷劍一直等待著真正的主人到來,而那座巨山就是必須通過的考驗。
我以對這小世界的初步了解,與妙岑聯(lián)手,暫時修補(bǔ)封印,防止靈氣外泄。只是持續(xù)不了太久,而那巨山的考驗卻只有未曾渡劫之人方可進(jìn)入,并且對身世、福緣、功德、善惡均有評判,達(dá)到資格者方可進(jìn)入。于是我才召你回山?!?br/>
陳玉成吃了一驚,竟是完全不曾料到,師父竟是讓自己前去考驗,掌握鬼谷劍?那……那又怎說是禍患呢?
太和真人看出他的心思,解釋道:“成為鬼谷劍之主何其困難,若是你們?nèi)硕际×?,到了鬼谷劍破山而出之期,不但整個云夢山引必遭毀壞,還不知會給天下帶來怎樣的禍患。此神兵有毀天滅地之能,不然本門師祖鬼谷子也不會將其封印。即是不論鬼谷劍出世所造成危害。單以之威力與名聲而論,大陸強(qiáng)者定會爭相前來爭奪,這鬼谷劍乃是我派歷代看護(hù)神兵,怎能讓它隨意出世去攪得風(fēng)雷雨動?”
陳玉成默然半晌,想了想師父的話,道:“這么說……師兄和師妹已然進(jìn)去了?”
太和真人肅然點(diǎn)頭。陳玉成看了看師父身旁的妙岑,又低頭沉思了一陣,道:“好,我這便進(jìn)去?!?br/>
太和真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你師兄師妹二人進(jìn)入太陵山道,我分別贈與他二人一門法寶,自也要予你一樣?!闭f著大袖一揮,憑空浮現(xiàn)出三樣法器,“第一樣乃是九天元陽尺,可出萬道護(hù)身凌光。第二樣是十六口乾坤子母劍,斬殺合道境以下修仙者輕而易舉。第三樣乃是千里神行符,可在關(guān)鍵時刻助你脫困。三擇其一。”
陳玉成默默拿起了千里神行符。
太和真人雙手微動,口中微詞,地上憑空出現(xiàn)了一介傳送陣法,陳玉成深吸一口氣,往陣中一踏,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