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所有的推測都已得到驗證,舒顏不需要再問什么了。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不細心的人,只是對很多事都不上心。但不上心并不代表她沒有留意,這半年多來和姚書晗相處的日子里,很多細節(jié)她都看在眼里,也有不少疑惑。可是她沒去細想。
直到確定心意向姚書晗告白后,舒顏才沉下心思慢慢分析以前被擱置的細節(jié)。
蘭兮問她知道姚書晗一直是一個人嗎,其實舒顏很早之前就產(chǎn)生過類似的疑問了。姚書晗是L市人,只有念大學去了外省,親戚朋友全在L市,可她從沒見過姚書晗和學校以外的人接觸過,她甚至沒見過姚書晗給爸媽打電話。舒顏每周都會打電話回家和家人問好,還會聯(lián)系以前的朋友,有兩次她的死黨還從外地來L市找她玩。
相比之下,姚書晗作為一個本地人交際生活簡單得可怕,確實有點冷清。
舒顏奇怪地看了蘭兮一眼,“你怎么知道這么多?”
蘭兮笑著比了個槍的姿勢對準太陽穴,“怎么,想殺人滅口?”
“其實你不在雜志社,是情報局的人吧?”舒顏笑得有點勉強。
一個毫無關系的人比自己還要了解姚書晗,這讓舒顏很不爽。同時,舒顏突然意識到自己實在是太粗枝大葉了,和姚書晗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每天摟摟抱抱,早上親了晚上親,都這樣了關于姚書晗她居然還什么都不知道!
舒顏有個寶貝筆記本,里面寫的全是姚書晗的喜好,她本以為了解一個人盡力投其所好就行了,可是現(xiàn)在她認識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喜歡一個人不是那么簡單的!更別說去愛一個人了。
“你是不是不甘心,”蘭兮倒是心平氣和,“想不通明明我和姚書晗不熟,卻知道她很多事?”
舒顏不說話,代表默認了。
蘭兮說,“那是因為你沒有用心去觀察一個人。你是學工科的,數(shù)學要求邏輯思維,洞察能力差不了。但是你不能把你的邏輯思維都用在公式定理上,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也是有規(guī)律可循的。沒有人全部按理智行事,同樣的,也沒有人完全被感情思維牽著鼻子走?!?br/>
又是這種長篇大論。
舒顏抓抓頭發(fā),她最聽不懂的就是這些。
“停停停,”舒顏叫道,“學姐,說真的,你這樣說我聽不懂。有簡單點的嗎?”
蘭兮想了想,說,“我的意思是……”話卻沒說下去。
舒顏認真等著呢,蘭兮卻半天蹦不出后續(xù),她伸手搖一下蘭兮胳膊,“意思是?”
蘭兮眸子里映著舒顏的影子,面色微沉,似乎心下正計較著什么。
等舒顏又搖了她一下,還拿手在她面前晃,她才看向舒顏,說:“其實我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和表達方式,你何必一定要聽我的呢?”
舒顏眼睛亮了一下,微低下巴。
蘭兮說,“談戀愛本來是兩個人的事,有困惑詢問一下別人無可厚非,但對方在乎的是你。兩個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說呢?”
“嗯……”舒顏玩著手指頭。
“打個比方,拿你解數(shù)學題來說,問題變著花樣的來,學生遇到新問法不會做,但你教書的總明白萬變不離其宗,考的還是那幾個點。人的表達也一樣,或許有的方式你一時半會兒理解不了,那是你理解的方向不對,還沒習慣,等接觸多了自然慢慢就好了。”蘭兮道。
舒顏默默點頭,覺得蘭兮說的在理。
蘭兮看她耷拉腦袋搓手指的模樣,知道她聽進去了。
她又說:“怎么理解她,你要慢慢來,細細琢磨,一點點就好了。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就是你的表達方式。”
提起表達方式舒顏就蔫了,不說她做事,光說話都能惹姚書晗生氣,她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
蘭兮笑了笑,“她能喜歡你,就說明你的人合她口味。你都贏在起跑線上了,還怕中間的馬拉松?”
蘭兮忽然問:“舒顏,姚書晗為什么會喜歡你???”
舒顏猛地抬頭,愣了。
“我不知道啊?!彼f。
“……”蘭兮不知道該說什么。都說異性相吸,同性相斥,還是有道理的。這里的異形同性倒不是狹隘的指磁極或者性別,而是范圍廣闊的屬性。姚書晗是個太纖細敏感的人,做什么都猶豫不決、躑躅不前,或許正是舒顏心無旁騖的大無畏精神深深吸引了她,讓她看到了另一種生命的色彩吧。
但要說姚書晗和舒顏的相似之處,也不是沒有的……
蘭兮想,別的不說,光就從這兩人的倔脾氣來看,還真分不出勝負。
舒顏有點不好意思,摸摸鼻子。
對于舒顏的粗神經(jīng),蘭兮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她說:“你怎么想就怎么去做,不過做事之前你先過過腦子。她不喜歡你就改,喜歡你就繼續(xù),原則問題好好商討,有什么過不去的檻?”
舒顏點頭。
蘭兮拍拍桌子,“她要是不喜歡你,都懶得搭理你。你倆都這樣了,你還扭捏個屁??!該上就上,該吃就吃,一鼓作氣,拿下她姚書晗!”
