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黃昏，日光西斜。正午時光芒萬丈熾熱濃烈的光線已經(jīng)轉(zhuǎn)淡，天地間都柔和下來。

    一聲尖銳的驚呼劃破靜謐，驚得一群晚歸歇在樹上的鳥直沖進(jìn)朱紅色的暮靄。

    “她回來了？”

    尹月娥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恭謹(jǐn)垂著頭的綠音，后者沒有抬頭，只是微微點(diǎn)了下頭。

    綠音知道這個消息委實(shí)讓人難以消化，但也不用這樣一遍遍地問。

    再問一百遍一千遍，皇后就是病好回來了啊，并不能改變這個事實(shí)啊。

    一陣壓抑的靜默后，尹月娥嘩啦一聲把身前案幾掀翻，瓷器砸在地上碎裂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叫人心驚。綠音仰起頭想勸卻又不敢開口，只能眼睜睜看著尹月娥還不解恨地起身把滿殿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砸了個痛快后，尹月娥便在殿里焦躁不安地來回踱著步，她一直在反復(fù)呢喃著：“怎么說好就好了呢？”

    綠音明白，良人還有一句心里話沒說出來，那就是皇后怎么就沒有病死呢！

    她猶豫了半響，終于還是壯著膽上去勸道：“良人，您還有三皇子呢，就是皇后回來了不也得對您高看一眼――”說到這里，她似是豁出去了，上前貼近尹月娥耳邊低聲道：“代王殿下夭折后，皇后就再無所出，只怕是……”

    綠音的話到這里就戛然而止了，她滿以為這個飽含深義的留白處理會讓尹月娥眼神一亮，煥發(fā)出神采來。

    沒料尹月娥只是搖頭苦笑，緩緩道：“你不懂，不懂陛下對皇后，那是真正放在心尖上的。薄后無孕尚且能為后二十多年，何況一個受寵的皇后？沒兒子，陛下就過一個給她就是了?！?br/>
    綠音不免又道：“到底不是親生的，養(yǎng)不熟的。更何況，皇后心性高著，從前王庶人生了皇子陛下就想抱給她，她不要。”

    她的話里滿是說不出的鄙視，自己懷不上，憑什么還這么傲的沒邊？

    尹月娥自然也聽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臉上的苦笑卻更濃了。

    就因?yàn)椴恍⌒姆噶舜趺M的忌諱，陛下就冷落了她多久。

    皇后，在他心中是該有多大的位置？

    先帝是皇后的親舅舅，太皇太后是她的親外祖母，自小就同陛下長在一起。

    感情深厚到代王若是活下來了，不管賢愚必定是太子。

    她當(dāng)然能高傲起來，她當(dāng)然可以一直做陛下心中不食人間煙火的姑射仙子。

    尹月娥一面都沒有見過皇后，但她心中明白皇后在一日就沒有人可以與之爭鋒。

    她不也正是因?yàn)楸菹逻@份世間難得的癡情才深陷進(jìn)去的嗎？

    她總是期盼著皇后薨逝后陛下能看到她的一番真心，然而蒼天和她開了一個莫大的玩笑。

    病的要死的皇后，竟然大好了！

    兩行清淚不受控制地流下，尹月娥閉上雙眸，只覺得心中被熊熊燃燒的嫉妒之火折磨的幾乎要瘋了。

    她惡毒地想：你為什么不病死呢？你得到的實(shí)在太多了，上天實(shí)在太偏心了！

    驀然間，她睜開雙眼，對綠音吩咐道：“我要梳妝更衣，去拜見我們已經(jīng)大好的皇后，賀喜她！”

    綠音愕然，但望著尹月娥幾乎要吃人的狠戾只能道諾。

    尹月娥跪坐在梳妝臺前望著昏黃銅鏡里嬌艷的臉，不覺露出了一絲冷笑。

    你不是心善脾性好嗎？那你就不會在陛下前拒絕見我這個去恭祝你好了的嬪妃！

    忽然，她揚(yáng)聲吩咐道：“把胥兒叫起來，告訴他去見父皇！”

