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旁邊一個比較寬闊的空地上,搭了一個臺子,臺子靠墻的地方放了兩張桌案,兩個身著官府的中年男子坐在桌案前,外面設了個法壇,法壇前面,一個白須白眉的老道士,身著云袍,盤腿而坐,手捏法訣,手中念念有詞,再加上長須飄飄,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韻味。
臺子周圍則是維持秩序的甲士,甲士外面才是百姓,有點像電視劇中行刑的法場。
看到這架勢陳睿心中越發(fā)覺得這縣令是個傻子,不,這縣衙的人都是傻子。
聞訊而來的百姓越來越多,不一會兒就把空地和旁邊的酒肆、茶樓擠滿了,而人還在源源不斷的趕來。
陳睿也幸而是來得早,不過好巧不巧的是云夢琴就在他旁邊,除了上次跟著她的那丫鬟之外,身后還有兩仆役,在努力的阻擋人群,給她留出一些空間,免得她被人占了便宜。
云夢琴臉上露出了喜色,福了一禮,打了個招呼。
陳睿有點意外:“好巧啊,云姑娘也在?!?br/>
“不巧呢,夢琴是看到公子在這,才特意過來的?!痹茐羟儆脑沟目戳怂谎郏挠牡恼f道:“公子可真忙呢?!?br/>
受不了她那眼神,陳睿干笑了一聲:“這幾日確實是有點忙?!?br/>
云夢琴也知他這是敷衍之詞,幽幽一嘆,沒有多說什么。
這時,壇上的老道站起身來,拿起法壇上的桃木劍,用劍尖挑起一張黃色的符紙,踩著奇怪的步子,頗有架勢的揮舞了幾下,倒是有幾分手段,劍尖的符紙隨著桃木劍的武動并沒有掉落。
云夢琴的目光被老道吸引了過去,饒有興致的看著前面,詫異道:“原來抓鬼便是這樣的…”
她話音剛落,法壇之前,邁著古怪步子的老道停了下來,點燃劍尖的符紙,向前猛力一刺,大喝道:“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役使雷霆;鬼妖喪膽,精怪亡形;內有霹靂,雷神隱名;洞慧交徹,五炁騰騰;金光速現(xiàn),覆護真人?!?br/>
“呔,鬼魅妖孽,休得作祟,顯形。”
待這張符紙燒完,卻見那再度挑起挑起一張符紙,點燃,然后將一張白紙放在點燃的符紙上輕輕炙烤,而那白紙之上,竟是出現(xiàn)了一個猙獰的鬼頭。
見到此幕的百姓臉上浮現(xiàn)驚恐之色,甚至有人發(fā)出了驚呼,就連臺上安坐的縣令和縣丞都是面色一變,差點被驚的沒坐穩(wěn),還好他們也是見過大場面的,沒丟這個人。
眾人看著那白紙上猙獰的鬼頭,心中掀起了驚天駭浪。
竟能用一張白紙,令得鬼魅妖邪顯形,法力如此高深,莫非這真的是老神仙?
劉縣令和余縣丞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之色。
云夢琴忍不住發(fā)出一聲驚呼,鉆進陳睿的懷里,緊緊的抓著他的胳膊,顫聲道:“鬼,有鬼……”
溫香軟玉在懷陳睿卻有點無奈,他感覺這姑娘是故意的!
把她撈出來說道:“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姑娘不必害怕?!?br/>
“那明明就是……”
“白紙顯畫而已,簡單的很?!?br/>
“白紙顯畫是什么?”
