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流星般耀眼的淚珠
來到她家，摁響了門鈴，她母親迎了出來，見是楊云，頗感意外，“好久沒來了，屋里坐。這孩子，怎么又喝得醉醺醺的，還這么晚回來，真急死我了，打她電話說是關(guān)機。多虧了你，楊云?！?br/>
“伯母，別客氣。很晚了，我告辭了?！彼f著，腦子里卻在想：她經(jīng)常喝得醉醺醺么？
“再陪我一會兒，好么？就一小會兒?！绷州胬∷氖譁厝岬卣f。
她母親說：“那就再坐一會兒吧！我先回房了，你們慢慢聊。”
他們的事，她母親大略知曉一點，也不便干涉他們年輕人的感情。
楊云泡了兩杯濃茶，坐在林萱對面，安靜地注視著她。
她也深情地注視著他，只字不語。
兩個人各自喝著茶，想著各自的心事。
也許，他們都在懷念以往曾經(jīng)共同度過的快樂年華。
然而，誰也不能讓時間的腳步停下，惟有那些記憶會成為生命中剎那的永恒。
誰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只知道杯中的茶已淡然無味。楊云說道：“我該走了，我真的該走了！”
她依然不語，仍是那般深情款款地注視著他。
“早點休息吧！我走了?！彼鹕碚玖似饋恚蜷_門，就在轉(zhuǎn)身關(guān)門的時候，看見她含情脈脈的目光中噙著兩顆晶瑩的淚珠；燈光的映襯下，那么晶瑩剔透的淚珠，象流星一樣閃耀著奪人眼球的光芒滑過她精致的臉龐。
他內(nèi)心一震，眼淚隨之而下，“你保重，再見！”
他帶著滿腹的心酸和不忍，闖進涼意襲人的黑『色』夜幕中。
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曾經(jīng)有個女孩為他流下過兩顆如流星般耀眼的淚珠。
程影卻在他家里喝著不放糖的苦咖等他的歸來。
一進門，他頹廢地仰靠在沙發(fā)上，緊閉著雙眼，手按著額頭。輕輕地問了句：“什么時候來的？”
“出了什么事？這么晚回來?！?br/>
“沒事，我去泡吧了?！彼麘?，依然閉著眼。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么？你去喝酒怎么也不吱一聲？這么晚了也不回家，打你電話又不通，人家多擔心??！還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你告訴我！”
所有的問題，他只回答了一句話：“今天是她生日！”
她心里一顫：原來今天是她生日。一年前的今天，我遇到了喝得爛醉如泥的他，原來那天是她生日！
那么今天，他是一個人去喝的，還是和她一起呢？
“楊云，我和菲菲想要結(jié)婚了，你們呢？有這個打算么？”馮雷打來電話說。
“好啊！婚總要結(jié)的，早晚的事。約個地方一起聊聊吧！”
“現(xiàn)在你們有空么？”
“沒問題！去什么地方？”
“去‘伊甸園’吧！我們在那兒等你們，早點到哦！”
“好的。我問問程影吧！回頭見！”
“嗯。bye！”
“bye！”
掛了電話，楊云來到客廳，見程影正在看電視。他坐到她身邊，摟住她的肩說道：“程影，知道剛才是誰的電話嗎？”
“誰的呀？”
“你猜?！?br/>
程影看著神秘的笑容，說道：“我猜不出來，說嘛！是誰？”
“馮雷打來的，有重要的事找我們商量。”
“什么事??？不會是那小倆口想要結(jié)婚了吧！”
“你很聰明！”
“哦？他們那么急呀？”她忍不住笑了。
“他們的速度好象是快了些，才幾個月?。 ?br/>
