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大喪至

    “娘娘？”凌春大吃一驚，趕緊勸阻，“娘娘請息怒，娘娘請息怒！”邊說邊連連使眼色給她，意即要她不可妄言。

    聶昭儀這會兒正在氣頭上，這火哪是說忍就能忍得住的，咬著牙直哆嗦，“本宮、本宮--”

    “老奴告退?！壁w公公話已帶到，不等聶昭儀發(fā)飆，先行退走。

    嘩啦一下，聶昭儀一把掀翻桌子，氣得要吐老血，“司徒嫣，你去死，去死！”

    凌春躲在角落，無奈地看著主子在那邊發(fā)火，心道娘娘也就背地里罵罵皇后娘娘出氣，要是讓人聽到，那還了得。

    “四弟，朕聽說四弟妹今日進(jìn)宮討要說法，是何道理？”宣德帝臉上表情陰晴不定，自己派去的人居然做出這種事，他這臉上也無光。

    元蒼擎道，“回皇兄，是楊思琪與喬虹影等人，好賭揮霍，臣弟慚愧，府上已入不敷出，紫槿當(dāng)機(jī)立斷，整頓王府，讓皇兄看笑話了?！?br/>
    宣德帝面無表情，心里卻很是高興，淮王府被敗的差不多了嗎？雖說身為宗室親王，沒那么容易被打倒，不過被楊思琪這么一折騰，四弟至少是元?dú)獯髠?，暫時(shí)無憂了，雖說木紫槿木家嫡女，有幾處陪嫁鋪?zhàn)樱贿^木家的生意大不如前，下臣們也早已上過折子提起此事，短時(shí)間內(nèi)四弟是沒可能翻起什么風(fēng)浪的。

    “如此也罷，四弟妹既然是個(gè)賢良的，就讓她幫你打理好中饋，你也好盡心為朕分憂?！?br/>
    “是，臣弟遵命。”

    “訓(xùn)秀苑的事，如何了？”

    過完年就要選秀了，秀女當(dāng)中有幾個(gè)還是頗具名聲的，比如蘇默然的女兒蘇靈璧，寧將軍的女兒寧馨兒，將來入了宮，也足以制衡各方面的力量。

    “回皇兄，一切正常，只等皇兄下令，何時(shí)選秀?！痹n擎雖娶了木紫槿，但訓(xùn)秀苑的事也總得交代下來，所以他還是會時(shí)常過去，對那邊的情況，很是了解。

    “如此甚好，”宣德帝話鋒一轉(zhuǎn)，“這皇宮中驟然流言四起，說是有大喪，朕還聽后宮說起，四弟妹說聶昭儀會有劫難，四弟怎么看？”

    他倒是從來不知道，木紫槿還懂看命相，如果真能應(yīng)驗(yàn)，他很可能錯過了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再說，宮中又突然有了“大喪……”的流言，前后一聯(lián)想，就不得不讓人懷疑，這次的事要么是有人蓄意制造事端，要么就是木紫槿當(dāng)真有些本事，還真有點(diǎn)兒撲朔迷離。

    元蒼擎道，“回皇兄，紫槿的確略懂命相，不過是否準(zhǔn)確，臣弟也不敢說。”

    宣德帝眼底閃過一道暗芒，不再追問，“如此也罷，回頭再說?！?br/>
    “是，臣弟告退?！痹n擎施禮后退了出來，他此來原本就是為了拖延時(shí)間，以讓皇兄莫要到聶昭儀那里去--不管紫槿這次看的是否準(zhǔn)確，現(xiàn)在絕不能讓皇兄有事，否則魏王朝必亂。

    另一方面，他暗中派人有意提點(diǎn)司徒皇后，助皇上躲過此劫，她就是大功臣，她雖然不是多么聰明，這事兒還是看的透徹的，當(dāng)即就讓人傳話，說是身體不適，想見皇上。

    宣德帝對她雖早已沒什么夫妻情分，但她皇后的位置擺在那兒，再加上楚家在朝的影響力，這點(diǎn)面子，他還是要給司徒皇后的。

    “狐媚子，就知道妖言惑眾！什么災(zāi)星，我看她就是個(gè)該下十八層地獄的災(zāi)星！”聶昭儀才想明白，原來皇上是因?yàn)閷m中流言的事，才不敢到她這里來，這就是說皇上也相信這件事了？