“用醋在白紙上畫畫,風干之后,畫便會消失,然后再將紙置于火上烤一烤,畫便會再度顯示出來。”
聽聞此言,云夢琴眼中的恐懼之色才消散開來,怎么說都是柔弱的女孩子,又怎會不懼這些鬼怪之物?只是身邊有資源,有依靠,不能浪費。
不遠處,劉成河看著好似“打情罵俏”的兩人,眼神之中盡是嫉恨之色,恨不得現(xiàn)在就沖上去拉開他們,把那可惡的人痛打一頓,但擁擠的人群卻讓他有心無力。
老道士將那張浮現(xiàn)出猙獰鬼頭的白紙放在桌上,他環(huán)顧四周,對眾人的表現(xiàn)很是滿意,說道:“本座已經(jīng)施法,將那一只孽畜封印在了白紙上?!?br/>
“多謝老神仙!”
……
眾人一臉虔誠拜謝。
忽而,老道嘆了口氣,說道:“可惜,本座修為有限,卻是沒有法力再去收服其他妖孽……”
眾百姓聞言,臉色一白。
“求求你,老神仙,你一定要幫幫我們??!”
“老神仙只要你救我們這一次,我回去給你立長生牌,日日給您上香祈福?!?br/>
……
老道搖了搖頭,無奈的看向劉縣令:“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本座也想除妖降魔,幫你們解除災禍,只是奈何這法力實在有限哪!”
劉縣令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喚來官差,掏出一個袋子交給他,讓他交給老道。
待老道接過袋子,劉縣令大聲說道:“還望老神仙能全力降服妖魔,解救我臨安城百姓于水火之中?!?br/>
老道掂了掂那袋子的重量,眼中閃過喜色,大袖一揮,袋子就消失在他的袖中,清了清嗓音,正色道:“既然你們如此誠心,老夫便是拼了這一身修為,也要除盡這妖孽?!?br/>
再次在人群中環(huán)顧幾眼,拿起另一張白紙,說道:“本座要再次施法捉妖邪,有誰愿意拿著這張白紙,隨本座一同替天行道?”
有了剛剛的“鬼怪”,眾人聞言皆面色一白,使勁的搖頭。
劉成河陰險一笑,指著陳睿大聲說道:“這位公子長得就很辟邪,不如就讓他來幫老神仙。”
“#¥@#,你才長得辟邪,你全家都長得辟邪,眼瞎??!這么帥看不見??!”陳睿鼻子都給氣歪了,心中把這混蛋罵了千百遍。
深吸一口氣說道:“在下儀表堂堂,英俊瀟灑,行事素來光明磊落,自是不懼那鬼魅妖邪。但這位公子長得連人都能嚇退三尺,想必鬼魅妖邪亦是不敢近身,不妨讓我和這位公子一起幫老神仙替天行道可好?”
這人好不要臉呀!眾人聞言有些驚奇的看著他。
云夢琴有些詫異的看向他,公子果真是與眾不同,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如此甚好,”對老道來說,幾個人、誰來都無所謂,他只是想假借他們之手來證明自己法力高深,徹底打消眾人的疑惑而已。
不過這人的臉皮倒是跟他有的一比呀!
“你……”劉成河手指顫抖的指向陳睿,他沒想到這人竟能如此無恥,他只是隱晦的罵他長得丑,可這人不僅極不要臉的自夸一番,還說他長得連人都能嚇退三尺,這無異于指著他的鼻子罵他長得很嚇人。
而且被這鬼怪妖邪上身了怎么辦?他才不去呢。
周圍的百姓把他認了出來,說道:“這是劉公子呀,劉縣令勤政愛民,想必劉公子也有乃父之風,定會幫我等除盡妖魔,替天行道……”
“是呀!是呀!劉公愛民如子,劉公子定不會讓人失望的。”
……
劉成河真的很想打人,你們認出我來干嘛?他被逼的不得不點頭答應。
“公子,”云夢琴沒想到陳睿會直接答應,有些擔心的看著他。
陳睿笑了笑,擠開人群,大步跨上臺。
劉成河慢吞吞的,極不情愿的走上臺,劉縣令站起身來,有些擔心的說道:“成河?!?br/>
劉成河雖然極不情愿,但也想通了,反正他也上來了,要死一起死。
沖劉縣令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擔心。
等他們站好,老道拿起兩張白紙,分別交到他們手上,說道:“你們只要這樣拿著這張紙便好,其他的事情,就交給本座了。”
法壇前,老道再次把剛剛的動作做了一遍,只是這次是點燃第二張符紙之后放在陳睿和劉成河捧著的白紙底下烤,那兩張白紙接連顯現(xiàn)出嚇人的鬼怪,只是模樣有所不同。
劉成河被嚇得閉上了眼睛,哪怕眾人見過一次,周圍還是響起陣陣驚呼。
云夢琴神色一緊,緊緊的抓著丫鬟的手。
張寧神色淡淡,跟著陳睿一起長大的他,對鬼神只有敬沒有畏。
見陳睿眼神清澈,神色淡然,老道有點詫異:“你不怕這些鬼魅妖邪?”