“有趣的一對兒。你呢？真的決定要和我結(jié)婚嗎？”
“是的。我們一定要結(jié)婚的！愿意嫁給我嗎？”
“我……可以再考慮一下嗎？”她淺淺地笑。
“可以！不過馮雷和陸菲菲現(xiàn)在在‘伊甸園’等我們，麻煩程小姐到那里考慮好嗎？”
“噢！那走吧！”
“影影！你來了啊！”陸菲菲笑著迎了上來，一把摟住程影。
“喂！陸小姐，你當我是透明的么？你把我老婆抱這么緊，我不太爽哦！”
“切！她又不是你私人財產(chǎn)，再說還不是你老婆呢？”陸菲菲向楊云努了努嘴。
“楊云，坐！”馮雷起身招呼。
點了咖啡，楊云問道：“你們等了一會兒了吧！”
“對啊！有十來分鐘吧，咖啡都已經(jīng)喝得差不多了?！标懛品普f道。
“不好意思！你們怎么想要結(jié)婚了？”程影笑『吟』『吟』地說。
“他窮追猛打咯！生怕我逃跑似的?！?br/>
“哎！沒辦法，好女孩所剩無幾了，不抓住跑掉了怎么辦？對嗎菲菲？”馮雷握住她的手。
“嘴巴倒是蠻甜的，看你表現(xiàn)咯！對我不好，結(jié)了婚還是要跑的?！?br/>
“不錯！你們這可是閃電式??！戀愛沒幾個月吧！”楊云說道。
“半年都沒到吧！我居然就答應嫁給他了；楊云，馮雷他很會哄女孩子的。”
“是嗎？你感覺好就可以了。”
“他一向都不賴嘛！你會幸福的，菲菲?！背逃罢f道。
“謝謝！我也相信他不會讓我失望的?！?br/>
“我們打算近期內(nèi)結(jié)婚，你們呢？一起吧！”馮雷說。
“程小姐！考慮得怎么樣了？”楊云笑著問道。
“讓我再想想，好嗎？”程影一臉的正經(jīng)。
“好了，別逗了！嫁給我吧老婆？”
“噢！”她應道，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下滿足了？”楊云問道。
“嗯！滿足了，所以才答應你??！”
“喔！”楊云應道，笑得很詭秘。
“前幾天我去過兩家婚慶公司，問了一下婚禮的具體步驟和費用，我覺得還可以，‘佳成’婚慶公司在『操』作步驟上比較浪漫一些，價錢嘛也差不多。不知道你們有沒有什么特殊的要求？”馮雷說道。
“沒有。既然是一起結(jié)婚，那就和你們一樣吧！程影你說呢？”楊云淺淺地啜了一口咖啡，說道。
“一樣吧！結(jié)婚呢浪漫一點好，回憶起來比較美！就選‘佳成’婚慶公司吧！”
“好！我和菲菲選了下個月十八號，是星期六。你們看怎么樣？”
“要發(fā)嘍！我沒意見?！睏钤菩χf。
“我也沒意見。你們覺得好就行?！背逃罢f著，握著菲菲的手，“沒想到我們要一起結(jié)婚了，真沒想到！”
“女人很容易陶醉的嘛！幸福吧！”馮雷看著程影，欣慰地笑了。
“嗯！幸福！我們之間居然會有這么美好的結(jié)局，我真沒想到！恭喜你馮雷，還有菲菲?！背逃叭崛岬叵破鸫浇沁叺木茰u，笑得那么甜蜜。
“同喜同喜！祝福你楊云！將要娶一個那么愛你的老婆！好好疼她哦？”陸菲菲說道。
“一定！”
“那過幾天有空了，我們一起去婚慶公司，有關(guān)細節(jié)方面的一些事把它定下來，好嗎？”馮雷提議道。
“可以?。〉綍r你聯(lián)系我們吧！”
“嗯！你們再坐一會兒吧！我們還要去菲菲家，她老媽想嘗嘗我煮菜的手藝。”馮雷站起身說道。
“哦？不錯嘛！努力一點哦？”程影敲敲桌子說道。
“我好慌！菲菲在她媽面前把我夸得象個大廚，只怕這一次我要獻丑了。是真的獻丑?！?br/>
“還不是你經(jīng)常在我面前自夸，我不過順便再加點油添點醋什么的，你倒全賴到我頭上來了?！?br/>
“喔，天曉得！你這也叫作‘加點油添點醋’啊？”馮雷無奈地笑笑。
“哎，你敢去哇啦？”