    木紫槿，你個(gè)混賬王八蛋，都是你壞了本宮侍寢，你別犯在本宮手上，否則本宮一定要你好看。

    凌春趕緊勸慰，“娘娘息怒，事情已然如此，娘娘氣也沒用，總會有機(jī)會的?！?br/>
    聶昭儀呼呼氣過一陣，夜已經(jīng)很深了，譙樓響起打更聲，外面天寒地凍的，她也沒處可去，無法可想，只能含著怒氣睡下，翻來覆去的，好半天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今晚當(dāng)值的是一名才入宮不久的小宮女，手腳細(xì)小，身材也纖細(xì)，一看就耐不得寒，縮手縮腳地坐在外屋地毯上，裹了床厚被，還是凍得慌，就小心地把火盆移到自己跟前，這才覺得暖和了些。

    當(dāng)值的宮女是不能入睡的，以便隨時(shí)侍候主子，可她年紀(jì)小，正是愛犯困的時(shí)候，三更過后，天越來越冷，她也越來越睜不開眼睛，終于慢慢伏下頭，睡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火盆里的木炭發(fā)出噼噼啪啪的響聲，燃燒得正旺之時(shí)，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火紅的木炭突然從盆里跳出來，正落在棉被上，空氣中迅速彌漫開一股刺鼻的焦味兒，跟著終于將棉被引燃，火苗漸大，小宮女睡得正香，竟無所覺。

    不大會兒，火苗燒到小宮女衣服下擺，再躥上她拉著燃燒到所剩無幾的棉被的手，鉆心的疼痛終于讓她睜開眼睛，眼前一片火紅，讓她有剎那的迷茫：這是怎么了？在做夢嗎？

    然這股燒焦東西的味道迅速鉆入鼻中，不但她迅速清醒，就連內(nèi)間的聶昭儀也勉強(qiáng)睜開眼睛，這是什么味道？

    “??！”小宮女終于明白是個(gè)什么狀況，慘叫一聲，“著火啦！救、救火！救命?。　?br/>
    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已被燒著，瘋了一樣跳起大叫，將帶著火棉的棉襖往下抖，三兩下間跑到聶昭儀床前，腳底下一絆，摔到床上去。

    聶昭儀正睡得香，忽然感覺身體一重，嚇的她打個(gè)激靈，猛地睜開眼睛，才要罵，逼人的熱浪卻頓時(shí)撲面而來，紗帳瞬間被引燃，直躥向帳頂，頃刻間化為灰燼，床上棉被也正一點(diǎn)一點(diǎn)燒起來，她剎那完全清醒，嚇的得臉無人色，“怎么回事！該死的！”

    小宮女被燒的叫都叫不出來，只知道拼命掙扎嘶喊。

    如同火球一般的小宮女碰到哪兒，哪兒就燒起來，聶昭儀碰都不敢碰，赤腳散發(fā)地跳下，也顧不上風(fēng)儀了，伸直了脖子叫，“救火！救火！來人，快來人！”

    因?yàn)闀r(shí)值寒冬，最近又幾乎無雨雪降下，因而這屋內(nèi)一切都很干燥，不多時(shí)屋中床榻、桌椅都已處在一片火海之中，滾滾濃煙升起，聶昭儀被嗆到睜不開眼睛，連連咳嗽著，憑著記憶摸向門邊，總算一把拉開房門，沖了出來，“來人！人呢，都死哪去了，快救火！快救火！”

    小宮女費(fèi)了好大的勁兒，才將燒著的棉被抖下，也顧不著身上被燒傷的地方疼得鉆心，跟著聶昭儀踉踉蹌蹌地奔出來，嘶聲大叫，“救火！救火！快救火！”

    這時(shí)候人們睡得正沉，她跳著腳喊了好一會，門口當(dāng)值的侍衛(wèi)才聽見，沖進(jìn)來一見這情景，登時(shí)傻了眼：整個(gè)主屋已被燒著，眼看是救不及了！

    可要命的是，在各個(gè)房中還有很多宮女侍衛(wèi)居住，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還不曾察覺，這不要命嗎？

