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唐世龍有要事相商，唐瀾連忙道：爹爹請說。

    唐世龍道：就在今日，撫治蔣大人送來鈞令，言陜南大賊王大梁率眾兩萬突然出動，已經(jīng)破了紫陽，不日將進(jìn)犯鄖陽，大人命山寨出寨兵500協(xié)守，限10月初三到達(dá)白土關(guān)。

    唐瀾想想道：這沒啥好說的，可是撫治大人的命令啊。

    唐世龍道：這個也是可以商量的。

    啥？這還能商量？唐瀾奇道。

    第二天在金鞍寨的中堂，包括天馬寨白步陽在內(nèi)各路首領(lǐng)都被招來，唐世龍將鄖陽撫治蔣允儀的命令拿了出來。唐世龍宣讀完命令道：撫治大人征召，不出兵是不行了。大伙都議議吧。

    唐世龍話剛說完，山寨眾首領(lǐng)頓時哄作一團(tuán)。唐世龍也不說話，等著他們在吵，很明顯寨中分成兩派，反對支持各半，天馬寨寨主白步陽沒有說話。

    真能商量啊，唐瀾這才知道，對于鄖陽府最大的官員，正四品的鄖陽撫治的命令，竟然也是可以商量的。

    等下面吵了一會，唐世龍才擺擺手，都靜靜吧，有話慢慢說。何里正，你怎么看？

    何亮工是左寨的統(tǒng)領(lǐng)，也是一里的里正，他說道：撫治大人征召，山寨是無法違抗的，必須要派人去，不然上面怪罪下來，吃罪不起。

    田承一臉橫肉，哼哼了一聲道：王大梁那是兩萬人，咱們幾百號人如何抵擋。

    四叔唐世楨嘿嘿一笑，人說田大刀是勇將，沒想到現(xiàn)在也慫了。

    田承一拍椅子，唐老四，你罵誰呢！我這是為山寨著想，這分明是蔣大人拿我們?nèi)ニ退赖恼?，誰愛去誰去，俺們前寨人少，死不起。

    唐瀾望著田承也是微微冷笑，偷眼看了看老爹，他的臉色也黑沉著。場面上暫時平靜下來，白步陽也不說話。

    這時右寨統(tǒng)領(lǐng)李艮說話了，賊寇勢大，出兵咱們山寨損失不起，不出兵，大人那里交代不過去。如何是好？唐瀾聽出他的語氣，也是傾向不出兵的。

    穆青開口了：山寨的糧食雖然都下來了，但正在曬谷，這些日子，人人都忙著，恐怕分不出人手去。我看不如從水排那邊招募兩三百纖夫湊湊數(shù)，給大人一個面子也就行了。

    穆青這話說的很有藝術(shù)，把曬糧放在第一位，畢竟各寨人手都在曬糧也是實情，又提出了解決方案，看來過往山寨也曾用這個辦法糊弄過官府。頓時田承、李艮等人紛紛點頭，田承扯著嗓子道：老穆說得在理，糊弄一下就過去了。

    此話一出，唐世龍的臉色黑得跟鍋底一般。唐瀾看看父親，微微一笑，突然開口問道，穆教頭，那些水排上的伙計敢上陣嗎？他一臉實在樣子，仿佛真心在討教。

    穆青道：賢侄有所不知，有時候剿匪剿寇不想出寨丁，山寨也是有招募纖夫他們?nèi)サ?。一般這樣的事情，每人給個五分銀子便可。

    唐瀾恍然大悟的樣子，然后說道：恐怕這樣一來，我金鞍寨就要大禍臨頭了。

    唐瀾仿佛自言自語的話讓堂上眾人一下子安靜了，穆青眉頭一皺，臉色微寒，所有人目光紛紛投向他，田承第一個問道：怎么就大禍臨頭了，少寨主莫要嚇唬某。穆青默不作聲只是緊緊盯著唐瀾。

    唐世龍一拍扶手：山寨議事，哪有你一個小孩子說話的地方，出去出去。

    唐世楨趕緊道：三哥稍安毋躁，如今侄兒已是舉人了，怎么就沒有說話的地方？人家學(xué)問大，不如聽聽他怎么說啊。唐世龍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該做的戲演完了，唐瀾站起來對諸位拱拱手，侄兒在武昌時候聽同窗們說，朝廷邸報里通報了陜西賊入中原的消息，是因去年陜西旱災(zāi)再度襲來，赤地千里，就撫賊人紛紛起事。如今中原處處烽火，豫北數(shù)縣已被涂炭。

    少寨主莫要扯遠(yuǎn)了，豫北的事跟我們有何關(guān)系？田承很不客氣地回敬。

    唐瀾道：怎么會沒關(guān)系呢？諸位想想，陜南賊為何要寇鄖陽？如果把中原的情形與此聯(lián)系起來，就會知道，陜西大旱，加上官兵加緊圍剿，陜西已經(jīng)呆不下去了，他們只能外逃，因此王大梁此番前來可不是搶一把就跑那么簡單，恐怕是想進(jìn)入湖廣就食。

    幾個主戰(zhàn)派此時頻頻點頭，唐世楨道：人說秀才不出門，可知天下事，果不其然。說著白了田承一眼。

    唐瀾繼續(xù)道：這還不算，如果賊寇進(jìn)了湖廣，朝廷調(diào)兵來剿，這些兵諸位也清楚，他們一來，便如蝗蟲過境，不比賊寇好多少。賊寇來了我們還能抵御，官兵來了，我們能跟他們打嗎，先不說打不打得過，打起來就是叛逆之罪啊。兩害取其輕，那不如打流寇劃算啊。

    這番話自然又引來了眾人紛紛點頭，這回田承已經(jīng)說不出什么了。唐瀾看反對派紛紛住嘴，又扔出另一番理論：侄兒想問問各位叔伯，咱們山寨以什么為生呢？

    眾人又是面面相覷，摸不準(zhǔn)這位舉人公要說什么，看兒子鎮(zhèn)住了場面，唐世龍臉色漸漸平和了許多，唐瀾道：咱們山寨人多地少，土里刨食怕是養(yǎng)不活這些丁口。

    田承翻翻三角眼，哼了一聲，少寨主說的是人都知道，有什么話還請直說。

    唐瀾對諸位拱拱手，金鞍寨靠著一個黃龍鎮(zhèn)，靠著漢水的航道，做買賣掙錢，這是眾所周知的事。一年下來每位叔伯拿到的分潤，山寨里的鄉(xiāng)親們也只能靠在鎮(zhèn)里或者生意上做工掙來的糧食過活。

    如果王大梁進(jìn)了鄖陽，人可以往山寨里一縮，命倒可保住。但黃龍鎮(zhèn)的大片產(chǎn)業(yè)呢，鄖陽那邊的碼頭呢，恐怕都要被一把火燒個干凈。

    田承又是一聲重重的鼻音，哼，少寨主，這是危言聳聽吧，憑什么說王大梁一定能進(jìn)得了鄖陽？

    唐瀾暗忖，真是豬頭，雖然不知道王大梁有多少人馬，但明末鄖陽屢遭流寇侵?jǐn)_，還幻想什么不會進(jìn)鄖陽。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繼續(xù)說道：咱們?yōu)槭裁唇M織寨丁？他們給山寨帶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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