“去就去，我怕過什么??！”
“那就走了啦！程影、楊云拜拜！”陸菲菲揮手向他們道別。
“拜拜！馮雷，小心應付著哦，丈母娘可不好侍侯！”程影笑著叮囑他。
“知道！我會小心的，祝我好運吧！”馮雷扭過頭來做了個鬼臉。
“小心什么呀？不過做幾個菜嘛！又不是叫你去挖地雷?！狈品谱е母觳餐庾摺?br/>
“這對小冤家！夠有趣的！”楊云不禁笑道。
“以前我老覺得對不起馮雷，我怕他會陷得很深，現(xiàn)在我放心了?！?br/>
“嗯。是可以放心了?！?br/>
“你呢？你會不會陷得很深？”
“我……”
“其實我之前說要考慮一下，一半是開玩笑，另一半?yún)s是真的。我們真的要結(jié)婚么？你想清楚了嗎？現(xiàn)在改主意還來得及?！彼兆∷氖?，輕輕地說。
“我們一定要結(jié)婚！一定要！我從不否認我陷得很深，但我已經(jīng)下定決心，要從這個漩渦中掙扎出來，無論過程多么艱難?！睏钤谱⒁曋难垌抗饽敲磮远?、那么執(zhí)著。
“嗯。我想回家了，你也回去吧！好好陪你媽吃頓晚飯，交了我這個女朋友你就很少陪她了。”
“哦！收到！一定遵命！”楊云眉『毛』一挑，說道。
“走吧！”
走出伊甸園，楊云幫她攔了輛出租，看著車緩緩起步。車駛出幾米后突然停下，程影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對他淡淡一笑，說我們真的要結(jié)婚么？
他用力地點點頭。
終于決定了，終于決定要和她結(jié)婚了！心底卻沒有一絲興奮的感覺，她也是。
接下來的事宜就是告訴雙方父母已經(jīng)定下婚期，既然日子選好了，便開始通知親朋好友。
窗外下著滂沱大雨，電閃雷鳴，好似天要塌下來一樣。已是晚上十點，楊云撥通了林萱的手機，她接了電話卻一聲不吭。沉默了大約五秒鐘，他說：“我要結(jié)婚了?！?br/>
她腦子一片空白，沒有一絲具體的思維，還是一聲不吭。
他說：“把我忘了吧！我注定要走這條路，我沒有勇氣克服自己去選擇其它的路。婚禮定在下個月十八號，我不打算邀請你，我怕你經(jīng)不起那樣的考驗，我知道我也經(jīng)不起，我怕我會背叛自己的決定?！?br/>
“你……會后悔么？”她聲音顫顫地問。淚，早已流了滿面。
“路是自己走的，就算我會后悔，我也決不容許自己反悔！你們兩個我都愛，都一樣地……愛得無法自拔，可我欠她的更多。無論我選擇誰，對于另一個，我心里都不好受，原諒我！原諒我吧！”
她什么也不想說，掛了。
楊云失眠了，腦海里總是浮現(xiàn)她傷心落淚的神情，以及那天晚上，她靈『性』的雙眸里滾落出來的那兩顆如流星般的淚珠。
他仰視著天花板，抑制不住的淚水從眼角汩汩而下。
“他要和我結(jié)婚？當然，這是我期待已久的，可為什么我卻沒有應有的興奮感覺呢？是因為他依然忘不了她么？是嗎？是在乎他的心不能完完全全地屬于我么？還是怕……他終有一天會后悔，后悔選擇了我？是這樣么？最近他一點都不快樂，以后也會這樣么？是因為林萱吧！我該怎么辦？放棄嗎？如果他能夠快樂，我真的愿意放棄嗎？人總是在不斷地變，不同的階段，會有不同的感受和思想，對人生也會有不同的看法和選擇。昨天他媽媽問新房要用什么顏『色』的窗簾，我和他竟然異口同聲地說了句隨便！他居然頭也不抬，面無表情地說隨便！？窗簾的顏『色』代表心情，心情也可以隨便么？他真的不會后悔嗎？永遠都不嗎？”
程影抱著靠墊蜷縮在沙發(fā)里，反復思量這個一直困擾著她的問題。