    “快，去叫人，快！”短暫的震驚過后，侍衛(wèi)們這才回過神，趕緊找出銅鑼之類的東西，邊敲得震天響，邊大喊，“救火！快救火！屋里的人快出來，快！”

    這邊動靜越來越大，終于驚動各方侍衛(wèi)，東西十六宮，還有各皇子悉數(shù)被驚醒，都往這邊來。

    含章殿里，趙公公急聲急氣地道，“皇上，皇后娘娘，大事不好，起火了！”

    什么！宣德帝一骨碌爬起，披上件風(fēng)衣沖出辡來，果然見西方火光沖天，瞬間驚得面無人色，聲吩咐，“快去救火，快！”

    “遵旨！”

    各宮侍衛(wèi)潮水般涌過去，但冬日井中水本就有限，何況半夜三更的，井面都結(jié)了一層薄冰，一時(shí)打水也成了困難，他們唯可做的，就是一邊取水救火，一邊在主殿四周布防，以隔斷火勢。看來主殿會被燒得什么都不剩是在所難免，能夠不連累他處，已是萬幸。

    而如此一來，就苦了各屋那些宮女侍衛(wèi)，他們一見失火，頓失主張，個(gè)個(gè)都想先逃出來，就爭先恐后往外跑，可這越是擠、越是亂，就偏偏誰都不出來，簡直是亂成一團(tuán)，被擠倒、踩傷的不在少數(shù)，更有幾人甚至被踩死，好不可憐。而年幼體弱者，因?yàn)闋幉贿^他人，終于沒能逃出，葬身火海，慘不忍睹。

    宣德帝已經(jīng)過來，鐵青著臉看著這一切，想起木紫槿之言，森然了眼神：難道那她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忙活到天快亮?xí)r，火終于被撲滅，偌大弄影殿主殿被燒得只剩焦黑的斷壁殘?jiān)?，冒著縷縷白煙，刺鼻的焦味兒彌漫在上空，久久不散。

    劫后余生的宮女侍衛(wèi)們有的衣衫被燒焦大半，有的頭發(fā)被燒去半截，有的身上帶著不同程度的燒傷，全都擠在一處哆嗦著，臉無血色，好不可憐。

    宣德帝怒聲道，“趙公公！”

    趙公公趕緊過來，臉上也是黑一塊、黃一塊的，衣袍下擺燒焦了好幾處，剛剛也奮不顧身救火來著?！盎噬稀?br/>
    “死了多少？”

    趙公公一臉的痛心疾首，“回皇上，目前來看，至少……二十人?！?br/>
    二十人？宣德帝咬緊了牙，雖說他從不是仁慈之人，若有誰忤逆他，動輒斬殺上百人也不在話下，不過死于火海的這些人，卻是應(yīng)了宮中流言，這會引起宮中恐慌，甚至京城百姓恐慌，于國老運(yùn)是大大不利，性質(zhì)完全不一樣！

    “父皇！”元玉瑯帶著一隊(duì)侍衛(wèi)匆匆而來，見此情景也甚是吃驚，“這……”他一直因?yàn)殛懯缙贾卤涣P禁足，前兩天才司徒皇后才好說歹說，勸得父皇解除了他的禁足令，他當(dāng)然要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現(xiàn)，重新獲得父皇對他的信任。

    宣德帝看他一眼，此時(shí)也不再去計(jì)較之前的事，煩躁地，“玉瑯，此事你來處理，記住，定要圓滿?！?br/>
    “兒臣明白?！痹瘳樖┒Y，而后吩咐侍衛(wèi)清理火場，從火堆中抬出的一具具焦黑的尸體，再讓人便核對亡者姓名，對其家人稍作撫慰。

    聶昭儀只披了件外袍，在驚魂未定的凌春的陪同下，呆呆看著自己的住處成這般模樣，心里、腦中一片空白，直到現(xiàn)在也還不敢相信，事情就這樣沒有征兆地、無可挽回地發(fā)生了。

    引來此大禍的小宮女瞪著眼看著眼前一切，臉上黑一塊、紫一塊，嚇得六神無主，全體哭成一團(tuán)。

    “果然如此?！?br/>
    聽說弄影殿起了大火，死亡二十余人，木紫槿搖了搖頭，聶昭儀不相信她的話，招致如此后果，怨得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