“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行的正,坐得直,有什么好怕的?”
“好,說得好?!崩系来笮χ澰S了兩聲。
接下來繼續(xù)循環(huán)往復,不一會兒就抓了十只鬼怪。老道似乎“法力耗盡”了,氣喘吁吁,面色發(fā)白,步履闌珊走至蒲團前,盤腿坐下,捏著法決,說道:“如今這些作祟的鬼魅妖孽盡皆被抓獲,只要把它們除去便是大功告成?!?br/>
陳睿深深看了這老道一眼,這老道不簡單哪!也是,要是一般的江湖騙子也沒膽子騙到官府。
底下百姓發(fā)問:“這些妖邪該如何除去?”
老道看了看眾人說道:“這些鬼魅妖邪膽敢在人間作祟,已違反天規(guī),本座此次便要來一個油炸鬼怪,以警示方圓百里的鬼魅妖邪,讓它們不敢再來臨陽城撒野作祟?!?br/>
臨陽城百姓聞言大喜,以后臨陽城都不會受到這些鬼魅妖邪的困擾了,這老神仙真是好神仙??!回家定要給他立個長生牌。
法壇旁邊,已有甲士架起了老神仙事先準備好的油鍋,此刻鍋下火勢正旺,鍋中滾油沸騰,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酸味。
過了一會,老道好似恢復了一些“法力”,面色紅潤,步伐穩(wěn)健的走到油鍋前面,將手掌伸進去攪了攪,搖了搖頭,淡然說道:“再燒一會兒,這油還不夠熱……”
劉縣令和余縣丞被驚的站了起來,面色精彩極了。
劉成河一臉煞白,眼睛圓瞪,剛剛被“鬼怪”嚇得還沒回神,現(xiàn)在又被驚了。
張寧露出詫異之色。
云夢琴一臉震驚。
前面的百姓已經(jīng)跪拜在地,口中不住的高呼“老神仙……”
后邊跪不下來的百姓一臉虔誠的鞠躬行禮,祈求老神仙保佑。
老道揮了揮手,眾人立刻噤聲。
他臉上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將那有著“鬼怪”的紙揉成團,環(huán)顧一周,問道:“有沒有人想要試試油炸鬼怪,出一口惡氣?只要拿著這妖物,將手放進油鍋,炸上最少三個呼吸便可。”
眾人一臉驚懼的搖了搖頭。
老道看向劉縣令:“劉縣令,可愿一試?”
劉縣令頗為高傲的一甩衣袖,坐了下來,閉口不言。
他又看向余縣丞:“余縣丞呢?”
余縣丞看向劉縣令,好像要和他說著什么。
他看向劉成河:“這位公子呢?可想出口惡氣?”
“#@#@”劉成河直接甩臉不看他。
他的眼神望向陳睿,伸出手掌,那紙團就躺在他的掌心。
陳睿伸手拿過紙團,微微一笑,說道:“好啊!”
