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從來都是修為的墊腳石,也是修為的絆腳石。
——屈路遠
姬寒食并不清楚屈路遠的目的,但是從他對待姬寒食的態(tài)度以及這一路上的接觸讓他覺得屈路遠其實是一個極其有個性的人,他不拘泥于世俗的條條框框,只憑自己的喜好做事情,他言語間透露出來的自信,讓弱小的姬寒食頭一次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那么一群人,掌控著這人間的命運。
姬寒食記得小時候調(diào)皮搗蛋時父親說過的一句話:你看我們村子有村子的規(guī)矩,可你總是調(diào)皮搗蛋,周圍的小孩子都怕你,可一旦你被外村人欺負了,他們便只會冷眼旁觀,無視規(guī)則的確讓你感到自由,會讓他人懼怕,但同樣你也失去了規(guī)則的保護,所以小姬,你有權(quán)力去踐踏規(guī)則,但同時你也要有接受一切后果的能力。
姬寒食在這一路上最想了解的不是屈路遠帶他去哪,而是他所展現(xiàn)出來神乎其神的手法是如何做到的。
屈路遠告訴他:我要帶你去的地方,就是你口中所說的,遍地神乎其神。
滎陽城作為大楚帝都,向來是世間權(quán)力的最巔峰,同是也是修士武者的天堂。
自從百年前天機閣的衰弱而導致大量修煉寶典泄露,使得滎陽城內(nèi)眾多小修煉門派林立,大量的高手涌入這里廣收徒弟。
在這座擁有數(shù)萬修煉者的雄城中,總有一些人的名字被人牢牢記住,除了號稱南屈北樞的屈路遠和天樞,自然要數(shù)長公主洛天一了,作為天機唯一的傳人,洛天一更是萬千修煉者們最為之神往的仙子。
滎陽不同于一般的城池,它有八座城門,城墻更是寬得能供數(shù)輛馬車并行。
姬寒食在邊疆也從各地的旅客嘴中聽說過滎陽城,可他依舊被它的雄偉壯麗深深折服。
如果邊疆的景色是大自然的惠贈,那么滎陽便是祖先智慧的結(jié)晶,他感慨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進入城中,還未等姬寒食好好觀賞此地的風俗人情,屈路遠便一溜煙的跑了,說是屈府見,也不怕他擅自溜了。
姬寒食也總算見到了什么叫做皇城暴動,無數(shù)的柔弱女子和大家閨秀相互傳遞著消息,舉著橫幅向屈路遠跑去,將街上鬧了個人仰馬翻,只留下幾個上了年紀的男子在那一臉擔憂地喊著女兒慢點。
看來長的太好看也不是一件好事啊,不過滎陽城的人兒還真是熱情啊,姬寒食心想。
他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來過這種無比祥和的地方了,他有點懷念他的家鄉(xiāng),懷念那個只存在他小時候記憶中的寧靜溫馨的村子,他伸了個懶腰,看著面帶微笑的過卉琪,大步向前,估計她也與自己是一樣的心情吧。
多年在生死邊緣行走導致他的神經(jīng)一直處于緊繃狀態(tài),而現(xiàn)在他終于放松了下來,姬寒食并不著急去找屈路遠,他要先帶著過卉琪去逛一逛市場,皇城的市場一定也是個有趣的地方。
滎陽城做買賣的地方很多,在路人的介紹下姬寒食來到了城里最大的人氣最旺的柳巷,這兒不僅有各色酒樓,更是最繁華的煙花之地,文人騷客聚集。
姬寒食從小受父親影響,骨子里還是帶有文人氣質(zhì)的,在揮金如土的柳巷,他與過卉琪把在邊疆積攢的全部銀子都花了個干凈,還雇了輛馬車專門裝東西,看著過卉琪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姬寒食也十分享受,女孩子天生就是喜歡買各種東西,更何況他們以前過得都是有錢沒處用的日子,再說了有什么比自己喜歡的人開心更重要呢。
太陽東升西落是亙古不變的道理,當姬寒食帶著三輛馬車與過卉琪來到屈府時可把屈路遠嚇了一大跳。
“你倆這是去打家劫舍了?這什么?澡盆子你都買了八個,準備天天換著洗?”