最近心里很郁悶，因為林萱，楊云的心仿佛蒙上了一層沉重的負荷。他忽然想喝酒，想再一次體驗喝醉酒后那種朦朦朧朧的感覺。打了個電話跟家里說在公司加班，要很晚才回來。他徑直來到伊甸園，在門口佇立了良久，不由想起第一次和林萱來這里時的情景：
“水井路最近新開了一家酒吧，據(jù)說主人的審美觀很獨到，裝潢和擺設古『色』古香，有濃郁的懷舊氣息，里面的咖啡屋也美侖美奐，很是玲瓏精巧?！彼凉M心向往地說。
“是嘛！要不我們?nèi)コ虺?，喝杯咖啡？?br/>
“那里挺貴的！”
“大不了用去半個月的零花錢?！?br/>
“那半個月你怎么過？不吃零食么？”
“用你的唄，沒問題吧？”
“嗯！那里的主人還為它取了一個很浪漫的名字，叫‘伊甸園’，光這個名字就夠吸引人的?！?br/>
“去吧！看看里面有沒有亞當和夏娃?！?br/>
里面真的有亞當和夏娃，他們喝了一杯咖啡，真的花掉了楊云半個月的零用錢。坐著聊了一個半小時，末了，還想偷那個丘比特燭臺，當時被林萱攔住了。
那天回家已經(jīng)很晚了，都被父母臭罵了一頓，問去了哪里，都咬緊牙關(guān)不松口。
那樣的經(jīng)歷還會再一次發(fā)生么？還會象從前那樣具有同樣純真的感情和心緒么？
歲月讓我們成熟，帶給我們歡樂，可歲月也留給了我們痛。
這里的咖啡曾經(jīng)帶給我快樂，也希望這里的酒能夠帶走歲月留給我的痛。楊云注視著門框上“伊甸園”的紫『色』招牌，在心里告訴自己。
忽聞身側(cè)有人喚他的名字。
原來是展俊。
“干嘛傻站著不進去??？”
“哦！這么巧，你快樂么？”
“不，你呢？”
“我也是。”
“那我們進去喝一杯吧！”
點了一箱小瓶裝的啤酒，兩個人也不用酒杯，就對著瓶口往肚子里灌。已是三月的天氣，啤酒下肚，涼涼的，卻很過癮。
“你為什么不快樂呢？”楊云問道。
“一個星期以前，和女友分手了，這回是我甩人家。因為我不愛她，既然我不愛她，我就沒有必要忍受她，忍受她生活中的種種習慣，忍受她的嬌氣，那都沒有必要。對不對？”
“男人就該這樣，沒有必要壓抑自己，人要活得自由！”
“甩了她，我卻不快樂。并不是因為甩了她，而是因為覺得要在生活中尋找一份真摯的愛情很不容易，是因為這個，我才不快樂?！?br/>
楊云淡然一笑，“哥們，干杯！”
飲盡了瓶中的酒，展俊問道：“你是為了什么而不開心？”
“說起來有些復雜，關(guān)于感情吧！有時候，我知道我該怎么做，卻依然割舍不了內(nèi)心深處某些早已生根的東西。那些記憶，擦不掉，抹不去；人最大的敵人往往就是自己的思想。生活有時候真的很無奈，會讓我懼怕去面對，只希望時間就此停住?！?br/>
“總是要去面對的，不可能躲一輩子吧！”
“今天我們不提這些煩惱事，喝酒！”
夜『色』逐漸濃重，楊云和展俊喝得酩酊大醉，相互攙扶著走在大街上，大聲地唱著跑調(diào)的歌。累了便不唱了，相視大笑。楊云自語道：“我對不起她，我這一輩子最深愛的女孩，我卻傷透了她的心，我打電話告訴她，我要和別人結(jié)婚了。這么殘忍的事情，我卻不得不做，我該怎么辦？我究竟該怎么辦？”
“兩個一起娶吧！誰也不會傷心?！?br/>
“傻瓜！那是重婚罪，會被抓進去的。”
“抓你你就抗議??！你們是三廂情愿，又沒害人算什么罪??！”
“不行的哥們，我確定你喝醉了，開始講胡話。”
“你才講胡話呢？你沒喝醉干嗎靠在我身上，站都站不穩(wěn)?！?br/>
“喝醉？我們……我們喝了幾瓶呢？”
“二十瓶左右吧，不過都是小瓶的。”
“差不多也該醉了，就這么點量?！睏钤凄絿佒粋€又一個地打著啤酒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