    你不是生不出孩子嗎？那就讓你好好見見陛下和我的骨肉！

    哪怕是占據(jù)了陛下全部心神的你，也會忍不住嫉妒吧！

    尹月娥快意地想，她望向銅鏡里綻放出了一個嬌媚的微笑。

    *****

    比起不知真相而被震動的尹月娥和后宮諸少使，早就摸到了皇后離宮真相的寧蒗所受到的沖擊更大，她一聽說皇后回來后幾乎半響合不上嘴說不出話來。

    她曾經(jīng)就是把這個消息透給了王西語，又教唆王西語用孩子爭寵，才真正把她整倒。

    后來又想故技重施，去打探消息叫尹月娥知道。

    只是沒想到那個眼高于頂?shù)氖兰业张?，真是中看不中用，腦子估計(jì)也是擺設(shè)吧，楞是沒有查出半點(diǎn)蛛絲馬跡。

    她也不擔(dān)心，左右日子久著呢，慢慢斗著吧。

    但是今天告訴她，離宮的皇后回來了？

    而且陛下還給她找著了一個天衣無縫的解釋理由：回堂邑侯府靜養(yǎng)了！

    陛下對她還真是費(fèi)心，命好果然就是不同。

    得，皇后回來了。這回真是誰也不用奢望中宮之位了，還斗什么？

    寧蒗長長地嘆了口氣，從前總以為只要努力就沒有什么得不到，但越長大越明白有些東西和努力沒關(guān)系。

    正當(dāng)她頗有些心灰意冷時，流珠進(jìn)來輕聲回稟道：“良人，劉少使、周少使還有唐少使求見?！?br/>
    流珠見她神情落寞，便又加了句：“您不想見她，婢子這便去回了她們說您不舒服。”

    寧蒗卻笑了，柔聲道：“見，怎么不見？叫她們進(jìn)來吧?！?br/>
    流珠微微訝異，不免多了句嘴?！傲既?，她們肯定是聽著皇后回宮的風(fēng)聲來的?！?br/>
    寧蒗悠然起身，站到窗前望著滿地殘陽，徐徐道：“我心里有數(shù)，去吧。”

    尹月娥是個沒腦子的，該叫這些鶯鶯燕燕去挑撥她一下才好

    流珠道諾，下去傳話。

    沒一會，三個少使進(jìn)來行禮問好。

    寧蒗笑著叫起后，三人中性子最活潑的周少使率先開口道：“良人，聽說皇后大好了。我們姐妹幾個想去探望下，但無奈身份不夠……”

    她的話到這里便拖長了尾音等著寧蒗去接，寧蒗也沒有叫她失望，她含著笑輕聲道：“我身上有些不快，別過去了再給皇后過了病氣，你們不如去找尹良人。”

    “尹良人早去了，這會只怕都到了，我們沒來得及趕上。”周少使道。

    ?。恳呀?jīng)去了？

    寧蒗心中暗自好笑，這尹月娥還真是被寵壞了，還以為自己是家中那個萬千寵愛在一身的尹家千金呢。

    一次沖撞代王的忌諱還不夠，還上趕著要去給自己找不痛快？

    皇后可不是薄后那等賢良人，從前就是咬緊牙關(guān)不給陛下納妃。后來她們這些少使進(jìn)宮，她不為難卻也從來沒有放在眼睛里過。

    只是因著她的出身好，陛下又盛寵于她，很有驕縱的資本卻不為難人。日子一長，就給了人脾性好的印象。

    尹月娥難不成以為皇后今天開開心心地回了椒房殿后，一堆事情忙不過來，還有空見她這個上不了臺面的良人？

    就憑她生育了皇子？從前王西語有皇子，不還是在皇后跟前連站的地方都沒有。

    還真是天真的叫人同情。

    寧蒗慢慢落下笑容，轉(zhuǎn)過身輕聲道：“我乏了，你們回去吧?！?br/>
    (未完待續(xù)。)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