屈路遠一臉無奈地讓管家給他們安排屋子,而姬寒食也以朋友的身份入住了屈府。
讓姬寒食沒有想到的是,屈路遠的父親大楚相國,這個擁有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quán)力的中年人完全沒有一點架子,反而像是一個和藹的長輩,與他的妻子一樣,十分歡迎他們的到來,為此屈路遠的母親還親自下廚,搞得屈路遠都酸溜溜的。
姬寒食甚至覺得這是他這輩子輸?shù)米钫_的一次了,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與此同時,他也開始猜測屈路遠的用意,他不相信天上會真的掉下餡餅,就算真的會掉也不可能掉在他的頭上,可最終他都不得要領。
姬寒食在屈府從秋天住到了來年的春天,在三個月的時間里,他也大致了解了滎陽城的狀況。
滎陽城的各勢力門派里,除了超然物外的天機閣,共有數(shù)百個門派林立城中,每年元宵一過,便是各大派開山門收徒之時。
而屈路遠終于在元宵節(jié)當夜來找了姬寒食,他給了屈路遠三家門派的名單,讓他做出選擇,名單上的三家門派有著清楚的標識,一家劍道為主,一家道法為主,而最后的一家則是以武學為主。
姬寒食明白屈路遠的意思,他怕自己在因為看過了芒硝山那次決戰(zhàn)時道法的神奇后而選擇不適合自己的修煉方式,從而用這種方法來提醒他。
姬寒食并沒有去參加所謂的收徒測試,屈路遠在去飄渺峰前便幫他安排好了一切,說是短期內(nèi)不會回來,這更讓姬寒食心里的惴惴不安起來,他實在想不明白。
他跟屈路遠完全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而且對他而言自己也完全沒有利用價值,難道僅僅因為他對自己的一點興趣?難不成還是個龍陽之癖的愛好者?姬寒食一陣惡寒,他連忙收了這個念頭。
有趣的是,在姬寒食還在思考因為所以然的時候,過卉琪被天機閣相中了,她抱著僥幸心理參加了天機閣的收徒測試,又僥幸地通過天機閣設立的各種難關,又僥幸地在眾多選手中被天機閣選中成了今年唯一一個有機會進入天一閣進修的人。
當過卉琪給姬寒食解釋完來龍去脈后,姬寒食不禁失聲:“這都行?”
不管怎么說,對于他們而言,這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畢竟過卉琪以后的路會變得寬敞很多。
自從他和過卉琪來到屈府之后,總有一些人想來查明他和過卉琪的身份,而現(xiàn)在即使她的身份被有心人查出來,天機閣作為天下頂尖的修道圣地,便能給她提供保護,這讓姬寒食十分安心。
由于天機閣有規(guī)定閣中弟子是不準隨意外出的,除非修為達到小成境界,這可把過卉琪傷心透了,還嚷嚷著說不去了,在姬寒食的連哄帶騙下,說會常去看她才肯一步三回頭安心入閣。
姬寒食要去的門派叫做巨人門,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門派,每日只需上午在那學習三個時辰便可以了。
屈路遠說巨人門雖小,卻在體魄訓練這塊有其獨樹一幟的法門,是十分適合他的,姬寒食可不清楚什么法門不法門的,他在這方面充其量只是個門外漢,適合不適合也只能用時間來考量了。
巨人門坐落在滎陽城內(nèi)巨擎峰的山腳下,地方也還算寬敞,不過勝在清幽,巨人門的門主是一位花白胡子的老爺爺,姓古。
今年的巨人門來了三個年輕人,算上姬寒食便是四個,而整個巨人門算上門主便只有五人,姬寒食很懷疑這老頭這兩年可能一個徒弟都沒收過,因為姬寒食他們來的第一天來,古門主便紅光滿面地把他們請了進來,還給他們四個取了個外號叫四大巨人王。
雖然古門主有老頑童的潛質(zhì),但是對他們四人還是相當不錯的,除了每天起得早,需要爬三趟巨擎峰之外,并沒有什么別的要求。
在三個月攀登巨擎峰的艱苦日子里,姬寒食也與其余三人打成了一片,矮個子的是鐵匠的兒子李鐵錘,白胖子的是屠夫的兒子張大彪,而最后這個瘦竹竿則是個孤兒,叫曲非凡,他被一個酒樓里吹曲的手藝人收養(yǎng),這更讓姬寒食覺得屈路遠其實就是胡亂選了三個門派來坑害他的。
姬寒食如往常一般同三人來向古門主告別,而今日古門主終于說了一句與往日不同的話:“明日我教你們我自創(chuàng)的何意拳,都別遲到了啊,遲到了就不給學了!”
姬寒食一聽,這老頭年紀都這么大了,胡子都白得沒有一根雜毛了倒還挺倔。不過也終于能學到點新的東西了,他心里還是挺高興的,其實在這三個月里,他的耐力與毅力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并且在抗拒外界雜音的能力也在不知不覺中得到了加強。
四人剛走出院子,張大彪便朝其余三人擠眉弄眼道:“哥幾個,明天我們就要學習絕世武功了,怎么樣,今兒個去柳巷揚鞭策馬開個閘泄個洪?”說得李大錘的眼睛都綠了。
曲非凡自然是花叢老手了,他朝李大錘使了個眼色道:“姬兄,一起?”
李大錘接上:“是啊,一起慶祝慶祝吧?!?br/>
姬寒食笑笑:“不了,家有賢妻,不敢造次啊,哈哈,各位我先走了?!?br/>
在三人的噓聲中,姬寒食走向了通往天一閣的大路。