舒顏一怔,被蘭兮的氣勢震住了。
蘭兮看一眼旁邊,放低聲音,“別說是我說的?!?br/>
“哦……”
蘭兮挎包急著要走,站起身又坐下去,“其實你可以嘗試另一個溝通方式,像姚書晗這種文藝小妹妹都喜歡,百試百靈?!?br/>
舒顏仰頭,“什么方法?”
蘭兮嘖一聲,一臉恨鐵不成鋼,“寫信啊?!?br/>
轟——
一顆□□在舒顏腦子里炸開了。
一個小天使頂著光環(huán)敲著鑼圍繞著她的腦袋轉(zhuǎn)圈,邊轉(zhuǎn)邊問:“她的情書還在嗎?她的情書寫了什么?她還愿意給你寫情書嗎……”
見舒顏呆著沒反應,蘭兮以為她不信,拍她的手,“真的,不騙你,試試就知道了?!彼行┲保磥碚嬗屑笔?,“我先走了啊,趕時間?!?br/>
蘭兮走開兩三步了舒顏才回過神來,訥訥道,“再見。”
“啊啊啊——”舒顏狂躁地揉亂頭發(fā),登時像頂了個雞窩。
哎……
舒顏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招招手,“服務員,這里要一杯咖啡。”等服務生走過來,她又道,“最苦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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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心花園。
廣場中心上一群白鴿咕咕叫著,幾個小孩兒咯咯笑著跑,邊攆鴿子邊撒玉米。
黃角樹下坐了一群老人,有下象棋的,有拉二胡的,還有嘮著東家長西家短的大媽老太。
一個后腦勺留著一撮毛的小男孩舉著風車撒歡兒地跑,咚一下撞到人身上。
男孩害怕了,撅嘴要哭,卻聽見一個溫柔的聲音說:“小弟弟你沒事吧?”
男孩好奇地抬頭,看見一個漂亮的大姐姐在對他笑,臉上還有淺淺的酒窩。
“沒……沒事!”男孩挺挺胸脯,“謝謝姐姐!”然后一溜煙跑了。
“怎么?撞人了?”蘭兮買了冰淇淋回來,遞了一個給韓江雪,“沒事吧?”
韓江雪面色微紅,“沒事,一個小孩子。”
蘭兮笑著搭住她肩膀,“你就是這么溫柔。”
“沒有啊。”韓江雪垂下腦袋,偷偷地笑。
蘭兮指著廣場中心,“喜歡鴿子嗎?”
“嗯?”韓江雪望過去,一群鴿子圍著小孩團團轉(zhuǎn),膽子大的還飛到人身上討食吃。
她抿抿嘴,“好漂亮?!?br/>
蘭兮靜靜看著她,說:“是很漂亮。還很干凈?!?br/>
韓江雪轉(zhuǎn)過頭看她,“不是可能會有禽流感嗎?”
蘭兮笑了笑,牽著她手去買飼料,把藍色小包放在她手里,“你去,我給你拍照?!?br/>
“???”韓江雪睜大眼睛。
蘭兮舉起單反,“我用在雜志里,給你圖片費。”
聽到可以賺錢,韓江雪很高興,“拍照還能賺錢啊?!?br/>
蘭兮肯定道:“當然能啦。所以等九月開學你就好好去讀書,畢業(yè)了跟我一塊出去旅游,寫稿子,拍照片,能賺更多錢。”
蘭兮托了在醫(yī)院工作的朋友找關系,把韓爸爸接到她朋友的醫(yī)院去,拜托朋友好好照顧他,看護費由蘭兮出。
當然,蘭兮只告訴韓江雪她朋友是醫(yī)院領導,照顧她爸爸很方便,不用擔心收費的問題。韓江雪一開始還覺得太麻煩蘭兮了,不好意思,但蘭兮總說沒事,她現(xiàn)在要對韓江雪好一點,這是投資,以后韓江雪要給她打工,都是要還的。
韓爸爸聽說女兒能有機會重返學校接受教育,臉都笑開了花,一個勁勸韓江雪去讀書,不用擔心他。韓爸爸是個樸實人,樂觀又善良,他看得出來蘭兮很喜歡他女兒,有個人愿意栽培江雪,他覺得很幸運。江雪的媽媽是大戶人家的女子,當年下嫁給他吃了不少苦,后來又因為難產(chǎn)去世了。
韓爸爸覺得這輩子他已經(jīng)欠了妻子太多,不能再拖累女兒了。他的女兒就像她的母親一樣,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女孩,喜歡讀書,愛寫東西。不能供女兒完成學業(yè),支持她讀書寫作,是韓爸爸一生的遺憾。
蘭兮還記得在病房和韓爸爸見面的情景。那時韓爸爸躺在床上,看見蘭兮進來,連忙叫韓江雪扶他坐起來,“蘭小姐,小雪就拜托你了?!彼n江雪的手交到蘭兮手里,“你帶著她,我放心?!?br/>
想到這里,蘭兮彎著嘴角笑,抬起相機對準白鴿群里微笑的韓江雪,叫道:“江雪,看我這里,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