老道一愣,收起臉上的笑容,嚴肅的道:“那可是滾燙的熱油。”
“沒事,”
看到他走向油鍋,老道急忙拉住他的衣袖:“手會廢掉。”
陳睿把衣袖拔了出來:“沒關系,我對這些禍害百姓的妖物深惡痛絕?!?br/>
老道不放棄,最后勸道:“公子三思?!?br/>
陳睿將手伸進了翻滾的油鍋里,呻吟了一聲:“舒服?!?br/>
“……”
周圍的人震驚的看著這一幕,這人不怕燙?莫非也有法力?
一息,二息,三…
五息過后,陳??聪驈堊斓睦系溃骸翱梢粤藛??”
老道木然的點了點頭。
云夢琴這時沖上臺來,看著他剛剛從油鍋中出來的那只手:“公子,你的手……”
她剛剛便驚呼阻止,可是卻來不及了,只好撥開人群,沖了上來。
陳睿把那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著說道:“沒事,不用擔心。”
她的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陳睿沒和她多做解釋,走到劉成河前面說道:“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炸了一只鬼怪,劉公子是否也該炸一只呢?”
劉成河看著他得意的嘴臉,心底怒氣就止不住的升騰,冷哼一聲:“炸就炸。”
拿過一張有“鬼怪”的紙,緊握成團,走至油鍋前,看在翻滾的油鍋心想,『他剛剛都沒事,我也應該沒事的吧!』
“成河,不可魯莽。”劉縣令沉聲道。
“父親不用擔心。”他不能退縮,不然他就徹底沒機會了,看了一眼目光始終在陳睿身上云夢琴,劉成河心一橫,就欲把手伸進油鍋。
“慢著,”陳睿出聲阻止:“這鍋油剛剛已經(jīng)炸了一只鬼怪,靈氣已經(jīng)耗盡,若是在炸一只,恐怕不會有什么效果,到時候若是鬼怪跑了,我們臨安城可就大禍臨頭了?!?br/>
走到老道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老神仙,你說是嗎?”
他可不是什么大度之人,既然敢說他丑,既然想要他丟臉,那就要付出代價,管你是縣令的兒子還是誰。
老道看到他意味深長的笑容忙點了點頭:“他說的沒錯,你們去換一鍋油?!?br/>
甲士對老道還是極為信服的,聽他吩咐直接去換了一鍋油。
不一會兒,油鍋開始沸騰翻滾,陳??戳艘谎壑笳f道:“劉公子,清?!?br/>
劉成河身體顫了顫,額頭上滴下了汗水,他有一種感覺,他要是真把手伸下去了,手就廢了。
他想退縮,但是他得意的嘴臉,她始終在他身上的目光,讓他不甘心,心一橫,眼一閉,握著紙團的手緩緩的往下伸。
“啊……”當濺起的油花滴到他手上時,他大叫著跑開了。
倒是聰明,知道留下來只會更丟人,陳睿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
劉縣令的臉已經(jīng)黑如鍋底,怎么說丟人的都是他的兒子。
老道向陳睿眨眼示意,眼中已是有著哀求之色。
陳睿向著他的衣袖努了努嘴,老道臉上露出肉疼的神色,伸出四根手指。
陳睿輕輕的搖了搖頭,雙手比劃了一個十,表示他要全部。
“做夢,”老道無聲的說出這兩字。
陳睿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轉身面對百姓。
見他真的好想要揭露他的騙局,老道慌了,忙拉住他的衣袖,輕聲說道:“小子,你不要太過分。”
“老神仙其實……”
“咳!對,本座其實有話要說?!崩系烂Υ驍嗨?,從牙縫中擠出聲音:“全給你!”
算你識相,陳睿笑著說道:“對,老神仙有重要的事要和大家說。”
“本座想了一下,油炸這些鬼怪實在太麻煩了,還很危險,有可能讓它們跑掉,所以為了穩(wěn)妥起見,這些鬼怪呢,就交給本座帶回去處置,雖然要耗費一些本座的法力,但為了臨陽城的諸位,本座甘之如飴?!?br/>
“謝謝老神仙!”
“老神仙就是活菩薩呀!”
“老神仙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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